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栖微仰头看向父亲,边点头边回应:“嗯,好的,父亲,我知道了。”
“小栖真乖。”
「方才小栖快步朝我跑来的模样,真像你。不愧是我和简末的孩子。简末,你放心,我一定会护好我们的小栖。」
这一路过得很快。他平日寡言,难得同父亲多说几句,脑子里还存着许多没有问出口的念头。
车子抵达夏遇家。仆人尚未来得及入内通报,夏遇已经率先跑了出来,他的父母紧随在后。
很快夏遇便跑到二人跟前:“叶哥哥好。”说完他转头看向自家父母,笑着介绍:“爸爸妈妈,这是我的朋友南栖。”
叶宸闻言浅浅一笑,温和开口:“小遇,我是小栖的父亲,你该称呼我为叔叔。那日你受惊,我忙着安抚你们两个,倒忘了提醒你。”
“抱歉啊,叶叔叔。”
叶宸微屈着身,轻摸他的头,温声说:“没关系的,小遇,这种小事何必道歉呢。”
夏遇话音刚落,夏家夫妇温和地看向叶南栖,含笑同他打招呼。
叶南栖微微俯身,轻声道:“伯父伯母好。”
夏家夫妇快步上前,叶南栖刚好鞠躬完毕,正准备直起身。二人伸手虚扶,看着满身伤痕的孩子强忍不适、一丝不苟行完礼,心头不由得发酸。
“好孩子,那日该多疼啊。”夏母心疼地望向叶南栖。
“不会,多谢伯父、伯母关心。”
夫妇二人几乎同时开口:“好孩子,难为你了。”“不用客气。”
夏父目光落到司机手里拎着的礼品,转头同叶宸交谈:“来就来嘛,何必带东西呢,叶总。”
叶宸淡淡一笑,收回手,转头示意司机过来:“一点薄礼。这次多亏小遇挺身而出帮了小栖,于情于理,我都该登门道谢。”
一旁的夏遇凑近叶南栖耳边,低声问道:“南栖,你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
“可以,但是伯父伯母,会同意吗?”叶南栖轻声反问。
趁父母还没回应,夏遇先行开口:“爸妈,我带南栖去我房间玩,可以吗?”
“当然可以,让陈师傅为你们准备些吃的,送到房间。”夏母朝二人温和笑笑,摸摸二人的脑袋,“去吧。”
“好的,谢谢妈妈。”夏遇开心极了,离开前挥了挥手,“叶叔叔,我带南栖去我房间了,拜拜。”
“伯父伯母,爸爸再见。”
叶宸与夏家夫妇笑着一同应声。
“瞧我们这记性,刚顾着追小遇,一时竟忘了。叶总,里边请。”夏父向一旁的花匠招手,那花匠便走了过来,“这些礼品,就交给他吧,下次不必带。”
叶宸笑笑,发自内心夸赞道:“你们将小遇教育得很好。”
夏家夫妇闻言笑笑:“过奖了,叶总也将南栖教育得很好。”
“……”
转眼,夏遇轻轻拉着叶南栖站在房间门口。他侧过头问:“南栖,点心送上来还要等一会儿,你饿不饿?”
“要是饿,我先去给你找点吃的。”
叶南栖轻轻摇了摇头:“不饿,谢谢你。”
夏遇推开房门,房间布置得精致宽敞,还带间浴室。夏遇将他拉了进来,考虑到叶南栖身上有伤,力度放得很轻。
叶南栖仔细端详着他的房间,突然开口发问:“你很喜欢画画吗?”
“对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夏遇笑意盈盈,宛如遇见知音一般,“我为你和叶叔叔画了一幅画。”
“你先在这坐着,我拿给你。”夏遇跑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那幅画被保护得很好,但是没能看到全面。
“等回家你和叶叔叔一起看,可以吗?”夏遇真挚地看着他,等待着想要的答复。
叶南栖伸手接过,心底了然:“好,谢谢。”
“你是学过画画吗?”叶南栖掠过他房间的画作,画得栩栩如生,却又带着难以言说的感觉。
“还没有,是自学的,以后会考虑学。”
“你画得这样好,还以为你学过,你画画方面挺有天赋的。”
“谢谢。”
“……”
不知聊了多久,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夏遇说:“点心到了。”
夏遇跑去将房门打开,眉眼弯弯:“谢谢姐姐们,快进来吧,放到桌上就可以。姐姐,你们也带走一些吧,这么多,我们两个也吃不完。”
她们将点心放到桌上,一位姐姐动作习以为常,微微低头致谢:“我替姐妹俩,谢谢少爷。”
“没关系,人人平等,姐姐们也算是我的朋友。”
新来的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也学着她们低头致谢。夏遇微歪着头,询问道:“姐姐,你是新来的吗?”
