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星 第28章 初雪

国庆小长假来临，杜宁和边嘉30号下午就离开学校回家了，岑千梨和盛夏在食堂吃了晚饭也准备回家，临走时问盛夏，“你什么时候回家？”

盛夏用毛巾擦拭着头发，“我不回。”

“票确实不好买。”逢年过节动车票都格外难抢，岑千梨也没多问，“那你和谢聿珩出去旅游吗？”

“不清楚。”盛夏说。

自那天在操场后，盛夏已经好几天都没见到谢聿珩了，互聊微信的时间很少，大多是她问两句，他回答两句便就此结束。

和之前没太大区别。

“八天呢不出去旅游干嘛，就算不去别的地方，京市的几个旅游景点总要去逛逛吧。”岑千梨拉上电脑包，“旅游正是增进感情看清一个人本质的好时机。”

家里的司机已经到达，岑千梨跟她道别，到门口又补了句，“你如果觉得无聊给我发消息。”

盛夏心里一暖，“好。”

往常热闹的宿舍今天较冷清，盛夏还挺喜欢这样的独处时间，可以不用耳听八方的在桌前打开日记本，不用回避其他人将谢聿珩名字落在纸上。带锁的笔记本最后两页，是盛夏记的账，助学贷款和大学四年的学费还有她目前攒下的钱。

国庆她需要出去兼职，某连锁快餐店，一百一天现结。

地铁挤的水泄不通，交通管制主路的几个地铁站封路不停，盛夏多坐了一站往回走，从面前经过的情侣手牵手笑得甜蜜，举止亲昵。

盛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在到达店门口时想了想还是给谢聿珩发了个消息：【我今天可能会有点忙，如果没回消息就是没看手机。】

谢聿珩没回。

盛夏掩下心里的失落，将手机放回包里。

快餐店的工作流程简单又复杂繁忙，一整天盛夏几乎都没怎么休息过，连上厕所都是小跑着去的，即使开着空调浑身也出了好多汗，下班时才终于可以看一眼手机。

谢聿珩三个小时前回了：【在哪儿？】

大概见她许久没回，还拨了两个语音电话。

盛夏赶紧擦干手上的水：【万象城。】

盛夏：【刚刚在忙，没看手机。】

谢聿珩：【我现在过来。】

盛夏不禁对着手机笑：【我在一号门等你。】

六点准时下班，盛夏在商场厕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确认没有乱糟糟的，五指作梳将马尾重新绑。活动有些酸痛的肩颈，刚走到门口瞧见谢聿珩下车。

灰白色长袖条纹衬衫，袖子翻折到手肘，小臂线条紧实流畅，中蓝阔腿牛仔裤。

宽肩窄腰长腿，随性又恣意。

四周不少视线被他吸引，谢聿珩恍然未觉，抬眼瞧见她，很轻的抬了下眉，薄唇勾起浅浅的弧度。

很淡，但让盛夏整天的疲惫都化开，在他迈着长腿朝自己走来时，盛夏心里涌出一股虚荣心。

“给。”

盛夏将提前买的水递给他，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瓶身还在滴水。

谢聿珩瞧了眼，“你不渴？”

盛夏：“还好。”

谢聿珩眉骨动了动，打开微信小程序，“喝奶茶？”

“不用。”盛夏拎起自己的水壶给他看，“我有水。”

透明的椭圆形水杯，圈口是草绿色，容量很大。

谢聿珩收回手机，踏上扶梯，“那选吃什么。”

盛夏这才知道他是来找自己吃饭的，“都可以。”

谢聿珩笑了声，“还挺会出难题。”

盛夏没明白，“什么？”

扶梯到尽头，有小孩拿着气球跑过来，谢聿珩揽着盛夏肩膀往自己方向带了下，到前后行人有段距离的拐角，收回手的同时说，“一个想吃的都没有？”

肩膀似还残留他掌心温度，盛夏顿了顿，“有的。”

谢聿珩：“是什么？”

盛夏：“涮肉。”

涮肉是京市有名的美食，她一直想试试，但价格对她来说相对昂贵。

“这就对了。”

谢聿珩奖励似的语气让盛夏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好像她给出的答案永远没有错的。

商场四楼全是吃饭的，最有名的涮肉分店也有，门口有人坐着排队，盛夏一看这么多人就说算了换一家。

谢聿珩只问：“想吃么？”

盛夏诚实点头，“想，但是—”

“那找个位置坐，我去拿号。”

店家放置了很多独凳，恰好有一对情侣离开，盛夏想也不想的快步过去坐下，然后将自己的书包放在另一根凳子上，然后看见动作稍慢一点的阿姨见没有位置后转身离开。

她心快跳了一下，转而又见取了号回来的谢聿珩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看自己，显然瞧见了刚才的一幕。

后知后觉的尴尬和无措从脚往上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刚速度那么快，以前她从来不会，她很怕这种会让自己显得狼狈的事。

绿灯还有十秒她不会匆忙跑过去，而是等下一次绿灯，公交车从眼前开过去，她也不会快步追赶，等下一班，公交车上如果只有一个靠窗的位置，过道又坐了人的情况，她站一路也不会去坐。

