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妖声寒 > 第31章 三十一

妖声寒 第31章 三十一

作者:闻山如是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5-13 02:26:44 来源:文学城

离开半山观前,沈寒枝最后一次来到坟场祭拜,不舍地抚摸过每块木碑。傅声闻默不作声地陪她一起燃香、洒酒,面朝众牌位跪地三叩,以尽哀思。

突然,身后传出一声怪叫:“啊——呀!”

只见莫策一蹦三尺高,“噌”一下跳到沈寒枝背后抓着她的手大喊:“阿枝!救我!救命啊啊啊——”

沈寒枝并未发现周围有何异样,纳闷道:“你怎么了?”

“有有有——虫啊!我衣上有虫子!是怪虫啊!”莫策边跳边抖,欲哭无泪,一个劲儿晃沈寒枝的胳膊,“快快快!你快帮我把它赶走啊!太可怕啦……”

沈寒枝俯下身子仔细寻找莫策口中的可怕怪虫,找了半天才在其衣裾下发现一只指甲大小的赤色圆虫,不禁一怔,而后同傅声闻相顾而视,俱是无奈。

傅声闻斜睨莫策,揶揄道:“如此小虫,至于这般大呼小叫的?”

说话间,圆虫动了动,从腹部展出四只细小的节肢,背部露出口眼鼻齿竟与人的五官无异。

莫策脸色大变,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声音又僵又颤:“阿、阿枝……”

傅声闻忍俊不禁,眼中讥讽难藏。可侧目一瞧,沈寒枝也变了脸色,他不免奇怪:她何时也怕虫了?

沈寒枝略显颓唐,轻轻捏起赤虫捧于掌心,缓缓说道:“此虫为怪哉,虫身不大而目齿尽具,乃百姓怨气所化……”

傅声闻似乎猜到什么,敛了笑容,蹙眉轻唤:“沈寒枝……”

“你说怪哉出现,是不是意味着院民还在怪我,怨我没能保护好他们?”

沈寒枝眼噙薄泪哽咽发问,所言正好印证了傅声闻的猜想。

傅声闻当即否认:“不!不是的,倘若院民泉下有知,必是感谢你不顾生死为他们报了仇。沈寒枝,你别多想。”

沈寒枝忍泪不语,心口绞得生疼,呼吸愈发艰难,大口喘息了两下仍不得好受。傅声闻抚了抚她的肩,语挚情长地安慰:“想哭便哭吧。”

莫策不甘其后,却因恐惧怪哉而不敢上前,只能躲得老远干着急道:“是啊!阿枝,哭吧,你哭吧!哭出来便能好些了!”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不过,你也不要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么,此事……怪得很呢。”

莫策始终对山蜘蛛为何来此存疑,这令傅声闻深感不悦,暗道此藤妖碍手碍脚,必须将其赶走,绝不能容忍其同去军中,否则后患无穷!

沈寒枝一时无心深究,垂首落泪,滚滚泪珠砸于虫身。虫似有所应,伸动节肢挠了挠她手心,然后身子一歪翻落掉地,慢慢地往酒碗爬去。

这只怪哉伏在碗沿看一眼沈寒枝,唧唧吱吱叫了两声后猛地跳进碗内消融于酒水。此后,原本藏在土地里的几十只怪哉虫都爬了出来,经过沈寒枝足前并接连跳入酒碗之中。

傅声闻突然明白过来:这些怪哉乃院民所化,行此之举是为了告别!他劝慰沈寒枝:“你看,他们根本不怪你。大仇得报,怪哉已消,是时候往前走了。”

亲眼见到最后一只怪哉消失于酒水,沈寒枝拭去寒泪,辞别离开,可今后何去何从,她仍觉迷茫无措。

莫策编了一辆藤板车并将萧忴安放在车上,抬头忽见两人一鹿已走出好一段距离了,不由得暗生闷气,蔫头耷脑地拉动板车紧跟上去。

待出了山,沈寒枝情绪渐渐平复,冷静琢磨一番,便认为莫策所言不无道理,顾自说道:“是了,山蜘蛛突然出现,确实奇怪。”

