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平浪静。
第二日风怀归正与明镜商议是否要将船靠近一些浮空岛,打探消息时,一个海族突然找到这里,要求见龙宵月。
自称辛望的鲛灵已近力竭,还是徐朗馥远远瞧见给捞了上来。被打捞上来的辛望开口第一句便是:“少主已为龙君,三日后,将以未飖女君祭旗,向中州宣战。”
徐朗馥震惊。
龙宵月得知此讯险些晕了过去,被段灯一把撑住。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龙宵月扑过去抓住辛望,问他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又是如何找到这里来,她怕这是一个陷阱。
辛望喘了口气,平复呼吸,快速道:“元君不必怀疑,在下原是法门的一名记事弟子,受过济舟长老的恩,长老见弟子不适合法门便辗转托到财门,如今是一名管事。因为这层身份,旁人并不知道在下与济舟长老的关系。如今长老受难,忧心元君,故用暗信托在下前来报讯。”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令递过去,龙宵月连忙接过,小令端方,刻着一个“法”字,确为法门之物。
但龙宵月仍未打消怀疑。此令虽不是法门人人都有,但若有心,也不难弄到。辛望见状,又从怀中掏出一件流苏状的灵器。
“这是济舟长老秘密交托之物,在下正是凭此找到这里的。”
龙宵月颤手接过,牵思锁,龙渊亲手炼制的灵器,世间仅有两枚,是她当年被送去归墟山前夕,她的父亲亲手交予她,让她好好保存的东西。
原来这竟藏着一颗父亲牵挂女儿的心。
辛望的身份可以确定,风怀归沉思片刻,垂眸道:“先歇口气,回答几个问题。”
明镜取了暖帕给辛望,辛望接过擦去脸上的水渍,明镜又递了一葫芦灵酒让他暖身,辛望被迎进船舱,在榻上喘了半炷香的工夫,才缓过劲,断断续续吐出更多消息:
昨日龙涓带人围堵,只抓住了未飖,回去后便将人锁在了掩月殿,又召集了三门长老商议。只是不知出了什么差错,议谈刚结束,成声便带兵缴了龙渊,声称他与中州人修密谋,染指归墟。
紧接着,财门与修门两门长老便举荐龙涓接任龙君。而龙涓上任第一件事便是下令要与中州开战。
“辛管事,”风怀归抬眼,目光直指辛望,“方才说,三日后龙涓要拿未飖祭旗。龙涓为何要选在这时向中州宣战?”
辛望喉结滚动,接过明镜递来的第二葫芦灵酒,灌了一口,才哑声道:“浮空岛如今传遍了……少主,不,龙君她亲审了未飖女君。未飖女君起初抵死不认,后来……后来不知龙君用了什么手段,她招了。”
“招了什么?”段灯倚在舱门边,抱着胳膊,脸上挂着笑,可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招了……”辛望低下头,“招认她与怀歌君、域主二位同修早有勾结。杀前龙君,是为了夺龙君手中的‘归墟钥’。打开归墟,借归墟磅礴灵气冲开中州与方外的通道,送魔君归家。”
舱内死寂。
徐朗馥倒吸一口凉气,手已按上了腰间的骨扇。
“放屁!”龙宵月一声暴喝,震得舱壁上的符灯都在晃,“十三娘善良温柔,哪怕当初绑了段灯也未曾苛待半分,她会弑父?还勾结怀歌君域主?简直荒谬!他们都不熟!”
风怀归没说话。
他终于知道这谣言为何起来了,竟是在绮罗山就埋下了祸端吗?
垂着眸,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在算一笔陈年旧账。半晌,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和和气气,却让辛望脊背一寒。
“好一出借刀杀人。”风怀归慢条斯理地道,“用了这么长时间,织了这么大一张网,究竟想钓什么鱼呢。”
“你是说……”明镜蹙眉。
“未飖不会招,除非有人替她‘招’了。”迦兰弥忽然开口。他盘坐在角落,自进了舱便没说过话,此刻一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龙涓是刀,未飖是饵,中州是网。背后那人,要的是归墟开。”
风怀归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辛望,笑容重新变得无害:“辛管事,新龙君要在这三日做什么?”
“下诏、整兵。”
“果然。”风怀归点了点头,飞快道:“龙涓不一定想与整个中州为敌,留有三日,无非是想让中州仙门与我和阿弥割席,既然如此,事情便有转圜的余地。这样,我们兵分两路,我与段灯去劝龙涓。阿弥,你同其余人在浮空岛外留守,等消息。如果我们能劝说成功,必能救出未飖姑娘。若不能——”
龙宵月连忙追问:“不能会怎样?”
