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满是伤痕,脸上却仍然没有任何表情,那群小孩不免感到有些讶异。语气还是没有收敛:“哟,想动手打人啊?我们可没说你。”
带头的压低声音,只让这群同伴听见,顺势嘲讽:“像丧门犬。”这句话清晰传入叶南栖耳中。
他开口,声音平稳:“不许提我母亲。”
“哈,我们哪提了?我们说某家白眼狼,怎么,说中你了?”带头的讽刺道,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叶南栖。
叶南栖静静看着他们,语调冷淡:“我不希望说第二遍。”
夏遇再也听不下去,显然没想到他们这么蛮不讲理。他走到叶南栖身前,将他护在身后:“有没有冒犯,你们心里明白。拿这种话羞辱人,根本不是什么替天行道!”
那群小孩依旧不知收敛,反而理直气壮地顶嘴:“怎么,我们聊天说话又怎么碍着你了?他自己默认我是在说他母亲,难道我们还得负责吗?”
叶南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清楚,若是继续放任,对方只会变本加厉辱及母亲,不能再任由事态升级。
叶南栖从夏遇身后绕过,走到他们跟前,指节攥紧。
「若他们仍旧继续冒犯,便出手制止,即便自己的伤刚包扎好,也不能容许母亲继续被这样羞辱。」
带头的小孩刚要张口继续嘲讽,叶南栖的父亲恰巧赶到教室。到了嘴边的羞辱话语,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几乎同一时刻,带头小孩的父亲也跟着抵达。
“小栖。”叶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南栖回头,看见面色憔悴的父亲。
原本攥紧的指节,缓缓松开。
“老师都跟我说清楚了,所有事情的责任,我已经着手追究。”叶宸快步走到他身侧,小心翼翼将满身伤痕的小小孩童抱起,嗓音低沉,压着怒意与疲惫,“是他们动手打你、辱骂你?”
叶南栖乖乖靠在他怀里,声音浅浅淡淡,只是客观陈述事实,无悲无怒:“他们还言语攻击了母亲。”
叶宸垂眸,看着怀里孩子满身青紫、还未愈合渗血的伤口,心口骤然一阵揪痛。
爱人离世未久,他尚且沉浸在丧妻之痛里,年幼的孩子竟还要遭受这般欺凌折辱。心疼、自责、愠怒缠杂在一起,让他面色愈发沉凝焦躁。
带头小孩的父亲认出叶宸,神色立刻慌乱,快步上前躬身致歉:“叶总,实在抱歉!是我家孩子不懂事,我一定会严加管教。”
他一把拽过自家孩子,按住他的肩膀,使他被迫弯腰,低声训斥:“快!给叶少爷道歉,回家饶不了你。”
那孩子梗着脖子,显然不服,咬紧牙关:“我凭什么道歉,你怎么这么懦弱?维护外人也不维护我。你这个懦夫,不配做我父亲。”
此言一出,除了怀中安静的叶南栖,在场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叶宸唇角扯出一抹淡冷的笑,笑意并未抵达眼底,率先打破这片死寂:“看来,想让你孩子低头道歉,并不容易。平日在家,怕是纵容得太过了。”
话音刚落,班主任匆匆赶到教室,正巧听见这一番话,气得一怔,脸上满是错愕与愠色。
叶宸目光扫过一旁其余参与动手、跟着起哄的那群孩子,语气沉了几分:“这位家长,令郎当众顶撞长辈,是你们的家事。可这件事,动手辱骂我儿的,不止他一人。剩下这些,同样要向小栖道歉。还要向我逝去的妻子致歉,她若在天有灵,都看在眼里。”
那群孩子认了怂,一齐道了歉,只剩那带头的孩童,现在都不肯开口认错。
“我时间有限,若是这位家长再解决不了……”
那孩童父亲终于从不可置信中缓过,低声厉喝:“听见没有!马上道歉!”