莫策一下子打起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挤开她身旁的眼中钉,言辞恳切道:“对!奇怪!我买半山观前特意探查过,林子里根本没有山蜘蛛的老窝,先前我去附近山林为萧忴采药也没发现有山蜘蛛活动的轨迹,这便说明它是从远处而来的。但现下非换季之时,依照蜘蛛的习性它们不会在此时迁徙。所以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把山蜘蛛引到此地,残害院民……”他边说边朝自己身后使眼色,试图让沈寒枝明白自己暗指的正是傅声闻。

沈寒枝未同他对视,故毫无察觉,边走边道:“那人图什么?财吗?那样的话何不去劫富庶人家?图人……普济院都是流民百姓,杀了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傅声闻本可以如实告知,但他看了看莫策,改了主意,同样阴阳怪调地说:“有疑当究,有惑当查。莫大夫若心存怀疑,何不自己去调查清楚?”

“哼!我自然会查个清楚明白!不用你说!”莫策没有走一步算三步的心思,旁人稍一激便急了,跳着脚嚷,“等把萧忴送到地方我马上去查!阿枝,你同我一起去,咱们不理会这家伙!”

沈寒枝却道:“我正想同你说,我要和傅声闻去蕈州。”

莫策瞠目结舌,脸色愈发勉强,坑坑巴巴道:“我知道自己行有不妥,未能帮你保护好院民,可……可咱们相识数载,几乎时刻相伴而行,如今怎就……要分开了啊?阿枝,你是不是还没原谅我?”

沈寒枝不说原不原谅,只道:“今后萧忴在县里生活,虽比山中安全得多,但我还是不放心,想着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要你好好照看他。怎么你不愿意?”

傅声闻适时添油加醋:“是啊,若有莫大夫留在萧忴身边照顾并时常传信于我们,令我们知其近况,便也不至于过分惦念了。”

莫策着实恼火:一方面他不想错失被沈寒枝原谅的机会,另一方面又实在不愿意傅声闻跟着她。他咬牙切齿地权衡良久,才硬着头皮答应道:“好!我姑且留下来陪萧忴。但是阿枝,我也要同你约定,一旦萧忴恢复如常我便立即去蕈州寻你,此事不得商量!”说着剜了傅声闻一眼,故意同沈寒枝暧声说,“你我心有灵犀,我不怕找不到你!”

傅声闻不以为意。沈寒枝亦未多想:“等一切安定下来,咱们书信联系。”

几人赶到比周县,却被衙差告知原先的金县令已高升太守,前两日便去骨阆郡赴任了。

傅声闻听得此事,先是松一口气,转念又想:许是国师几日未得消息,怕我与其离心,这才顺势擢任了金慕叶,借此给我一点甜头……

“还是把萧忴送去当初收留祝滨的农户家里吧。”

沈寒枝的声音拉回傅声闻的思绪。

“为什么?”

沈寒枝忧心忡忡道:“只要给莫策留足银子,不时贴补农户,日子总不会过得太苦。倘若送去郡廨,谁能保证那个金太守不会和之前的狗官一样……傅声闻,我越想越不放心。”

傅声闻不甚认同,摇头分析道:“那家农户所居郊野之地与半山观环境大差不大,容易使萧忴记起往事,无益于成长。而且祝滨只是暂住养身,很快便离开了,算不得叨扰,咱们未打招呼便送去一个需要长久照料的稚童,人家未必乐意。”

倒是有理。沈寒枝轻叹:“罢了,再去郡上看看吧。”

途径一村庄,恰好遇到官府征兵。一队征兵官正挨家挨户搜罗成丁,击锣鸣鼓,声势浩大。沈寒枝顿感不妙,放慢了步伐欲等征兵官离开再走。

忽闻不远处传来哭吵声,乱哄哄闹作一团。

几人一顿,齐目望去。但见一老妪从茅屋里连滚带爬地追出来,伸直双手拼了命地想要拦下被征兵官抓走的儿子,哭天抢地喊道:“官爷啊!官爷!求您高抬贵手放我儿一马吧!我只有这一个儿子,还指望他延续香火!去了战场却是生死未卜……官爷!您若将我儿带了走,那便是要了老婆子的命啊官爷……”

哭声哀哀不绝。此时,另一征兵小官从老妪家中走出,手里拎着半袋子米面,停在征兵官长身边抱怨:“头儿,这家啥都没有!”

