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星 第27章 初雪

盛夏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像小时候要春游的头天晚上，大脑活跃得不断构思设想明天可能发生的场景。

她来来回回看着那句话好几遍，确认自己的理解没错，又求证的问：【那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吗？】

谢聿珩：【不然？】

要不是其他人已经睡了，她真的能对着手机屏幕笑出声来，微微发烫的手机贴在胸口，像与心脏连接，提醒她奢求的梦成真了。

她忍不住想明天他们一起出现在食堂，一起吃饭的场景，她应该怎么和他说话才显得自然。

忍不住想明天醒来会不会收到他的消息，但现实是一上午谢聿珩都没发消息给她。

没睡好的结果就是早八时上眼皮要跟下眼皮打架，盛夏呵欠连连，课间争分夺秒的趴在桌上休息，但明明困得不行又舍不得睡，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甚至出现手机响了的幻觉，但每次点开什么都没有，终于有一天显示微信新消息，兴奋的点开发现只是公众号推送，黄色小鸟头像静悄悄，她关掉网络又重新开。

“那你就给他发消息呀。”中午吃饭时，岑千梨听完后表示不理解，“你直接给他打电话打视频，问他在干嘛。”

盛夏摇头，“他可能在忙。”

“有多忙一个上午都不看微信？”岑千梨说，“你们现在已经是男女朋友了，要是女朋友发个消息都没时间回复，这种男的直接丢垃圾桶里作废物回收。”

盛夏戳着碗里已经炖烂的土豆：【那我再给他发个消息。】

岑千梨：【发吧，记得态度强硬点，你脾气这么软会吃亏的。】

盛夏眼睫轻颤，选了个小猫的表情包发过去，抬头发现斜对面的两个男生正好奇看着她们这边，确切说是看着她，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回头跟同伴说话，边说边摇头。

盛夏蹙眉，没当回事，但下午体育课这样的目光变得多起来，不止是同班级的还有其他班，她紧张的检查自己着装，确认没有问题，头发也没有乱，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

解散后，盛夏独自坐在树荫下的椅子喝水，谢聿珩回了消息。

盛夏一喜，迫不及待的点进去。

谢聿珩：【有事？】

他冷淡的态度让盛夏心倏地低下去，她忽然不知道怎么回了，最后只回了个“没事。”逃避似的退出对话框，点开在艾特自己的宿舍群。

杜宁：【我去去去去！这是真的吗？！】

杜宁：【夏夏你和谢聿珩在一起了？！】

杜宁分享了论坛的帖子，是昨晚不知道谁拍的视频，将她表白和谢聿珩牵着她离开的画面全都收入进去，一时间下面掀起热烈讨论，九成的人在打假，分析楼主是用ai合成的视频。

【编也编个可信度高点的，谢聿珩和别人我信，这盛夏都没听过，长得也一般，我都看不上。】

【这外形还差？你长得是有多好看？发张照片看看。】

【人家也看不上你，平时没镜子不知道自己长什么猪头样了？】

【讲真，盛夏可是南浔市的高考状元，这个视频拍的这么模糊根本没拍出她半点美貌，还没军训拍的大合照拍的好看。】

有人贴出军训的照片，用红笔将她圈出来，下面一群人开始对她品头论足。

盛夏拿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看她。

她抬头看去，四面八方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论坛上的声音藏在那些视线里把她从头到尾都审视评价一番。

盛夏被太阳晒得有些头晕，拇指不小心误触到刷新。

学校论坛刷新会自动定位到上次浏览的位置，并自动加载出新消息，在照片下面，多出两层。

【谢聿珩肯定是图新鲜感玩一玩而已，新鲜感一过马上就要甩了她，都散了吧散了吧。】

【楼主该不会就是盛夏本人吧，在这里装作旁观者发视频，想要宣布主权，宣誓自己正宫的位置。】

这两条点赞数量肉眼可见的上涨，盛夏感觉双眼被强光刺激晕开光影，掌心的汗已经将手机打湿，她扯出纸巾擦拭，但那些话像梦魇一样在脑海萦绕。

那句话下面还有一条：【从照片就看得出来她满脸心机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滑，盛夏后背起了汗，她感觉自己像关在动物园的玻璃房里面，被其他人观赏指点，将他们所认为的猜测全都甩在她身上。

盛夏全身都好像在发抖，晃神间手机也没拿稳，眼看就要掉到地上。

骨节分明的手接住掉落的手机，清润好听的声音像暴热天的雨。

“发什么呆？”