新来的微愣但点头:“是的,少爷。”
“这样啊。”夏遇拿起各式各样的点心,递到新来的姐姐面前,笑得灿烂:“姐姐,你刚来尝尝看看哪个最合口味。”
“对了,各位姐姐再都拿杯喝的吧,光吃点心是会渴的。”
新来的有些惊讶,但还是同她们一样推脱,轻声道:“多谢少爷好意,我们不能收的。”
夏遇轻晃手里装着的点心,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说:“姐姐们拿一点嘛,不吃的话,就是跟我生疏啦。况且爸爸妈妈时常告诉我,有好东西要一起分享。”
年长侍女在一旁轻声解释,对着新来的同伴笑笑:“没事,我们都习惯啦。少爷心肠好,先生和夫人也不拦着,只是规矩上总要先推辞一声。”
拗不过孩子真挚的模样,侍女们只好收下,各自取了一些点心,与一杯饮品。
“南栖,你快尝尝,看看厨师做的合不合胃口?”夏遇眼睛亮晶晶,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叶南栖随意尝了一块,认真地说道:“挺好吃的,甜而不腻。”他方才一直在观察夏遇,对方这份善待旁人的善意,看不出半分刻意。
“那就好,我还怕不合你口味。”
“你自己不吃吗?”叶南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残留的点心碎。
“我经常吃,况且你是我的朋友,我想你每样都能尝尝。”
“我吃不了这么多。”
“没关系呀,可以带回去,和叶叔叔与家里人一起吃。”
“对了,这个饮品好喝,你试试。”夏遇将那杯饮品推到叶南栖面前,然后又给他拿了自认为很美味的点心。
叶南栖不再多言,默默吃着他递来的部分东西,依循礼节收下这份好意,慢慢吃下去。
“你伤口好些了吗?”
“好些了,就是比较难愈合,倒是不疼。”
“那倒是挺奇怪的。”
“……”
天色渐暗,叶南栖向他们道别后,跟随爸爸回家。司机手上拿了许多打包的甜点,将它们放在车上,看着那夏日的晚霞,叶南栖开口对父亲说:“爸爸,我想伤好了之后,学跆拳道。”
“小栖,怎么突然想学跆拳道了?”
“我想保护父亲、家人和朋友。”叶南栖眼神坚定地看向父亲,等着他的答复。
叶宸心口不由得一阵发酸,他真的挺希望叶南栖不这么懂事,小小年纪就开始顾虑这么多。
他抬手,轻揉叶南栖的头发:“学这个会受很多伤,有很大的风险。爸爸可以保护好你和家人,同时也可以保护好夏遇。”
“你不要顾虑太多,好不好?父亲会为你解决。”
“爸爸,我也想保护好你们。”
见这孩子这样执着,叶宸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同意了。
“谢谢父亲。”
到达门口,叶南栖用小手牵着父亲往家里走,他神色平平,看不出什么波澜。叶宸不理解,但还是笑笑,毕竟这是孩子第一次牵自己往前走。
“爸爸,这是夏遇送给我们的,他说带回家和您一起看。”叶南栖牵着叶宸落座,将那份礼物慢慢拆开,映入眼帘的,正是那日叶宸抱着叶南栖的画面。
叶宸指尖轻抚那幅画,有些错愕:“这是小遇亲手画的?”