征兵官长黑着脸啐骂两下,朝押人的两个征兵小官使了眼色,对方便立即架住男人往外拖行。

老妪匍匐在征兵官长脚边,死死抱住其腿,哭喊着求其饶命。征兵官长甩足将老妪踢至一旁。男人见状,怒目圆睁大喝一声“娘”,拼尽全力挣脱征兵小官,扑过去搀扶老妪。

母子俩紧抱在一起,皆是泪眼婆娑。

“哟呵,还真是母慈子孝呢!”征兵官长冷笑,“我今日偏要带走他!老太婆,你可知若你儿子不去战场奋勇杀敌赤心报国,那么吾朝其他家户便不得团圆、不得慈孝!哼,香火?只你家想延续香火吗?别人家难道不想吗!”

“可,也不缺我儿一人……”

“呸!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如若都像你这般自私自利,还有谁去会从戎卫邦?吾朝必危!你个老太婆……说!你存的何等心思!你对吾朝是否忠心!”征兵官长又是叱骂又是威胁,还两手抱拳冲天一拜,假模假式地说,“尔等须明白,咱是奉官家之命来此征兵,尔等如此作态可不是反抗咱,是忤逆官家!”

这么一顶高帽子扣在头上,老妪自然不敢再说了。

征兵官长鼻孔朝天,满脸小人得志之色,狗仗人势般又呵:“再说了,征你儿子去军营是瞧得起你!你家祖上烧高香啦,有啥好哭的……”

男人将母亲护在身后,不服地质问:“既是服役,又为何搜刮我家的粮食?”

征兵官长耐着性子说:“方才不是同你讲了,如今征兵需由百姓自备兵甲钱粮。这兵甲么,我们且替你出了,至于钱粮,自该你来承担。”

男人吼了一句“不对”,欲再与之对峙,被老妪连连拉拽。

“儿啊,别说!别说了……”

男人只好忍气吞声,双膝跪地不停恳求:“还请几位官爷网开一面,留我在家侍奉老母!”言罢,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征兵官长毫无动容,执意带走男人。

终于,男人不再忍了,挥舞臂膀甩开身侧两个征兵小官,昂首挺胸地走到征兵官长面前。

“呵,还是头倔驴!”征兵官长嗤笑。

男人板着面孔,说出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有钱人不服徭役不纳税,你们这些当官的惹不起他们,便一味按着我们穷苦人的头盘剥压迫!为了你们的政绩、为了讨好你们上头的官儿,你们便不顾吾朝征兵法度、不顾百姓死活、不分青红皂白把村子里的男人全都抓了去,剩下这些老弱妇孺如何存活你们可曾想过?!”

征兵官长无动于衷,甚至嫌弃地皱了皱眉,掏着耳朵似要把方才听到的废话全都清理干净,末了吹一下指尖,乜斜着眼睛不耐烦地问男人:“说完了?”

男人绷紧嘴唇不着一言。征兵官长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男人身前从头到脚打量他,眼中溢出鄙夷和嘲讽,摇头晃脑地撇嘴说:“有本事你也去当有达官显贵呀!嘿,赶明儿你做了大官,咱也一定好好伺候你、讨好你。不过眼下你连个屁都不算,操那么多心干啥?大伙儿说对不对啊!”

其余征兵小官纷纷附和称是,谑笑戏侮之声铺天盖地。

男人面色极为阴晦,双拳止不住地发抖,咬牙质问:“敢问官爷,吾朝律法规定何种情形可免除徭役?”

“你们看看,他居然还考上我了?哈哈哈——”征兵官长不屑大笑,笑够了才疲懒地说,“别妄想啦!你一壮年成丁,非权贵、非勋爵,身无官府要职亦不是僧侣道士,虽乃家中独子,可如今战事吃紧,此条便不必作数……”

实际上,吾朝以往皆对独子家户施行免役,而以兄弟众多者优先征调。想不到如今此条律法在征兵官长嘴里,竟成了不必作数?傅声闻心情沉落谷底。

同怀盛怒的还有沈寒枝。若不是顾忌着萧忴,她早冲上去惩治那些征兵官了!

男人又道:“吾朝律法亦有记载,身患残病者无需服役……”

“你?”征兵官长打断男人的话,再次打量着他,怪声怪气道,“你有什么病?莫不是脑子不正常——”

话音未落,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征兵官长随身佩戴的腰刀,右手紧握刀柄卯足了劲儿在空中抡了一个大圆,然后挥刀将自己的左臂砍了下来……

“儿啊——!!!”

