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雨?
这是什么。
风怀归与度海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明晃晃的疑惑。且不说这冰天雪地哪来的雨,巴山雨,怎么这地儿的雨还别具一格不成?
风怀归提出疑惑,徐朗馥笑了一会儿,拍拍风怀归的肩膀,:“不急,边走边说。”
原地耽搁了一会儿,风雪倒小了不少,起码张嘴时不会被迎风裹挟的鹅毛大雪塞了满嘴,这让徐朗馥也有闲情逸致慢慢去说一说,到底何为巴山雨。
“小不点刚才提过吧,雪原尽头是片山群。”徐朗馥胳膊圈住度海楼,扬着下巴点了点被他箍在怀里的小孩。风怀归不让他搭,这个懒性子便又赖上了度海楼。度海楼人小力气小,挣了半天没把人甩开,只好放任自己当这个懒人的拐杖。
风怀归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片山群就是巴山?”
徐朗馥摇了摇手指,“是也不是。”
风雪渐息,转落成淅淅沥沥的冰晶,眼前的路明朗起来,迦兰弥便自觉落在了三人身后,也有些不欲谈论这一话题的架势。
风怀归转了转眼珠,放慢几步,便又与人并肩同行。闻言,便用肩膀怼了怼身侧闷声不语的迦兰弥,问道:“他这什么意思?”
风怀归既问了,迦兰弥便没有办法不开口,只能含糊道:“那片山群没名字,只有其中的一座被人叫做巴山,流传了出来。”
北荒苦寒,一条北渡江隔开南北,圈出一块蛮荒之地。在迦兰弥杀出浮图窟、建立善见城前,北荒的这片土地上除了逃亡流窜于此的极少数魔修,并无一村一庄、一人一户,自然这片土地上的山山水水也无甚名号。
后来,迦兰弥落城于此,许多在中州活不下去的人都投奔于此,先是魔修,慢慢的也多了一些遗族。善见城的规矩只要无奸淫掳掠、叛逆不道之大罪,善见城均可予对方一落脚安身之地。由是,北荒才慢慢有了人气。
但这片人气也仅仅止于善见城所庇护的那一片土地,出了善见城的管辖,北域并不等同于北荒。而巴山所在的那一片山群就绝非善见城管辖之地。
“这座山很特别?”风怀归不由思索出一个理由。
“当然。”徐朗馥斜睨他一眼,“榣山君未曾入过北荒,自然不晓得,北荒,在君上涉足之前,称一个四魔王的行宫,并不过分。”
风怀归微微挑眉:“四魔王的行宫?”
他已经被徐朗馥讲解过关于浮图窟的传闻,略一思索便知,这四魔王应当就是浮图窟中的四方天魔。只是——
“他们出得去浮图窟?”
度海楼闻言一抖,被风怀归的猜测吓到了。
四魔王,听着便是不好相与的人物。要是还能在北荒四处行走,度海楼恐怕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
徐朗馥哈哈大笑,顺手摸了摸度海楼的脑袋,并不十分走心的安抚道:“怕什么,他们出不来。”
风怀归自然也是开玩笑。
纵观中州历史,人们对魔讨论甚广,但真正见过群魔作乱的并无一个。天道有云,魔,乃上天试道的产物。传闻,每有一人入道,浮图窟中便会诞生一个天魔,求道之途,道心稍有不稳,便有魔气滋生,引人堕入无边地狱。然而事实上,中州虽有魔修,但是否与那浮图窟中的天魔有关,并无确切证明。
在中州的认知中,传闻只是传闻,浮图窟更似一座巨大的牢笼,囚住了笼中的魔物,便是稍有逃逸,也并不能为祸中州。
胳膊一抬,手一搭,风怀归也将人圈在了怀里,对着眼神带着疑惑的迦兰弥点了点下巴道:“冷,靠在一起暖和。”
这话倒是不假,在场四人属他穿得最厚,那件在渡江之前迦兰弥特意为他买下的狐裘被风怀归展开,一扬手便将迦兰弥也裹了进去。
“继续。”抬脚轻踢了一下前方的徐朗馥,风怀归一点儿也不惭愧地使唤起人来。
徐朗馥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人连体婴儿似得,扬了扬眉梢,没说什么,继续道:“浮图窟有禁制,越是厉害的天魔越无法越雷池一步,多即与四天魔更是如此。但真身出不去,化身却是可以偶尔跑出来透透气的。”
风怀归诧异,“化身?”
“类似灵魂出体吧。”
徐朗馥的漫不经心却让风怀归惊诧不已。
他很快想到了一千多年前,让不知仙陷落的那场**。因为曲征尘的一己私欲,中州将所有御魂之术付之一炬,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在浮图窟竟得以窥见相似之法。
度海楼当然也立刻想到了,开口问道:“这不就是我们不知仙的修魂一道嘛。”
“也不完全类似。”徐朗馥揉了一把度海楼的头发,“魂修是道,化身则是法。”
“而且这法子很难,只有四魔王会。但会也并不能常用,要练出一个能在浮图窟外生存的化身本身就要耗费很多心血。”徐朗馥一边拖着度海楼慢慢地走,一边道:“不过浮图窟也没什么可消遣的,炼化身倒能打发些时间。”
风怀归奇道:“四魔王会,大魔王多即却不会?”