“对,他说是自学的,不过画得真挺好。”叶南栖仔细端详着那幅画。
“这个年龄段……竟能画成这样,小遇……画画天赋真高,以后大有前途。”
叶南栖安静坐在一旁,目光依旧落在画布上,淡淡开口:“嗯。”
“爸爸,这个是小遇让我带来的,你尝尝。司机叔叔放下东西就先走了,方才我们只顾着看画,没来得及招呼。”
“……”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叶南栖终于从回忆中醒来,他此前只当是自己挨了打,头有些发晕,导致幻听。
有关那道声音的片段一直被深埋心底。他素来记忆力极强,可唯独那段异象,平日里任凭怎么回想,都无法主动清晰捕捉。
仿佛那句话本身被单独封锁起来,直到此刻才终于浮现。
现在想来,自那道声音出现后,他□□上便再也感受不到疼痛,只是那几年伤口极难愈合。而如今,伤口的愈合速度,变回普通人的水平。
“太不对劲了。”他扶着发梢,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时间,黑暗的房间里,显示的数字格外清晰,凌晨3点。
他又想起夏遇。那样温暖爱笑的一个人,如今却因抑郁症休学。夏遇一直刻意瞒着,以为不说,叶南栖便无从知晓。可常年稳居年级第一、习惯观察一切的学神,又怎会看不出端倪。
“以他的天赋,不该落到这个境地。”
小时候自学便画得那般出彩,那幅画画功与夏遇一致,本就该出自他手。若非心血被窃,他又何至于这般苦苦坚持,向谢元索回画作,情绪翻涌,濒临崩溃。
那是夏遇第一次参加国家级赛事,也正因如此,愿意相信他的人寥寥无几。他澄清过,维权过,可是维权失败,澄清因太多争议导致下架。
叶南栖信他,所以他与父亲一直在寻找证据,夏遇的父母同样也是。即便他拿出了曾经的画作,还是一样的结果。
「也不知现在进展如何了。」
但还有很多事待查证。仅凭这些碎片化记忆,能提取的有效线索十分有限。
那句“以后都不会疼了”,只有当年的自己听见;那些一闪而逝的陌生画面,只有自己看得见;还有那句“啧,怎么又发作了?”,同样唯独他知晓。
余下的几个小时,他再也无法入睡。
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随意拿出一本笔记,开着灯拿着笔,记录下那些未破解的细节。
他一字一行地写下,儿时那道声音,破碎嘶哑。自听见它之后,我失去痛觉,伤口愈合极慢;不知何时,伤口恢复速度变回常人,痛感依旧全无。
那一闪而过的画面,白衣少年附近有倒下的人与马,地上有许多血迹,被雨水冲刷着。那幅异象的“二十。”指的是数字、年龄,还是日期?
那句话,是旧疾复发的意思,还是另有含义?
“……”
很快就到了上学时间,叶南栖随便吃了点早餐,睡眠不足,导致上学时隐约有些犯困,眼下还多了淡淡的黑眼圈。
但他依旧认真听课,记笔记,坚持到下课。才趴到桌子上休息。
江凌澈见他没什么精神,来时朝他打招呼后,就没再打扰他。
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睡着的侧颜,眼神从戏谑渐渐转为莫名地安心。
江凌澈眼神骤然一敛,转头看向走近的人。叶南栖本就只是闭目浅歇,即便困倦,本能的防备仍在,脚步声一响便睁开眼,视线先落在同桌身上。
随后目光转向来人,他的眼神暂且有些朦胧,但还是能看出个大概,是沈秋衍和许岑舒。
叶南栖眨了眨眼,这才逐渐变得清晰。二人牵着手,无意间经过桌边,见南栖与江凌澈正看向他们。许岑舒突然开口:“江凌澈,你这表情怎么回事?”
许岑舒定睛一看,询问道:“叶南栖,你昨晚没睡好吗?看着状态不太好。”
“嗯,睡得不多。”叶南栖淡淡应声,目光轻轻扫过两人牵着的手,没有继续延展话题。
只见江凌澈看着他们牵着的手,一脸意味深长。
察觉江凌澈与叶南栖投来的目光,许岑舒下意识想松开手,顿了一瞬,反倒握得更紧。
“我和秋衍有点事,先走了。南栖,你好好休息。凌澈,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他们走得很快,没一会便消失在视野里,南栖和江凌澈都没来得及应答。
「沈秋衍状态能隐约看出不太对,沈家兴许出现了变故。」叶南栖观察力极强,方才许岑舒反手将秋衍的手握紧的小动作,全都落在了他和江凌澈眼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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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