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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声寒 第20章 二十

作者:闻山如是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5-01 19:37:25 来源:文学城

沈寒枝瞧着此人愈发眼熟,思索片刻忽道:“是你!”

孙絮微颤颤巍巍地放下碗,被人搀扶下了床,紧接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掩面泣诉:“是,是……没想到姑娘还记得我。我原是魏宅的老仆,魏宅遭难几经易主,新主子看我年纪大了不顶事了,便不愿再要我,将我赶了出来……”

沈寒枝于心不忍,忙伸手去扶。孙絮微慢慢起身,佝偻着背摆出一副垂头丧气的颓态,哽噎道:“我无儿无女,无处可去,只有四处流离,靠乞讨度日。前几日听说此地有一座普济院,我便想来投奔,可……”他看一眼空碗,目色凄然,“我好几日没吃饭了,体力不支,昏倒在山路上……”

杨老冷哼一声,出言打断:“山下不是没有别的普济院,为何非来这儿?”

孙絮微倒也不惧,心有对策,故作急切地辩解:“那些普济院多与官府勾结,即便去了,也是连饭都吃不饱。哎,吃不饱饭还算好的,那里的老者、幼童甚至女子,但凡能站起来的都会被官府拉去石场采石,剥削民力却不给粮钱,根本不拿人当人看啊!”

此话确为实情,且正因如此,沈寒枝才同意莫策的建议,把普济院搬到了山间僻静之地。她自知能力有限,管不了别处如何,只能确保自己这间普济院不受官府侵扰。

“有钱人不服徭役不纳税,只一味按着穷苦人的头压榨,当官的却还要粉饰太平?你说说这叫人怎么活啊!”

杨老依然存疑,但见孙絮微言辞恳切便不好再说什么,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孙,以往别人都叫我孙老仆,习惯了,有时候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孙絮微含糊扯谎,作势离开并无奈叹气,“罢了,我来讨口水喝,现在该走了,打扰诸位。”

彭老捅咕了一下杨老,低声耳语:“挺可怜的人……”

杨老不想被人觉得自己铁石心肠,皱了皱眉,撇开彭老的手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听院长的,若院长同意他留下,便让他留下来吧。我瞧着他有手有脚,帮我搬个泥、倒个水什么的也算有用处。”

杨老擅捏泥塑,平日里经常守着水缸捏制泥胚,做不同形态的“摩诃乐”给孩子们玩。他一双巧手将人物塑造得活灵活现,花鸟鱼虫、猫狗走兽都不在话下,每逢过节便背着一筐泥娃娃去集市售卖,生意好的话还会被寺庙请去制作小佛像。他把挣的钱都存下来,却因颜料价高迟迟舍不得买,一直没机会尝试泥塑彩绘。如今多了个打下手的,杨老便想着以后能多做些泥塑多挣点钱,顺便盯着这个来历不明的老头,免得其心怀不轨暗害院民。

“好,便留下来。”沈寒枝一贯尊重院民的意见,理解院民们好容易过上安逸日子,不希望再有任何隐患,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不安与惶恐,倘若院民大都不乐意接纳新的人,她便会给对方一点钱让其另寻出路。但眼下连最排斥外人的杨老都点头了,她自然收下孙絮微的户帖并将其视为普济院的新院民,“孙老,我带你去后院见见其他人。俞氏,你通知厨娘陶氏中午多备一份饭。”

孙絮微紧随沈寒枝往后院走去。突然,杨褰喊了他一声:“喂!”

孙絮微敛声屏气回头看去,只见杨褰冲他道:“待会儿过来帮我打水!”

孙絮微松了口气,忙应道:“是!是!”

彭老揽住杨褰的肩说笑:“这便使唤上了?总得让人先吃口饭吧!”

杨褰嗤之以鼻,撇嘴道:“普济院可从来没有吃白食一说!”

“得得得,我不跟你犟,咱俩还有活儿没干完呐!赶紧走吧……”彭蔼摇头失笑,拉着杨褰回主殿继续洒扫。

道观不大,后院有一座荒废的配殿和东西各三间小客堂,算上前边两间大客堂,总共七八间,每间屋内搭起大通铺,百十口人勉强够住。再往后走是戒台,莫策将那里改成供孩子们玩耍的小花园,三面矮墙皆布满绿叶藤条,防止孩童淘气爬墙坠落摔伤。

沈寒枝带人来到后院见其他院民,一番介绍后便进去配殿同女娘们忙碌乞巧节的事宜。

孙絮微不便闯入,见一妇人正往配殿走,连忙将其拦下,指着殿内好奇地问:“冒昧问一下,里面在做什么?”