徐朗馥哼笑一声:“他嘛,盘踞血池,不爱出门。”
这话说得,风怀归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倒是清楚。”
徐朗馥听出了风怀归的言外之意,却仍满不在乎地扔出一句:“不幸生活在这么个鬼地方,可不得把什么都打听清楚了。等你进了城,花点儿钱,知道的只会更详细。”
风怀归点点头,“好吧,到时还要仰仗右君资助一番。”
赶在徐朗馥跳脚之前,度海楼立即打岔道:“然后呢,跟这巴山雨有什么关系?”
徐朗馥屈指轻弹度海楼的后脑勺,算是接受了这份小心思,道:“据说西魔王赤六月在浮图窟的行宫正在巴山。”
“同名?”风怀归揽着迦兰弥,说话间已不知不觉与徐朗馥、度海楼并肩,距离下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还有半日的路程,此刻大约不到晌午,天黑之前完全可以赶到。无风雪阻挡,一行四人干脆不紧不慢晃晃悠悠地前行,颇有些苦中作乐的滋味。
徐朗馥点点头,“不错。此巴山非彼巴山。据说不知几百年前,赤六月的一个化身从浮图窟逃出,来到此处,偶遇一个俊俏的男修,一见钟情,两人过了一段很是和美的日子,只可惜后来不知因何闹翻,男修将化身杀了,可他却不知,一个魔王的化身哪里是那么简单可以杀死的。杀不死却疯了,索性将那男修抽魂剥体,缠绵一处,死生不离。”
“哇欧——”
度海楼发出一声惊叹,怪他年纪小,世面见得少,乍一听这种爱恨极致的故事,不由瞪大了双眼,小脸酡红。
风怀归的注意力却偏到了另一处:“赤六月是女的?”
虽然他现在大约是断袖分桃了,但大约也晓得这世间还是多走阴阳调和之道的。那西魔王既与一个男修搞在了一处,估计当是女儿身。这倒有些出乎意料了,他原以为四魔王都是男性。
谁知迦兰弥却突然开口道:“四魔王并无具体性别。”
“嗯哼,”徐朗馥立刻表示认同自家君上的言论,并继续道:“初生的天魔都是无性无识之物,既是修到了家,到了四魔王的境界也不过是开识开悟,性别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是没有的。不过,那个与男修相恋的化身确实女体无疑。”
风怀归奇道:“这是为何?”
“那说起来就长了。”
浮图窟中的天魔是上天试道之物,初生之时只是一团意念。只是经过修炼,才慢慢有了形体、逐渐有了人形。四魔王中,除了西魔王赤六月,其余三王都多以男体示人。原因无他,只因形体上,男体确实比女体更有力量、也更方便。天魔都是追逐实力的生物,强悍如魔王自然也不例外。比起柔弱的女体,男体更受追捧。
度海楼更不解了:“那这个西魔王为何别具一格,难不成因为赤六月更似女名?”
徐朗馥笑道,不答,却是看向风怀归:“你们修道的是不是常念叨‘戒贪嗔痴、戒爱恨疑’,如此方能得道。”
修道之人避因果,因果之中,有七情六欲、八苦三毒,不动不念才能内心澄澈,道途才能走得更远。徐朗馥的话倒是不错。
风怀归点了下头,算是认同。
徐朗馥便继续道:“魔既是试道之物,便是应劫而生。每一个魔天生便具一念,赤六月统御的正是贪爱。”
情爱之事,多是男女。徐朗馥未将话说尽,但风怀归显然已明了他余下的全部意思。思索间,手不知不觉捏上怀中迦兰弥的耳垂。迦兰弥轻抬了一下手,不知怎的,又放了下去。
风怀归眼睛眯了眯。
赤六月是贪爱之魔,又与男修搞了这么一出生死绝恋,他大概已经猜到这巴山雨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了,只不过具体答案还需徐朗馥亲口验证。
徐朗馥听了风怀归的猜测,先是诧异,接着便是好笑。
“淫雨?不不不,那东西也不能完全说是雨。”
从风怀归的嘴里吐出“淫雨”两个字,被箍在怀里的两个都有些脸热。大概是没料到这个人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令人想入非非的词来,于是更闭紧了嘴,完全不理另外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风怀归并不在意徐朗馥笑什么,只是感觉到手底下的那点软肉越来越热,大有烧起来的架势,嘴角不□□露出一丝笑意,头低了低,鼻尖几乎要凑到怀中人的脖子上去。
“看路。”迦兰弥偏头轻抵了下风怀归的额角。
风怀归笑道更开了,语气却懒洋洋的,“有你。”
这两人的声音很低,几近耳语,尽管走在一起,另外两个也没听到。徐朗馥笑了一会儿,忽然正色道:“确切地说,巴山雨,是与阴邪一样的东西。”
中秋加更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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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巴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