更别说跟别人抢位置。

怕抢不过，也怕抢过了跟人发生冲突，索性就不抢。

刚刚回头看见阿姨的瞬间，她整个人都进入紧绷状态，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只有一桌人。”谢聿珩在旁边坐下，“谢了。”

盛夏没懂：“谢我什么？”

谢聿珩背倚墙，笑得几分散漫，“谢谢女朋友帮我抢位置。”

盛夏被“女朋友”三个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和开心，无处安放的手紧紧抱着书包，轻声说，“不用谢。”

谢聿珩笑出声，没忍住捏了捏她小巧圆润的耳垂，“怎么这么乖？”

盛夏好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往后坐点。”谢聿珩说。

两根凳子一前一后，盛夏靠前，以为是会阻挡过往的行人，盛夏往后挪到和谢聿珩同一水平线，刚坐好手就被握住，从书包转移到他腿上。

盛夏不敢动了，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所以注意力都用来感受掌心下的肌肉线条和温度。

她的脸肯定红透了，烫得不行，脑子也晕晕乎乎的，像被热得中暑了，脑子里假设的从容应对此时也像被一键清空。

“在这边做兼职？”谢聿珩问。

盛夏点头：“嗯。”

谢聿珩：“哪一家？”

“快餐店。”盛夏说。

谢聿珩头微偏，看她，“你不觉得到处兼职挣钱丢脸？”

盛夏摇头：“不觉得，我靠劳动赚钱。”她顿了顿，“你觉得丢脸吗？”

谢聿珩上身前倾，薄唇微勾，“那为什么跟人竞争，说出自己的真实需求不像这样坦荡？”谢聿珩将她一缕发丝勾到耳后，“向内求，不要向外求。”

盛夏问他：“怎么向内求？”

工作人员在喊他们的号，谢聿珩拉着她站起来，“不要把任何寄托和希望放在他人身上，因为—”他看着她，虽然笑着但嗓音却很淡，“任何人都有可能出卖你。”

在他说这句话时，盛夏看见他眼底的冷漠，对万物的冷淡，包括她，但还没等她细看谢聿珩已经收回视线，恢复平时散漫的模样。

整顿饭，盛夏都在想谢聿珩说的那句话和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她又忍不住想谢聿珩答应和自己交往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麻酱有点咸，盛夏喝了好多杯水，水壶见底，她不好意思麻烦别人，自己拎起水壶去换，回来时看见一名女生站在谢聿珩斜前方，单手撑桌沿，正笑着跟谢聿珩说话，涂着漂亮美甲的手指将身前的头发拨到肩后，一颦一笑都让人移不开眼。

店内吵闹，女生说话时略弯腰，发丝掠过谢聿珩袖子，谢聿珩垂眸看了眼，没移开。

盛夏眼睛似被涮锅的热气烫到，胸口也发闷，自我保护的转身，从另一外一边又转了圈，刚刚给她换水壶的工作人员见她回来以为又没了，准备给她再换一壶。

“不用换，谢谢。”盛夏说。

工作人员“哦”了声，“那有什么其他需要吗？”

盛夏摇头：“没有。”

工作人员有些奇怪的看她。

这家店不是自助，但也有调料和小吃区，不过都不在这边，她拎着水壶在原地站了快一分钟，工作人员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找不到自己的桌位了。

盛夏再回去时女生已经不在，谢聿珩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她回来抬头，“去这么久？”

盛夏坐下：“人有点多。”

谢聿珩没再多问，“都可以吃了。”

盛夏道了声谢，低头专心吃着肉，铜锅立在中间，热气上涌几乎将视线隔绝大半。盛夏心不在焉，猝不及防被呛到，低头冲地面咳嗽。

一杯水递过来，盛夏低头道谢接过，谢聿珩眉心蹙了下，没多说什么。

吃完饭已经八点，打车到学校门口，两人散步的往韵园六社走，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途径荷花池有情侣坐在椅子上接吻，盛夏看了一眼就倏地收回，装作没发现。

谢聿珩好笑，“慌什么？”

盛夏也不知道自己慌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当做没看到，就像小时候每当电视里出现男女主亲吻的镜头大人都会不准她看或者故意说话转移注意力。

好像这是什么禁忌。

到宿舍楼下，盛夏跟谢聿珩道别，“谢谢你送我回来。”

谢聿珩听到这话笑了，看她抬眸乖巧看着自己的模样，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上去吧。”

盛夏僵硬的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谢聿珩看着树影下纤细的身影，路灯偶尔透出的光落在她肩膀上，显得孤寂又倔强。

谢聿珩喉结滚了滚，原本想转身的动作停住，“盛夏。”

盛夏回头，以为自己有什么东西掉了，“怎么了？”

话落，盛夏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好闻的香草味将她包裹，她浑身都僵住了，手垂在两侧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听见谢聿珩轻叹了口气，嗓音像裹了夜晚的风，很轻很柔。

“以后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他说，“勇敢点，不用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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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