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罐 第12章 默默爱着你的人，愿你早日摆脱抑郁，获得新生。

“嗯，明天见。”叶南栖脚步微顿，扫了眼空荡荡的教室，随口提醒，“你最后走，记得关门。”

说完便转身离开，江凌澈甚至没来得及回应。

叶南栖走出教室，思绪仍悬在江凌澈与沈秋衍身上。方才二人相视一笑，分明藏着秘密。只是眼下线索寥寥，他暂时猜不透内里究竟是什么。

他抬眼望去，就瞧见校门口的许岑舒和沈秋衍。远远看去，许岑舒和沈秋衍正要上车，转头看见了远处的叶南栖。二人微微一怔，随即朝他挥手告别。

叶南栖点头以作回应，迈步走出校门。这所私立高中放学较早，学生基本都是专车接送，离校后大多直接上车离开，很少有人在校门外停留。

叶南栖出来得偏晚。那群人特意守在校门外面，不踏进校园地界，再赶上门卫刚好换班离岗，没人拦着。他拿出兜里的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等待的时间里，叶南栖开了数据，正准备打开夏遇聊天框。却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不止一个人。他熄灭屏幕，佯装不知情，感觉越来越强烈时，他猛然回头。

果然，身后有人拿着摄像机、手机对着自己。被发现之后，反而更加肆无忌惮，有人直接上前发问:“叶南栖，夏遇陷害谢元这些事，你前期是否知情？”

“自己根本画不出作品，还污蔑谢元的画作是他的，这件事你是否参与？”此刻，一群人围剿着他，男女都有。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没有回应，只是试图从这堆人群里挤出去。见他想走，人群反而围得更紧。

在这一连串发问中，叶南栖清晰地觉察，这些人能查到自己，夏遇的所在位置估计也暴露了。

正当他思考该如何脱身时，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哈~是明星路过吗？这么多人采访。”

那些人闻声看去，此刻被围剿在中间的叶南栖，趁他们走神之际，终于有了抽身机会。

江凌澈看清被围在人群正中的是叶南栖，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整个人愣了一瞬。有人发现即将抽离的叶南栖，正要把他抓住。

江凌澈指尖漫不经心地微抬，几乎看不出动作。下一瞬，那伸手去抓叶南栖的记者手臂骤然失控，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猛地一推，将叶南栖送出包围圈。

叶南栖虽察觉异常，但眼下还不是时候，得快些离开这里。

他深深看了江凌澈一眼，便快步离开。恰巧王师傅到了，还没等王师傅反应过来，叶南栖就上了车。

叶南栖观察周围，发现无人跟着:“王师傅，去人民医院。”

“……”

王师傅满心疑惑，却没有多问，依着吩咐驱车驶向人民医院。气氛宁静，叶南栖一路上都在观察，有没有人跟着。

那些人若向夏遇施压，此前，夏遇维权失败，澄清因争论太大导致下架。被网暴，现实深受影响，本就深受多层打击，若还遭受围堵……

「不止一队人，一部分堵我，另一批多半早就去找夏遇了。」

“王师傅，尽量开快些。”叶南栖没有心绪起伏，只冷静判断，这群人步步紧逼，足以将人推向绝境，濒临崩溃。

“好的，少爷。”

他找到通话页面，点开带夏遇署名的电话，嘟嘟嘟——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连续好几通电话，都是同样提示。叶南栖放下手机，指尖不受控地收紧，扣住机身。他感知到躯体这处细微反应，主观未生出任何情绪。

医院七楼，护士正为夏遇换着药。夏遇在这已经有些时日，这群人也是才查到住院地点。没过多久，病房门外传来嘈杂动静。

这伙人提前打探好消息，谎称是他的远房亲戚。在病区前台完成登记，得以进入病区，紧跟着便一把推开VIP病房闯入，藏着便携相机与手机，录音笔进门就开启录制。

若不是夏遇将她拉住，恐怕会被这群人撞倒。

“你没事吧？”夏遇开口问道，声音被嘈杂的质问声盖过大半。护士愣在床边，尚有些茫然，却还是听清了他的关心，轻轻摇头。

“快走，抱歉，或许会牵连到你。”他的声音很轻，但因为距离相近，护士听得一清二楚。

护士心里微微发酸，明明他才是被众人围堵攻击的，怎么还反过来给她道歉。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意识到，网暴究竟有多可怕。