带头的孩童终于松了口:“哦,对不起,南栖。对不起,你的母亲季简末。”他的语气慵懒散漫,毫无悔意,季简末三字他明显加重,甚至在强忍笑意。
“你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叶南栖在叶宸怀中,平静开口。
“既然如此,便按学校流程处理。”叶宸已然下了定论。
一旁的班主任也认同这个决定,这般行径,实在太过恶劣。
他的父亲此刻着急又无措,商圈之中人人都清楚,叶宸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更改,想说的话都哽在了喉咙。
“爸爸,夏遇帮了我。”怀中的叶南栖,看向一旁的夏遇,再次笑着道谢,“谢谢你。”
叶宸朝身侧看去,微微低头,声音沉稳又感激:“谢谢你帮助小栖,夏遇小朋友。”
夏遇脸有点红,又有点无措:“哥哥,不用谢我,我就是告诉了老师而已。”声音稚嫩又害羞。
叶宸容貌年轻俊朗,夏遇明明知道他是叶南栖的父亲,还是下意识喊了一声哥哥。叶宸笑了笑,蹲下,用一只手轻摸他的小脑袋。
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小孩,也与方才判若两人。
班主任面色凝重,突然郑重开口:“既然孩子态度恶劣,李诚拒不真诚悔过,这事不能轻易揭过。不是普通打闹,是多人围殴、致同学多处受伤,还恶意侮辱他人,属于严重校园霸凌。”
“我哪有侮辱他妈妈!我是替他妈妈觉得不公平,教训他而已,凭什么说我侮辱?”李诚出声反驳。
叶宸垂眸,神色冷沉,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若你真觉得简末委屈,就该明白,她最不愿看见的,便是自己离世之后,孩子因为她,被人反复拿这件事戳刺嘲弄。你嘴上说是替她不平,实则是拿她的死当作羞辱小栖的工具,这便是冒犯。”
李诚父亲忍无可忍,一巴掌打在了李诚脸上:“你给我闭嘴!”李诚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父亲打,当众受这一掌,让他觉得颜面尽失。
那一巴掌打得响亮,李诚的脸瞬间红透,委屈得掉泪,但更多的是愤怒。“你凭什么打我?”说完,他转头恶狠狠地瞪向叶宸怀中的叶南栖,单手指着他:“都怪他,他这个丧门星。”
班主任出声打断,沉声道:“李家长,孩子必须严加管教,以现在的情况,他已经不能继续留在本校就读。”
话音落下,李诚浑身一僵,眼底怒火转为难以置信。李父面色一白,还想开口求情,可对上叶宸冷沉的目光,话又咽了回去。
班主任继续郑重宣布:“除此之外,李诚以及其余所有参与欺凌的学生家长,需要承担叶南栖全部相关费用,包括检查费、医药费,以及后续康复费用。”
其他人的家长也到了,听班主任这么说,自知自己孩子有错,所以也没说什么。
叶南栖安静待在叶宸怀里,眉眼清淡,无任何波澜。自始至终,等的都不是这样的一句道歉。
在他的认知里,敷衍认错毫无意义。唯有真正知晓自身过错,才算是这件事的终点;若是不肯悔改,便理应承担对应的后果,何况还有二次侮辱。
李诚死死攥紧拳头,眼泪混着怒意,眼底恨意牢牢钉在叶南栖身上,心有不甘。
「二人视线相撞,叶南栖心中做出判断,李诚日后还会再来寻麻烦。夏遇帮了我,他估计也不会放过夏遇。」
李诚离开时,眼神的恨意,又转向了夏遇。
「果然。」
夏遇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看,下意识往叶宸身后一躲。叶宸往后一瞧,就瞧见了被吓坏的小家伙,温柔发问:“夏遇小朋友,怎么了?”