“她们是在准备乞巧节,做灯笼呐!”妇人是邬婶。她给孙絮微看了看自己怀抱的竹片,解释说,“我会做滚灯,把手艺教给她们,大家一起多做些漂亮的滚灯、花灯、兔子灯什么的,等到乞巧节拿去郡县的集市上卖,赚点银子,好过日子。”

正说着,一妙龄女子从配殿走出,姿容清丽如清水芙蓉一般,轻声笑唤:“娘,快点儿,竹片不够啦!”

“她是我女儿,裴娘。”邬婶笑着说完便往殿内走去。裴娘迎上来挽住她的胳膊低语两句,她又笑劝,“别急,要慢工出细活做出的灯笼才好看……”

孙絮微来到配殿窗下欲往里探望,奈何窗户纸都是重新贴的,什么都看不清。

身后,一稚童突然出声:

“你在干什么?”

孙絮微一惊,但很快冷静下来,挤出一抹慈善笑容对稚童说:“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啊?”

萧忴没有回答,而是从头到脚端详孙絮微,说:“杨爷爷叫你去打水。”

孙絮微虽觉萧忴与旁的稚童不同,却只当他是贫家之子早知事,多了几分老成而已。他并不把萧忴的目光打量放在心上,笑容可掬地哄:“好,小娃娃多谢你提醒我,我这便去。”

孙絮微返回前院,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小心护着走到杨褰身旁,一滴未洒倒入木桶,然后蹲在旁边做出仔细观赏泥人的模样,试图与杨褰拉近距离:“杨老,您手艺真好!这小泥娃娃一个个都跟真的似的!”

杨褰不上套,扯动嘴角嗤笑说:“我为了让泥人看上去像人,每日都要观察人的神态举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然能分辨出人的笑是何意思、人的眼睛里藏着什么……”他双目如鹰盯住孙絮微,“当然还有人说的话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也一眼能瞧出来。”

孙絮微不接话,应和着笑两声便跑去水缸前舀水了,一边添水一边褒赞:“那杨老您可够厉害的,简直是火眼金睛啊!哈哈哈!”

杨褰与之相视同笑,眸色深深,亦不点破。

孙絮微放下水瓢,弯了弯身,恭谦中带着一点羞赧道:“杨老,水打完了,若没别的事,我……我想去吃口饭。”

“嗯。”

孙絮微转身往庖屋去,待到杨褰视线范围外立刻换作阴狠目光,暗道:此人早晚坏事,留不得!不过我刚来普济院这里便有人死了的话,众人必会怀疑到我头上……还是先安生几日,寻找机会把情况禀明四殿下,再议后手。

山上貌似祥和安宁,实则暗流涌动,山外则是明火执仗,风波不息。

官府整饬内事以备迎查,傅声闻打点好诸事,随谭德伍出发两县巡察。

先去的是比周县。日头初升,巡察车队敲锣打鼓从郡廨出发,却是绕着骨阆郡走了一圈,将巡察之事弄得人尽皆知方才出城,行不过二里地,车马又在沿途的一家客栈歇脚。

其实到比周县只剩几里之距,赶一赶路完全可以在天黑前完成巡察并且回到郡上。但,早早办成,何能彰显太守披星戴月,不辞辛劳?谭德伍的心思,傅声闻再清楚不过,因此特意在客栈安排了一顿午饭,一来是消磨时辰,二来是给谭德伍一个与民交心的机会——诚然,是假的。

他提前一日找到客栈老板说明此事并提点对方:“若得太守青眼,你这小客栈今后定是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只不过,明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要有一本账,好好斟酌。”

客栈老板意会,屡屡道谢。

“还有一事。”傅声闻离开前认真叮嘱老板,“新太守感念百姓度日不易,不愿与民争食,故鲜少啖肉,不喜荤腥。”

于是,客栈老板彻夜未眠,精心准备了一番讴功颂德的说辞,还亲自盯着伙夫准备清淡菜食。岂料第二天,他前脚把饭菜端到桌上,后脚便瞧见太守皱起了眉……

谭德伍暗暗瞪向傅声闻,眼中尽显埋怨之色,显然是对菜品的不满:居然见不着一点儿荤腥!