老妪一声惊叫,当场吓昏过去。

男人顾不得断臂血流,踉跄跪地并用仅有的一只手臂搂住了母亲,一个劲儿地哭喊叫“娘”。而被溅了一脸鲜血的征兵官长早已吓傻,瞠目挢舌,呆若木鸡。

沈寒枝惊呼:“莫策!救人!”

莫策当即放下板车,奔向母子二人。

“救、救我娘……求你了……”男人煞白着一张脸,头上爆出冷汗,不顾自己的疼痛只苦苦哀求这位突如其来的好心人先救其母。

莫策观察老妪呼吸平稳面色无异,便对男人说:“她只是吓晕了,并无大碍。倒是你,对自己下手可够狠的!”

男人动动嘴唇,却被莫策截住了话。

“别动,小心伤口。”

莫策一手全力按住断处,一手翻找药箱里的纱布。血流得太多太急,几块纱布瞬间染透,他只好把外衫撕咬开并绑紧在男人的左侧臂膀,同时朝沈寒枝投去求助的目光。

沈寒枝心领神会,拴好野鹿,同傅声闻交代道:“你带萧忴先去躲躲,千万别露面!”

她深谙这帮狗腿子的无良本性,若被他们发现了,莫说傅声闻,保不齐连萧忴都难逃一劫!

傅声闻点头应好,抱起萧忴躲到村民家的围墙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暗中探查。

沈寒枝疾步上前帮莫策处理断肢,悄声问:“手还能接上吗?”

莫策同样低语:“快点用妖术兴许可以,但是……”他拧着眉头,眼神从官兵和村民之间扫过,意思不言而喻:人太多,当众施救会惹麻烦!

“先把人抬进屋。”

才一动身,几个征兵小官便围上来。

纵然莫策一贯临事而惧,此刻也忍不住青了脸色怒斥:“让开!再不救他便没命了!”

岂料征兵小官恍若未闻,翻了翻眼皮,一副只听从官长号令的傲态。

沈寒枝忿然作色,却知不便动手,心思飞转:征兵一事向来由各地自行安排,朝廷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因此造成了各州郡、县邑为争功邀赏而强征成丁的情况。瞧今日这阵仗,约莫是原县令高升太守后,新任县令走马上任烧三把火,借征兵之势替己立威……对了!太守!先前傅声闻几次作保称那个金太守品行尚可,姑且可以利用此人唬走这帮狗腿子!

本不屑假借官者威名行事,但事急从权,救人要紧,何况还是对方欺辱村民在先。沈寒枝抓过背上的半剑,剑尖直挑征兵官长的喉咙,气汹汹地喊:“尔等愣着作甚!快滚!再不滚,我定去金太守面前告尔等的状!”

腾腾杀气令人一震。征兵长官猛然回神,故作镇定地抹去脸上血迹,指着沈寒枝的鼻子恼问道:“你算哪根葱?”

“太守幕僚。”沈寒枝冷声吐道,而后上下扫视征兵官长,蔑语讥讽,“一小小征兵官,说好听了是官,说不好听便是一碎催,品秩如此之卑竟也敢明目张胆违反吾朝律法,带人强闯独子家户,行掳掠之举?恣意横行与匪何异!难不成是金太守亲自吩咐你如此办事的吗?若真如此,我倒要问一问金太守,他可还把吾朝法度放在眼里?再不然便去京中稽查司击鼓鸣冤,叩问官家究竟是何时修改的吾朝律法!”

其言张狂逼真,一声高过一声,威慑之感甚甚强烈,细究言外之味更是大有意思:征兵官长若说是得太守命令,那么他日事发自己必被上官责罚,小命难保;若说不是,当下便会遭到村民讨伐,又何来他日一说?

此一幕甚为熟悉,便与当日在醉春华胡阼非给谭德伍设套大致相同。傅声闻暗忖:沈寒枝这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好一妙招!

所谓官场之道,其一便是考校一个人如何把左右为难化解成左右逢源。显然,征兵官长没这个本事。他虽知此话不好回答,却想不出如何不动声色地应对过去,索性直接转移视线,揪住“幕僚”字眼不放,梗着脖子疑声诘问:“你说你是太守幕僚便是啦?”