“就把人抢出来。”风怀归脸上的笑容褪尽,冷冷道:“我倒要看看,这个背后之人到底要唱一出什么戏!”
风怀归与段灯则换了夜行衣,迦兰弥在一旁看着,几度开口,到底没有说什么。
看得风怀归都替他急。
“想一起?”
迦兰弥眼睛微亮,可惜下一秒,那点亮光就被风怀归毫不留情地熄灭了。
“不行。”
段灯听得哑口。
不能答应做什么还勾引人。
按着迦兰弥的肩膀,风怀归看着他道:“魔气未平,你乖一些,好生与明镜、徐朗馥一起,他俩能保护你。”
虽有心反驳,但还泛着热意的因果珠明晃晃地暴露着自己的情况,迦兰弥便无法理直气壮,只能点点头,答应下来。
借着辛望指的一条暗道,风怀归与段灯用了小半天的时间悄然潜回浮空岛。
浮空岛出奇地静。
往日里巡逻的法门弟子少了大半,只剩几队神色惶惶的卫兵在长廊间穿行。风怀归与段灯隐在一座飞檐的阴影里,像两片融进夜色的墨。
“不对劲。”段灯忽然低声道,“守卫太少了。”
风怀归眯了眯眼:“是太少,还是……被人调走了?”
话音未落,前方回廊尽头,一道人影缓缓转出。那是个年轻男子,一身青衫,面若好女,姿态闲淡。远远看见风怀归与段灯,竟不惊讶,反而拱了拱手,笑道:“怀歌君,段少主,久候了。”
成声。
风怀归没动,袖中的手暗暗捏诀,脸上却露出几分附和的笑意:“久候?成声君竟不是来抓我们的吗。”
成声失笑:“抓你们给十三?”
段灯眼神一厉,袖中寒光微闪。
“玩笑罢了,段少主莫急。”成声抬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兵器,“十三那个孩子是被龙宴的死困住了,我从来都不赞同她的做法。”
段灯冷哼一声:“说得倒是轻巧。”
风怀归落后段灯半个身子,闻言暗暗怼了他一下,饱含诚意地看着成声,问道:“成声君相信我们是清白的?”
“自然。”成声叹了口气,“这么拙劣的陷害,所有线索都巧合得不能再巧合,我实在不能相信。而且我与未飖女君见过几次,她并不是贪恋权势之人。虽对龙宴有些怨恨,但也不至于杀了他,那毕竟是她父亲。”
成声言辞恳切,“我大概猜到你们怀疑我与十三,我不便自陈清白,但十三我却了解,她不过是一时被仇恨蒙住了眼睛,待她冷静,会想明白的。毕竟,哪怕她将未飖姑娘当做了凶手,也因着龙宴的血脉将人好好安顿在掩月殿。”
“所以十三娘现在……”段灯声音发紧。
“没有大碍,十三还请了医修替未飖姑娘治伤。”成声道,“但浮空岛如今守卫重重,十三身边又敌我不明。二位若此刻去闯,不仅见不到十三,反而会中了她的计。”
风怀归挑眉:“所以祭旗是?”
“骗段少主回来的手段罢了。”成声无奈地笑了,看向段灯:“她已继任龙君,亟需解决盛年灵力暴动的隐患,哪怕你二人毫无感情,也须得成亲。”
段灯有些厌烦:“鬼修那么多,不差我一个。”
成声道:“可身具白骨的只有你。”
成声不想让他们面见龙涓,但未飖却不能不救,风怀归沉吟片刻,也不知对这番说辞是信了还是不信,只缓和道说出来意:“我们本想面呈龙君,既然龙君身边不安全,成声君可否帮我们把未飖姑娘救出来?”
成声略有迟疑,“这岂不更落下话柄。不如等十三冷静下来,再重启调查——”
段灯打断他:“等不了,三天后她若还未冷静,我是与她成亲还是让她拿十三娘祭旗?”
“也好。”成声正色道,“那我便帮你们一把,今夜子时,你们在归墟等我,我把人带到。”
“为何在归墟?”风怀归疑惑。
“因为我怀疑幕后之人真正的目标是归墟。”成声沉声道:“归墟是天下灵气之源,一定不能出事。幕后之人敢以归墟作筏,必然紧盯归墟,若能趁机引他出现,真相定会大白。”
隔着避水咒,成声的脸在水色中随波荡漾,风怀归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成声额角露出疑惑,才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感激又诚恳:“原来如此。成声君深谋远虑,我唐突了。”
“言重。”成声含笑。
段灯侧头看向风怀归,眼神询问。
风怀归笑眯眯地,只在成声看不见的地方略摇摇头,换来段灯微沉的目光。
“那便约好了?”
“约好了,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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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