傅声闻视而不见,示意老板继续布菜。

虽说最后摆了满满一桌子,但都是些青菜萝卜、豆腐米汤,寡淡无味,难以下咽。谭德伍腹诽:好容易坐上这个官位,且不说顿顿大鱼大肉,眼前这一餐也太不符合自己的身份了!

此人到底怎么办事的!

然而碍于百姓旁观,他不好直接责骂傅声闻,怕丢了形象有损威严,只能硬着头皮拿起了筷子,夹一片菜叶放入口中,稍一抿嘴便吐了出来。

“呸!这什么呀!又咸又酸的!”

客栈老板暗道不妙。果然,谭德伍沉声质问:“你平日便是给客人吃此等食物?”

客栈老板冷汗直冒,万分小心地答:“回太守,鄙店粗陋,便是为来往者作歇脚之用,不敢与城中酒肆相媲美,一碗价贱阳春面足够填饱那些下里巴人的肚子……”见太守面色愈沉,他忙又恭维,“呃,这个,鄙店平日鲜有贵客光顾,今幸得大人莅临,已令鄙店蓬荜生辉万分荣幸!故而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谭德伍再吃不下去第二口,抓过茶杯仰头漱口,刚想吐出,瞥见傅声闻又是一股闷气在心口乱窜,厌恼地哼一声,侧过头故意朝其鞋面吐去。

傅声闻眉心低沉,垂眸盯看鞋面,竭力压住眼底的嫌恶。同时,客栈老板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心想:此人不是说太守喜欢粗茶淡饭,怎么反倒动怒了?可与昨日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客栈老板不便发问,毕竟来者不论大小皆为官,平头百姓一个都惹不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遂同太守道歉几句,赶忙让伙夫再做一席。

等待之际,谭德伍欲责骂傅声闻一通解解气,却见其正往主修官身边走去。

那主修官是谭德伍的本家小侄。冯骋无故失踪,一时间来不及找合适的修志人选,又架不住胞弟再三所托,谭德伍最终答应由本家小侄任主修官一职。

小侄人不算聪明,胜在听话,说让做什么便去做什么。这样的人原是最受上位者喜欢的,只可惜这位小侄有时实在是过于听话了,譬如眼下他便在竹简上勾勾画画,将太守刚才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都记了下来,无不仔细。

傅声闻斜目而视,高声念出小侄所写:“客栈鄙陋,饭菜粗糙,太守厌之,当即命人更换席面……”

“胡闹!”谭德伍厉声呵斥,恼怒起身冲向小侄,情急之下还被石子绊了趔趄。他不及站稳便一把夺过小侄手中的竹简,迅速浏览上面的内容气得咬牙切齿,抖着手怒指小侄的鼻子破口大骂,“废物!蠢货!怎么什么都往上写啊!”言罢阔步回至桌前,端起冷茶泼向竹简弄花了字,又忿然地把竹简狠狠砸在了地上。

小侄不明所以,竟还懵懂发问:“昨日不是叔父亲口说的,要我务必把这一路发生的事都记录下来,事无巨细,方可在编纂郡志时昭彰叔父的功绩……”

“够了!闭嘴!闭嘴啊!”谭德伍忙截住其言,脸色差到极点,慌张地左右看了看客栈老板和周围的衙差,心中不停怒骂:这蠢货!怎可当众唤我叔父啊!还敢说什么修志是为了彰显我的功绩?真是蠢到无药可救!哼,若不是六弟死说活说非要我留下他,我实在抹不开面子,怎会容留这种蠢货当主修?还不如把主修官卖给王家,随便挑一个人来都比这蠢货要好!真是……气死人了!他吹胡子瞪眼,对小侄喝道,“从现在起你不必再担任主修了,去!去当车马夫!先行前往比周县打点巡察所用车道一事!要是再做不好,你便马上收拾包袱滚回去!”

小侄满腹委屈却不敢言,喏喏应了一句是,把毛笔往傅声闻手里一塞,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太守,这……”傅声闻托着毛笔假意为难,“不如在下帮您另寻一主修官……”

“来了来了!饭菜来啦!”