“你敢与我同去郡廨,当着太守的面对质明白吗?”沈寒枝指着男人的断臂反问。

征兵官长自知理亏,自是不敢去郡廨的,又见其疾言厉色咄咄逼人,不像撒谎,顿时含糊了:“这……”

一旁征兵小官咬耳劝道:“头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征兵官长细一琢磨:也罢,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冷哼两下,为寻回颜面又贬斥男人:“一个残废,从了军也无用!呸!”随后便捏着沾满鲜血的腰刀呼喝而去了。

莫策立马抓起断肢并搀着男人进到屋内,关门诊治。沈寒枝则将老妪扶到茅屋门前倚墙而坐,片刻后,老妪清醒过来,茫然四顾未见其子,便又簌簌落泪。

沈寒枝连忙解释:“您儿子在屋里,有一位游医正在为他诊治。”

老妪双眼乍然生光,拽着沈寒枝的衣袖反复确认:“我儿他……他当真还在吗?”

“是……”面对老妪殷殷目光,沈寒枝有些不敢直视,犹豫着说,“只不过……”

“不过什么!”

“他的手……”

老妪一愣,忆及方才种种霎时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万般无奈皆浮于面,啜泣自怨:“都怪我!怪我没用……都怪我啊!”

沈寒枝多番安慰,终归无济于事。老妪痛哭流涕,抽抽噎噎地诉说苦楚:“怪我没能给儿留下钱财啊!若是有钱,便可以钱代役,我儿也不至于砍下自己的手臂……这,这叫我今后可怎么活啊!不,我原本便不该活着!那样我儿便无后顾之忧了……”

沈寒枝张了张嘴,却没能再说出哪怕一句慰藉之言,总觉得任何话都苍白无力,只能暗暗祈祷莫策尽力治好老妪之子。

半晌,茅屋门开。

老妪惊了惊,颤颤巍巍起身,两手合掌满目乞求地望着莫策。

莫策长吁一口气,道:“命是保住了,手也接上了……”

老妪喜极而泣,当即跪地叩拜表达谢意。沈寒枝忙将老妪扶起,见莫策神**言又止,便知情况并非那么乐观。

果然,莫策又说:“先别急着谢。你儿子若想完全康复,还需要长期治疗,此非易事。今后他再不可做重活儿,亦不可长时保持同一姿势不动,适度锻炼以确保经络畅通。另外,内服续骨丹、外敷舒筋膏并且每日以针灸辅治,如有好转,再视情调整药略。”

乡野农户怎可能过得这般金贵?对母子二人来说,这无疑是塌天之灾。

老妪脸色由喜复悲,一双浑浊老眼流露出无尽的绝望,身心交瘁昏聩栽去。

沈寒枝接住老妪,心中恻隐顿生,不顾莫策作何想法便许诺道:“莫游医会时时过来送药,帮您儿子医治……”

“哎?!”莫策难以置信,被沈寒枝斜瞪一眼后,到嘴的反驳之言又吞了下去,拉着脸勉为其难地说,“是,我会定时送药来,再替他施针医治。”

老妪却摇头:“不,我们……没钱付诊金。”

莫策瞥了瞥沈寒枝,脸色更加难看,几乎是从齿间挤出一句:“不必给钱!”

老妪不信会有这等好事,犹疑地问:“那,神医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只要这村夫赶紧好起来,别耽误自己去找阿枝便是了!莫策心中咆哮。

“菩萨啊!菩萨显灵了啊……”

老妪欲跪地再谢,沈寒枝急忙将其拉住并劝其快去瞧瞧儿子。待其匆匆进屋,她便又对莫策说:“今日你留在此,等老妪家的情况好些了再去郡廨。对了,萧忴的解药给我。”

莫策唉声叹气、不情不愿地把药塞到沈寒枝手中,又依依不舍地盯了她良久方才转身进屋。

前路多歧,终究只是沈傅并肩同行。

路上,傅声闻几次察言观色,见身侧之人始终愁眉不展、郁郁寡欢,便问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当初祝滨一心从军却去不得,而今日这男人不想从军,却险些被强行带走……这世上的事,还真是说不清楚。”

“人生多是不如意,事与愿违,方为常态。且正因如此,我们才希望有人能在我们陷入痛苦时伸以援手,帮自己一把。”傅声闻满目诚恳,看着沈寒枝问,“譬如现在,我能帮你什么吗?”

沈寒枝打量着他:“帮我?傅声闻,你不会是想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自以为能将我从痛苦的深渊里救赎出来,还饰以美名说是‘帮’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