盛夏擦拭掌心的动作停住，慢动作的抬头看他，谢聿珩眉眼上扬，脸上惯有带着的笑在与她四目相对时隐去。

她设置的熄屏时间稍长，谢聿珩垂眼就看见屏幕上的内容，盛夏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把夺过手机往身后藏。

慌张得手机和椅子相碰发出声响，磕到腰后的骨头。

“藏什么？”谢聿珩摸出自己手机，进入网页版的论坛界面，“藏起来别人就看不到了？”

盛夏捂住他手机屏幕，几乎带着请求的，“别看了。”

谢聿珩眉心拧得更紧，握着她手腕从屏幕上移开，操场的信号一般，网页版不如app 流畅，界面加载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盛夏感觉被握住的不是手腕，而是自尊心的命脉，她惶恐，忐忑，不知道谢聿珩看完会怎么看自己。

“谢聿珩。”她嗓音都在颤抖，“别看了。”

谢聿珩没应也没听，很快找到那个帖子，粗略看了遍里面的内容，脸色越来越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害怕？”谢聿珩问。

盛夏试图抽出自己的手，但无果，“嗯。”

谢聿珩将手机揣回裤兜，继续问，“害怕我看到这些会跟着这些人的思维逻辑走，觉得你刻意接近我，然后发了帖子公开关系？”

他直接挑明，盛夏眼睫垂下，点头。

“那我这辈子就废了。”谢聿珩似荒唐的笑了下，“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盛夏一怔，抬头。

谢聿珩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他上前半步，身高的压迫更直观，盛夏下意识要后退但还没挪动腿就被拽回来。

盛夏撞进他怀里，淡淡的香草洗衣液涌入鼻间，谢聿珩捏着她的下巴，有些强硬的让她抬头，直视他。

“躲无法让任何外界的声音消失，他们只会愈演愈烈。”他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字字掷地有声，“尤其是，你没做错任何事。”

盛夏心下一阵晃荡，眼眶发烫。

她看着他，听见自己像在问他，更像在喃喃自语，“真的吗？”

她如果没做错事，为什么他们不议论别人只议论她。

如果她没错，为什么别人只欺负她不欺负别人。

如果她没错，为什么平白无故对她心生歹念。

如果她没错，为什么她会挨打。

这类的话她从小听到大，最后都会奇迹般的盖棺定论：她有问题，并且占很大一部分。

久而久之，发生任何事她第一反应就是反思自己，去找自己的不对，但现在谢聿珩告诉她——她没任何错。

“哭就把自己处于劣势。”谢聿珩拇指拭过她眼角，“自由活动？”

“嗯。”盛夏点头。

谢聿珩拎起她的水壶，挑眉笑了下，“正好，陪你男朋友去买点东西。”

盛夏晕晕乎乎的被他拉着走，原本攥着的手腕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掌心相贴，像其他情侣那样的牵手，拇指按压在她手背。

一路上，不少视线朝他们看。

谢聿珩偏头跟她说话，“笑一笑，不然别人以为我拐卖大学生呢。”

盛夏被他这句话逗笑，谢聿珩唇角轻勾，笑得散漫，“这就对了。”

谢聿珩带她去了学校生活超市一趟，盛夏手心出汗比任何时候都多，怕他介意想抽回手擦一下，但又舍不得，脑子还在想他说的那句“男朋友”。

直到现在，她对和谢聿珩在谈恋爱这件事才真的有了实感，心快跳到嗓子眼，因为谢聿珩在以这种方式跟其他人公开承认他们的关系。

一个牵手，胜过千言万语。

学校的生活超市应有尽有，谢聿珩买了一堆吃的和水，单手拎着往回走。

“给我拿点吧。”盛夏说。

谢聿珩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这不拿着的？”

盛夏没懂。

谢聿珩眉骨抬了下，盛夏顺着他视线往下，是两人还牵着的手。

盛夏耳根红了，像喝了一口冰镇气泡水，甜滋滋的往外冒。

在重新走到操场时谢聿珩停住，示意她看下方的操场。

“听见了么？”

盛夏没明白：“听见什么？”

谢聿珩：“他们的声音。”

隔着一段距离且同时响起的声音很多，凑在一起很难听见一句很完整的话，除非有人的音调盖过其他人。

“当你站得足够高足够远的时候，就听不见那些杂乱的声音。”谢聿珩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如果一辈子活在他人的看法里，那就没办法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谢聿珩嗓音透着轻狂和恣意洒脱，“以后，我教你怎么反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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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