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罐 第11章 好同桌，我们明天见。

江凌澈见他们离去后，不由低笑一声。随即将视线转回叶南栖，嘴角微微勾起，正打算说些什么。

瞧见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想起上课时他忍困听讲，最终将想说的话尽数哽进喉咙。

“有事吗？”叶南栖瞟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

“哈，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趁这个时间补补状态？”江凌澈突然凑向他，叶南栖下意识往外移。

江凌澈轻叹一口气，将身子收回，静静地看着他，勾起的唇此刻淡了许多。

叶南栖显然注意到了这点，他看破不说破，既然江凌澈不说，他也就不再过问。

考虑到后面还有体育课，如果睡眠不足，怕是大有影响。他趴在桌上，心底戒备又添几分，只打算浅歇片刻，淡淡回应：“现在补。”

“嗯，我不打扰。”

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转念一想，这里是教室，江凌澈也做不了什么。

想来也怪，早先察觉到他的目光时，自己倒并不觉得有什么。

他闭着眼睛，知晓对方是在观察、试探，却还是选择明知故问:“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江凌澈声音放得很轻，目光依旧落在他那张侧脸上，指尖随意搭在课本边缘，没有靠近。

“那你看什么？”

“影响到你休息了吗？抱歉，那我不看了。”

嘴上虽这么说着，却还是有意无意地注视着他，即便没能见着他的脸，瞧见他这样终究会感到安心。

听他这么说，叶南栖没有再开口。没必要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只是微微调整姿势，将头埋进臂弯里，刻意避开那道目光，这个姿势并不舒服。

与此同时，许岑舒带着沈秋衍，去往一处几乎无人知晓、专属于他们二人的校内据点。

那是后山一处天然岩洞。靠着两家对学校的赞助，校长同意他们在假期找人改造，却从未踏入洞内。

洞内布了灯光，摆放沙发、木桌，最里面还有一张床。岩洞被收拾妥当，成了他们藏在校内的隐秘空间。

该有的东西都有，许岑舒拿了杯牛奶给他，沈秋衍突然开口，眼神里带着自嘲:“真没想到，待我那么好的人，会为了利益伤我。”

“呵，还打算下慢性毒药。怎么也不愿说，背后之人是谁。不过，意图谋害之人，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

“能确定是有人收买了你身边的人，可对方没留下半点线索，大概率是贵族世家。”许岑舒认真总结。

他一时有些难以相信。他可以接受从一开始就是欺骗，却无法接受那人曾真心待过自己，权衡利弊后依旧选择利益。更讽刺的是，那人当初还犹豫过。

许岑舒沉默片刻，心底满是心疼。这份掏心相待却被利益背叛的落差之痛，如同被人亲手捅刀一般。

他看着情绪低落的沈秋衍，语气笃定又郑重：“我不会为利益伤害你。”

“幕后之人，我会陪你一起查。”

许岑舒了解沈秋衍，他清醒也明白，即便自己不管，他也会自己想开，解掉这个结，可他不愿看着沈秋衍独自消化情绪。

他本就不擅长安慰人，面对熟人更是难以开口。先前试着上网查询安慰的话，可那些文字都太过肉麻，他说不出口。

沈秋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将手中牛奶放在桌上，扯起一抹笑，温声答:“我信你。”

沈秋衍伸手抚上他的脸，轻声问:“什么时候学会哄人了？”平日里许岑舒素来不喜旁人触碰面部。唯独沈秋衍不一样，这次他没有将手拍开，甚至往前凑了凑。

「阿岑，耳根悄悄红了。」

“这也算哄吗？”许岑舒成绩挺好的，但他自小就是被宠着长大，通常也是别人哄着自己，所以没有经验，也不懂。

“在我这，是哄也是承诺。”

许岑舒别开眼:“随你怎么想。”

听见他这番回答，沈秋衍轻捏他的脸，笑意深了几分:“真好捏。”