她起身打算往外走，打电话给警察。可这群人根本不给她机会，将路堵死，当即就开始造谣：“夏遇，这个护士和你是什么关系？该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吧。”

听他们这样说，夏遇拳头已经悄然攥紧。

“你抑郁症是造假的吧，花钱买病房，用这方式卖惨、博取同情心，可真是煞费苦心。”

“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不要无故牵扯一个姑娘，随意造谣损毁别人名誉。”夏遇眼底一片死寂，此刻却透出几分警告。

一名记者当即反驳:“夏遇，你装什么呢？也不知道是谁，说谢元大神的画是偷自己的。”那记者继续冷嘲热讽，“你几斤几两，心里不清楚吗？你对得起他吗，我记得谢元大神，曾经和你是朋友吧。”

“你良心就不疼吗？”

这句话回荡在夏遇脑海中，随后他自嘲道:“你应该问问，谢元良心疼不疼。”后三字，他明显加重，压着委屈与不甘。

“还有，这不是你们牵扯、造谣别人的理由。女孩心思通常更加敏感，你们想让她怎么想？向她道歉。”

“还说和你没关系，和你没关系，你会这么护着她？”有人继续胡乱揣测，夏遇再也容忍不了，起身狠狠一拳砸向开口揣测的那人，随即朝着一旁跟着起哄造谣的人也动了手。

夏遇心里清楚，这件事后，只会迎来新一轮铺天盖地的恶意抹黑。说自己没关系，他能忍，可因自己原因去造谣污蔑其他人，他做不到。

他不后悔这样做。

他不是没想过追究网络上那些谩骂，可经历过上一次澄清被歪曲下架，他早就明白，成千上万人嘴里的流言，根本封不住。

夏遇再次开了口:“跟她道歉，让她走。否则这事没完。你们应该明白，这样是犯法的。”

“两个选择，现在道歉，一会去警察局。要么，到警察局后再道歉。”

几名记者被击中，又惊又恼。在他们看来，自己只是前来采访，平白无故遭受殴打，此刻已经恼羞成怒。

有人迅速拿起录音笔，按下暂停。他们只想要夏遇动手的证据，剩下围殴的场面，绝不能被记录下来。

“你还敢动手？”有人嘶吼一声，“以为身份权贵，我们就不敢动手？”随即许多人一拥而上。

夏遇孤身一人，长期吃药，根本抵挡不住好几个人同时扑上来。推搡与击打接踵而至，他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磕在床头柜上，药瓶哗啦滚落一地，他的手机一同摔落在地面，无法应答来电。

即便被围攻殴打，他依旧没有只顾自保，对着被吓呆的护士喊:“离开这，别管我！”

护士来不及深思，撒腿就往外跑。这间VIP病房隔音极好，附近近乎无人，里面的动静很难传到外面，若是她这次还冲不出去，夏遇只会被打得更惨。

有人眼疾手快就要将她抓住，好在护士躲着及时，才得以逃出。那些人本不打算善罢甘休，但观察四周，发现这间VIP病房为保护病人**，所以没有监控，这才没有继续追逐。

护士快步跑出病房，惊魂未定，茫然失神。迎面撞上一个手捧白色郁金香的人，只见那人轻声询问道:“你怎么了？看你状态不太对。”

护士闻声抬头，那人是金发金眸，长相俊朗，穿着一袭白大褂，是近年来国内有名的心理医生——顾忆辞。

护士大口喘着气，匆忙向顾忆辞简述病房里的乱象。她每多说一句，顾忆辞的面色便沉下一分，握着白色郁金香的手指缓缓收紧。

“你去找安保，打电话报警，这里交给我。”顾忆辞深深看了一眼走廊监控，VIP病房外留了一条缝，他的手有些发颤，悄无声息记录下他们围殴的片段。

而后他推门而入，将那束郁金香轻轻放在一旁的角落，花束上附带着一张卡片，写着:“默默爱着你的人，愿你早日摆脱抑郁，获得新生。”末尾画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方才用来取证的手机，此刻就安安静静躺在花束里。“这是医院，私闯病房，殴打病人，想过后果吗？”顾忆辞出了声，语调平稳，却渗透着冷意。