夏遇意识到有些不妥,松开了拽着叶宸衣角的手,离开他的身后,欲言又止什么都没说出。
“爸爸,夏遇是被吓到了。”叶南栖看出他的想法,替他说出了口。
夏遇没料到叶南栖会看透自己心思,一时感到有些惊讶,但还是乖巧点头。但他不知道,自己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他支支吾吾解释道:“他……的眼神,好……可怕。”
叶宸看向李诚那远去的背影,只见他攥着拳头,身上戾气重重。叶宸眯了眯眼,总觉得那小孩不会善罢甘休。
怀中的叶南栖,用软乎乎的小手轻戳父亲脸颊,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问:“爸爸,你哭过对吗?眼睛红,还有些肿。”
叶宸见状温声安抚:“只是没休息好。”
「是因为我和妈妈吧。」
“没事,别怕,叶叔叔会保护好你和小栖。”
“谢谢叶哥哥,但是不用了。我爸妈会保护好我。”
那日之后,叶南栖账号上总会无缘无故收到不好的信息,最常见的消息就是:“你像个没有情绪、情感的怪胎,迟早把你父亲给克死。忘了,你估计就是没有吧。”
叶南栖静静盯着屏幕,他平日不看消息框,点进来还是意外,所以直到今天才发现。他心无波澜将那些消息全部看完,半响过后,随便回复了个:“你无不无聊?”
父亲要打理公司,母亲逝世不久,前些天又给他添了麻烦,不想父亲再因自己担忧,想了想又发布一条:“李诚,再说我家里人,这事没完。”
他愣了一瞬,不知他是如何认出,但更多的终究是愤怒。
“说错了,你迟早把全家克死。”李诚面目狰狞地打着字,谁料发过去只剩下红色感叹号。
“还小栖,灾星吧你!”不出所料,依旧感叹号,李诚气急败坏将电脑重重摔在床上。
“对了,还有夏遇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他拿起床上电脑,准备寻找夏遇账号对其攻击,不曾想拿起电脑后,竟出现六字:该账号已封禁。
“普通举报怎么会这么快封?”
他将电脑重重摔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满腔怒火难以压下。先前受的气他实在无法释然,李诚固执的觉得是他们二人害他受尽屈辱,在同学面前失了颜面,又被退学。
如今连发泄怒火都不行,总朝父母发火他已感到厌烦。父母听到砸东西的声音,立刻跑到他房间查看,只见电脑被他踩在地上,孩子还喘着气。
“你是嫌事还闹得不够大吗?”父亲上前,再次重重扇了李诚一巴掌,“我和你妈怎么会生出你这个逆子!”
李诚捂着被扇的那边脸,眼睛通红:“谁让你们这么无能,要是你们有钱,我至于被退学和这样吗?”
“这事本就是你的错,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他的母亲声线无力又疲惫,李诚依旧反驳道:“我怎么错了,出生在我们这种家庭,最苦的是我!”
他的母亲略显震惊的看向李诚,她没料到自己视若珍宝的孩子,竟会是现在这般模样,这些年来,二人对他极好,简直是问心无愧的程度。
他想要的,他喜欢的。夫妻二人都会为他买下,努力工作,让他过上好日子。到头来却指责父母无能,知错不改,曾经有多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现在就有多寒心。
他的母亲捂着嘴,眼泪尽数流出,父亲也深感无力。先前已经教训过他,结果他还是如此执迷不悟,甚至更加偏执。
“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儿子,认为我们无能,那便滚吧。”父亲方才拿起的皮带,已经滑落到地上。他的母亲拉着父亲的衣角,试图说些什么,只见李诚父亲摇头,她也就不再说什么。
“凭什么,你们生我就该养我!”
“你不知错,我们当没你这个孩子。”父亲落下这句话后,就牵着母亲离开了房间。
父母不再多言,只是在此从未和李诚说过一句话,将他当成空气。从此,他变成了家里可有可无的存在,之前有多疼爱,如今就有多冷淡。
「都怪叶南栖、夏遇,他们该死!该死!」
与此同时,叶宸准备带着叶南栖前去拜访夏遇父母,买了些礼品。表示感谢夏遇的帮助:“走吧,小栖。”
叶宸蹲下朝叶南栖伸手,本意是想抱叶南栖,谁知叶南栖只是跑来牵住他的手。
叶宸摸了摸叶南栖的小脑袋,轻声说道:“以后有什么事情,要告诉父亲知道吗?父亲会为你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