恰在此时,客栈老板端来新席面,打断了傅声闻的话。

谭德伍瞟一眼饭菜,这回多了一盘鸡肉和一道鱼鲙,虽仍远不及醉春华,好歹能入口下咽了。

对了,醉春华,当初若非傅声闻去醉春华报信儿,自己绝无机会当上太守。谭德伍想到此,心头郁气忽有消解。他抬眼打量傅声闻,目色轻藐,随口说道:“罢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其他人,便由你暂代主修吧。切记,万不可像那蠢货一样!”

“是。”傅声闻自然而然担起郡志主修之责,实则若无他那句多嘴之言,谭家小侄不至于被赶走,最多是四下无人时被谭德伍责备两句,再毁去那些竹简便罢了。

他但行此举便是要逼迫谭德伍在众目睽睽下将主修官交予自己,如此一来郡志才不会被人妄写篡改成不伦不类的私家族谱或个人册传。

“在下先退下,待梳理好今日巡察诸事,再将竹简交由大人过目。”

“行了,赶紧去吧。”

谭德伍心思全在品鉴美食和聆听老板吹捧这两件事上,语气甚是敷衍。

傅声闻叫了一个衙差与自己同回客栈房间,拿出竹简并命衙差研磨,而后亲自写下谭德伍最喜欢的那些阿谀虚言,落笔成章一气呵成,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便将“功绩”写满竹简。

衙差看得一愣,由衷感叹:“想不到傅大人这么有文采!”

傅声闻眼底浮起若有似无的冷笑,缓缓放下笔,漠然盯视这份竹简并将之递到衙差眼前,问:“你看看,可还有要添的?”

衙差连忙摇头摆手:“这,我哪里懂呀!您已经写得很详尽了!”

“错了,你应当说太守之功绩,岂是区区一张竹简可详尽的?”

衙差没听出话里的暗讽之意,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又抚掌又点头,口中振振有词:“对呀!说得对呀!这回答妙极了!若等下太守问我同样的话,我便这样回答,定能博太守欢心……”

傅声闻眼神渐冷,无奈且失望地摇了摇头。他不想再看到衙差的嘴脸,便说:“这里不用你了,出去吧。”

待人一走他立刻反锁房门,拿出另一张早早备好的空白竹简再次书写,这回写的全是谭德伍的罪过:太守之位如何得来,又如何居其位不谋其事却大张旗鼓宣扬己功,如何借修志之名收受好处官卖他人,又如何以巡察为由讨好州牧……有此蠹官,国必危矣!

最后一字落笔,傅声闻长出一口气,胸中憋闷稍有缓解。

此时有人敲响房门。傅声闻卷起竹简贴身收好,走到门口拔下锁,神色如常地开了门。

对方自称是客栈杂役前来送饭,说完便抬手递上托盘。

傅声闻正要谢过,却见对方袖口有一道暗花云纹,瞬间警惕起来:是国师的人!

对方递了饭菜并未离开。傅声闻便知其是有话对自己说,冷了冷脸,问:“还有事?”

对方眼神左右轻瞟,确定四下无人之后同傅声闻躬身说道:“普济院在泗水县的半山观,孙老仆现已潜入院中,命我将此事回禀殿下。”

“他几时同你说的?”

“回殿下,今晨。”

今晨?此人如此迅速地找到这里来,莫非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监视着?傅声闻心绪略沉,面上却不经意道:“你从泗水县赶到此地,还扮成了杂役,脚程够快的。”

对方压低身子抱拳解释:“在下诨号快脚徐,手脚快乃我等信客之责。不过此次在下没有前去泗水县,而是收到孙老仆的飞鸽传书后直接赶来客栈,又趁方才庖屋没人迷昏了一个伙计,换了这身衣裳。”

傅声闻思索片刻,对快脚徐说:“找身衙差衣裳换了,跟在队伍最后,下去吧。”

快脚徐不问缘由,俯首听命,速速退下。

傅声闻一口未动那盘饭菜,只吃了自己带的果子充饥。

毕竟,国师的人,他信不过。

不是天天更,是最近生活太累没脑子写新的,就改改囤稿,转移转移注意力,存稿发完肯定又得闭关(不知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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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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