许岑舒将他的手移开，站了起来，下意识快步走，考虑到他心情不好，脚步猛然顿住:“快上课了，我们走吧。”

沈秋衍跟在他背后苦笑，暗自下定决心，或许，我不该将负面情绪带给他，让他为我担心。

“……”

听到熟悉的铃声，叶南栖睁眼起身，好在没有熟睡，不然以这个姿势，估计又会头昏沉发重。

叶南栖从课兜里拿出课本，打开今天要学的内容，见老师还未到，江凌澈手转着笔，佯装不经意问道:“睡得怎样？昨夜没涂药吧。”

话音落下，叶南栖放下笔，定定看着他:“还好，你怎么知道？”

叶南栖先前检查过，唇上伤口几乎淡去，长裤遮着的那处伤按理根本不可能被看见。

况且那也几乎淡去，不过，同时他感到不对劲，这次恢复速度异于常人。一些怪事，偏偏都是从江凌澈出现之后才开始的。

“当然是猜的。”江凌澈懒散地靠在椅上，嘴角勾起几分弧度，“我猜对了，不夸夸我？”

“那你猜得可真准。”叶南栖没看他，说这话时意有所指，和夸扯不上关系。

“算了，就当你是夸我咯。”江凌澈轻叹气，瞧了眼手表，这个时间点……调整好坐姿，敲敲他课桌提醒，“老师快来了，可别走神啊。”

叶南栖自顾自划本节重点，注意力不在他:“不劳费心。”但还是补上一句，“多谢提醒。”

「什么时间点该做什么事，我明白。」

这话说出口时，他注意力仍在书上，却听见身侧一声轻笑。那笑声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默默将这反应记下。

“……”

课程一节节推进，体育课如期而至。靠着课间断断续续的小憩，叶南栖的状态好了不少。

同学到齐后，听从老师安排，自选项目活动，田径、篮球、网球各成一片。这些项目对于叶南栖而言，算不上什么难度。长跑结束，他便脱离喧闹的人群，寻了棵大树靠着休息。

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然后用携带的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将纸巾丢弃后，他回到原地，靠着树，闭上双眼。不知为何，他总下意识靠树歇息，脑海里浮现自己手持剑的模样。

就这么独自待了一会，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大喊:“南栖学神，你快躲开啊！”叶南栖猛地睁开眼，就见一颗篮球正朝自己袭来，不过几米的距离。

他不慌不忙，迅速往旁边一闪，顺手将那球抓住，免得伤了其他人。

远处再次传来大喊，不是急促的而是……

“南栖，果真是神，好帅好酷！”一人如此，就有无数人跟随呐喊。

叶南栖往旁一瞥，就瞧见江凌澈在自己旁边，想必是球快砸来时到的。叶南栖观察出，他眼神里存在着未散的紧张与恐惧。

“同桌，果真是身手敏捷。”江凌澈平复片刻才开口，胸膛微微起伏，仍带着淡淡的喘息，“反应力够快的。”

“嗯，感谢夸奖。”有人急匆匆朝他跑来，一到就赶忙低头道歉:“抱歉，南栖同学，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下次小心点。”他抬头又点头，叶南栖把球归还后，就坐着休息。

那阵呐喊声还没停，他向来不习惯喧闹，于是走到他们面前:“这样会打扰其他人，小声些可以吗？”

那些人瞬间安静下来，点点头，眼神里又惊又喜。毕竟这是年级第一的学神，况且这是第一次主动和他们搭话。

江凌澈静静跟在他身后，听见他这话，唇角轻轻扬起，低低笑了一声。他早就察觉江凌澈跟在身后，听见这声低笑并不意外，江凌澈向来如此。

叶南栖正打算开口，便看见许岑舒拉着沈秋衍，快步朝这边跑来。

“……”

许岑舒左看右看，发现他没受伤，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先前不在现场，但回来后就听见这事，他只捕捉到关键点，却没有注意到别人口中“险些”这二字。