他边说边缓步走向瘫倒在地的夏遇，抬手甩开那只还攥着夏遇衣领的手，俯身将人稳稳扶起来。眼神逐渐转为心疼，将他带到床边坐下，自己则挡在他身前。

人群里有人骤然愣住，失声惊道：“顾忆辞？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遇每日打药沉睡后，醒来身边总会有束白色郁金香，带着卡片，空气总会有残留的勿忘我。而此刻，这两种气息，都出现在顾忆辞身上。

夏遇怔了瞬，喉间堵着千言，终究没能出声。指尖轻轻拽住他衣角，缓缓摇头，示意他离开。

见来人是他，他们态度明显收敛了些:“顾忆辞，这事和你无关，没必要趟这趟浑水。插手进来，对你没有好处。”

他略转头看着夏遇，无声安抚，随即转头说道:“无论如何，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顾忆辞与他们周旋了几句，有的想动手，有的开始犹豫，有的拿起拍摄物，随时准备录制。

“顾忆辞，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怎么这么维护着他？”

“恶意揣测，造谣，不分青红皂白，除了这些你们还会什么？”

夏遇自被网暴以来，除了家人和朋友，再没人相信他，为他说话。即便有，也是屈指可数，而此刻……

他的泪悄然落下，掺杂着酸涩与窒息，就因为他第一次参赛，所有人便一口断定画作不是他的，认定他根本没有这样的绘画能力。

他曾以为，没有那么多坏人，即便有，大多也是讲道理的。直到经历网暴，他曾流泪看完每条恶评，为他说话的，也一同经历谩骂。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私信给为他说话的人:“谢谢，别为他说话了。换得自己也被骂，不值得。”

他们不在意真相，只在意自己相信的。于是夏遇得了抑郁症，他们仍旧恶意揣测着，演的吧、卖惨装可怜、博取同情心，这些话回荡在脑海。

也有人说:“管他是不是真的，自己画不出优秀作品，就说朋友画是自己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就算得了也活该。”

也有冷嘲热讽:“他承受能力差，怪谁啊？心底可真够脆弱的，是不是，多说两句要跳楼啊？真够搞笑的。”

“别说了，别说了，人家要是看到跳楼了，可是会有人找我们算账的，哈哈。”

“呗，关我们什么事，自己不要脸犯错，还不让人说了啊。我要现实见着，一定得踹上几脚。”

即便如此，他仍然相信，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蔓延到如今这种地步，他才明白，有些人一开始，就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肆意攻击的靶子。

而自己，就是那个靶子。

“……”

病区安保率先冲至病房，厉声喝止，强行将这群人驱离病房。不多时，接到报警的警察也抵达现场，准备登记情况、固定证据。

此刻夏遇已经录好口供，病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但仍有些凌乱。等到叶南栖赶到时，就见夏遇又增新伤，窗边有束白色郁金香，有个穿着白大褂的，正低头为他轻涂药。

叶南栖轻敲房门，那人将药轻轻放下，给叶南栖开门。

“你是？”叶南栖轻声发问，由于刚才被围堵，路上堵车，所以姗姗来迟。

“我是顾忆辞。”那人让了边，让叶南栖进去看望。叶南栖点点头，见状快步走向病床上的夏遇。

夏遇见来人是叶南栖，下意识想起身和他说话，谁料伤口猛地刺疼着他。叶南栖将他轻按回去:“就这样聊吧，你身上有伤，这样会牵扯伤口。”无奈之下，夏遇只好躺着。

“南栖，我没什么事。”夏遇对着门边的顾忆辞，扯出一抹笑:“谢谢你，顾忆辞。”

“没关系。”顾忆辞走到他身旁，轻握他的手，安抚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夏遇。”

“你好，南栖，你要为夏遇涂吗？”顾忆辞渐渐松开手，抬头看着叶南栖，另一只手停留在药物旁。

叶南栖一时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的手，瞧瞧夏遇的状态，又看向窗台那束花。盯着他的挂牌，最终摇摇头:“我下手没轻没重，你是心理医生，多少有些经验，拜托你了。”

“除了心理方向，临床基础的处置我也有所涉猎。”顾忆辞专心为夏遇涂药，动作又轻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