军训第五天,晚上拉歌。
这是教官前几天就宣布了的。四个连队围坐在操场上,比谁唱得响,比谁唱得多。赢的有奖励,输的加练。
消息一出来,整个连队都炸了。
“加练?那不得拼了命唱?”
“咱们连肯定赢,嗓子都给我放开!”
“对对对,输了明天多站一小时军姿,谁受得了?”
许歇站在队伍里,听着周围人叽叽喳喳,没什么反应。
唱歌这种事,他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干过。
不是不会,是不想。
但这次好像躲不掉。
天黑了之后,四个连队被带到操场中央,围成一个大圈。
中间点了一堆篝火,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红的。
教官站在中间,拿着喇叭喊。
“都坐好了!今晚拉歌,谁输了谁明天加练!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几百号人一起喊。
“好!一连先来!”
一连那边站起来一个人,嗓门特别大。
“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几百个人一起唱,声音震天响。
许歇坐在人群里,没张嘴。
他看了看旁边。
周屿白也没唱,就那么坐着,听别人唱。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许歇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一连唱完了,二连开始唱。
二连唱完,三连唱。
三连是他们连。
连长站起来,挥舞着胳膊。
“咱当兵的人!预备——唱!”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
许歇还是没唱。
但他听见旁边有人在唱。
是周屿白。
他转过头,看了周屿白一眼。
周屿白正在唱,眼睛看着中间的火堆,嘴里跟着调子。
唱得还行,不算好听,但也不跑调。
许歇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跟着唱起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唱。
就是忽然想唱。
周屿白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笑了。
没停,继续唱。
但嘴角一直弯着。
三连唱完,四连唱。
四连唱完,又开始第二轮。
一轮接一轮,唱了快一个小时。
嗓子都哑了,但没人停。
谁都不想明天加练。
最后一轮的时候,一连忽然换了歌。
“说句心里话!预备——唱!”
这首歌很慢,和之前那些激昂的歌不一样。
“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家中的老妈妈,已是满头白发……”
许歇愣了一下。
他想起奶奶。
想起那天早上,奶奶站在门口送他。
想起她说“到了给奶奶打电话”。
他忽然有点想奶奶。
旁边的人都在唱,但他没张嘴。
他看着中间的火堆,火光一跳一跳的。
唱完这首歌,拉歌结束了。
教官宣布,一连赢了,其他三个连明天加练一小时。
周围一片哀嚎。
许歇站起来,跟着队伍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周屿白忽然凑过来。
“许歇。”
许歇转过头。
周屿白看着他。
“刚才那首歌,你唱了吗?”
许歇摇摇头。
周屿白说。
“我也没唱。”
他看着许歇。
“我想我妈了。”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你呢?”
许歇想了想。
“想奶奶。”
周屿白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周屿白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还是那样,凉凉的,紧紧的。
许歇愣了一下。
周屿白没看他,看着前面。
但他说。
“没事。放假就回去了。”
许歇说。
“嗯。”
周屿白说。
“快了。还有一个月。”
许歇说。
“嗯。”
周屿白笑了一下。
“到时候一起回去。”
许歇说。
“好。”
回到宿舍,李大鹏已经累得不行了,倒在床上就睡。
许歇和周屿白去水房洗漱。
水房里没人,只有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周屿白弯着腰洗脸,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许歇在旁边刷牙,看着镜子里的他。
周屿白洗完脸,抬起头,从镜子里对上他的视线。
他笑了一下。
“看什么?”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今天累吗?”
许歇漱了口,说。
“还行。”
周屿白笑了一下。
“又是还行。”
他看着镜子里的许歇。
“我发现,你不管什么事,都说还行。”
许歇想了想。
“那说什么?”
周屿白说。
“可以说累。可以说想奶奶。可以说想我。”
许歇愣了一下。
周屿白笑着。
“说真话就行。”
许歇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今天有点累。”
周屿白点点头。
“嗯。”
许歇又说。
“想奶奶。”
周屿白又点点头。
许歇顿了顿。
然后他说。
“也想你。”
周屿白愣了一下。
他看着许歇,眼睛睁大了一点。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许歇。”
“嗯?”
“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笑着,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回去睡觉。”
那天晚上,许歇躺在床上,想着刚才的话。
他说了。
说想奶奶。
也说想他。
说的时候没觉得什么。
说完之后,心里好像轻松了一点。
他忽然想,原来有些话,说了也没什么。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亮亮的。
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李大鹏的呼噜声。
还有周屿白翻身的声音。
他忽然笑了一下。
自己都不知道笑什么。
就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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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拉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