沈秋衍本想告诉他，是险些被球砸到，无奈许岑舒心急，没给他说的机会。

沈秋衍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叶南栖身上，知道他未受伤，于是轻声问道：“你没吓到吧？”

“没有。”

听见他这番回答，沈秋衍放下心来:“那便好。”随后朝江凌澈招了招手，向他走了过去。

许岑舒情绪稍稍平复后，正打算岔开话题，叶南栖却先开了口:“多谢。”他看得出来许岑舒是出于关心，只是不善表达，可叶南栖心底的戒备依旧没有放下。

“嗯……嗯，没关系。”许岑舒没料到他会先开口，更没想到他会说出“多谢。”一时半会有些无措。

叶南栖没再说什么，离开原地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下，注意力集中在二人身上。

见二人有说有笑，还时不时瞟向叶南栖，即便隔了些距离，他还是清晰地看到二人的表情、行为、举止。

「是在说关于我的事，还是另有隐情？」叶南栖不自觉将水瓶捏扁。

同时也发现远处的许岑舒，虽和其他同学说着话，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往二人身上移。

跟随许岑舒视线再度望去，就见江凌澈拍着沈秋衍肩膀，眼神似在提醒他。然后，抬眼朝他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是在挑衅，还是已经有了预谋？」

交谈结束，二人相视一笑，眼底是达成共识后的笃定，谈话内容旁人不得而知。然后各自散开，江凌澈奔向距离稍远的叶南栖，沈秋衍则是缓步走向许岑舒。

阳光下，奔跑而来的少年，笑得肆意。

这场面怎会有些熟悉，刚生出这个想法，他的脑海中就再度出现一些画面。有个小男孩也是这样奔来，抱住那白发男子，嘴里喃喃着:“师尊！师尊！”

那男子微屈身子，摸摸他的头，而叶南栖如同旁观者，默默瞧着这一幕。可却始终无法看清二人相貌，尤其是那孩童发色还是模糊的。

为什么那孩童只看得清身影，那男子却除了脸，都能看个一清二楚。

怎会感到似曾相识，那白衣少年是二次出现，可那孩童未曾出现过。他的喉咙莫名发涩，伴随着哽咽，毫无征兆涌了上来。

可他的内心，还是未产生任何情绪。

他无动于衷地见江凌澈到来，江凌澈在他身侧坐下，试图凑近，停顿片刻又收回:“一个人待这，不无聊？”

叶南栖就那样瞧着他，没有出声，只是摇摇头。他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异常现象。江凌澈见他默然不语，只摇了摇头，眸光悄无声息地黯淡下去。

他不再多言，只安静留在身侧，扯出惯常的笑意。只是那笑容之下掩藏的苦涩，依旧落入叶南栖眼中。

过了些时间，叶南栖感到那股异常渐欲褪去。终于出了声:“你是圈内有名的贵族，会不了解这所学校？你母亲，我曾在宴会见过。”

江凌澈怔了一瞬，低笑两声，佯装不以为然:“学校虽出名，但不是谁都愿花时间了解。如今，在这上学，了解也不迟，不是吗？”

“南栖同学，是在怀疑我？”江凌澈眸光微敛，等着他的回答。

叶南栖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哈，你真够幽默。我开玩笑的啦，没把你吓着吧？”

“自然不会。”

二人与平常无异，是否为开玩笑，彼此心知肚明，只是不想戳破罢了。

“……”

晚间放学，江凌澈看着课本暗自思索，指尖不自觉攥紧，才转头对叶南栖说：“早点睡，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好，就不找你辅导了，改天再来。”

“嗯。”

叶南栖书包放在教室，因为书包没什么东西，该有的东西都在课桌，抬步便准备离开教室。

刚要踏出教室，便被身后之人轻声唤住。

没有别的缘由，带着浅笑的嗓音:“好同桌，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