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玥衡未曾想到李墨山妥协的如此之快,只是第二日就已经派人传话说准许她陪同李淑容一起去儋州了。
朝蕊正在同云遐侍弄花草,听了后将剪子一撂,乐得直呼她是料事如神。
她自幼一直伴在李玥衡身侧,也是连燕京都没出过,再加上年岁又小,还是孩子心性,光想着到时候怎么玩乐。
云遐手中还拿着东西,见此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没好气地说道:“你可收敛些吧,我们此行是干嘛的你忘了?”
朝蕊被她责怪后也不大好意思地笑了,“我记着呢。”
很快,李玥衡同李淑容替公务缠身的李墨山回儋州去探望病重长辈一事就在府中传开。起初先是太师府的下人们在谈论此事,紧接着消息便顺着门缝溜了出去,几乎发展成了燕京人人皆知。
外头不知情的人知晓了此事,无一不赞叹。
说李墨山公务繁忙但依旧惦记家中,自己分身乏术就让女儿去探病,真是忠孝两全啊!
又说李玥衡一个娇娇小姐,竟然愿意跋山涉水去替父亲尽孝,李家当真家风清正,这都是李墨山教导有方。
无论怎么说,都对李墨山有利。
这么一个品行端正、高风亮节的君子,又有谁会把他和戕害发妻、冷血淡漠的奸佞小人合而为一?
这些都是李玥衡派人出府特意打听来的,她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消息是从哪散播出来的。
李墨山果然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名声。亦或是,他本来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燕京本就只有这么大,谁家有点风吹草动很快都能传遍全城,勋贵人家则更甚,况且这次还有李墨山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出半日,连魏宁都已得知此事,登门拜访。
“魏娘子且等一会儿,我们娘子方才在小憩,此刻还在梳洗更衣。”云遐为她奉上一杯茶。
魏宁挥挥手便随她去了,她坐在那里,身边有女使来回走动,收拾物件、挪动摆设,一派忙碌景象。
她心下了然,看来外头传李玥衡要离京一事并非空穴来风。
约莫一会儿,李玥衡就从屏风后绕了过来。她确实是刚从午觉中醒来没多久,整个人还有些慵懒。
“你怎么突然想起到我这儿来了?”李玥衡坐下问道。
云遐在一旁给她沏了杯浓茶,好让她精神一些。
“我在家中听说你要走?去多久啊?”魏宁开门见山。
李玥衡心中冷笑,魏宁甚至在自己家中都能知道这事,李墨山为了自己的好名声真是煞费苦心啊。
“只不过替父亲去看望一下祖母,要不了多久的。”
魏宁对她模棱两可的回答并不满意,“要不了多久是多久?一个月?还是三个月?”
“路途遥远,谁又能说得准?”李玥衡笑道,“再者说我是去探病,病人未愈我又怎好回来?”
“行吧,你还是尽早回来吧。”魏宁勉强点点头,嘟囔说道:“像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也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儋州再怎么比不上燕京,那也是个富庶的地方。边疆那么艰苦,你不还总是嚷着要和魏都督去边疆守城吗?”李玥衡调侃她道。
魏宁眼睛瞪圆,猛地起身,颇为激动,“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好了好了。”李玥衡连忙安抚她,让她坐下冷静些。
“听说魏都督回京后,陛下赏赐了好些东西。看你愁眉不展的样子,难道那些还不够你开心的?”
魏宁听了更是泄了气,“开心固然是开心的,只不过对着那些珍宝我好像有些……腻了。”
“腻了?”
“嗯。”魏宁点点头,“以前我那么喜爱那些珠宝首饰,只不过是因为在边疆太少见,而我自是什么都要最好的。
“现在屋里摆的、头上戴的,每日睁开眼就看见了。我觉得燕京太无趣了,还是和我阿爹在边疆时最自在,做什么都不会被人约束。哪像在这里,我阿爹最近都不让我随意出去了。”
“啊……魏都督怎会如此严苛?是出了什么事了吗?”李玥衡恰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谁知道?我阿爹非说最近不太平,可燕京最近也没见起什么风浪,哪里来的不太平?”
魏宁没觉察到什么不对,听到她这般说,只当她是为自己打抱不平。
李玥衡听了不语,魏律为何会和魏宁说燕京会不太平?和谢琰有关吗?
魏宁没注意到她的沉默,既然开了话头,索性便把这几日的委屈不满全都吐个干净,越说越来劲。
她说的都是些抱怨的话,没什么用的着的,李玥衡就有一搭没一搭地陪她聊。后面魏宁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
不知聊了多久,魏宁拍拍手站起身。
“好了,差不多我也该回去了,阿爹近日看我看得紧,今日我还是偷跑出来的,再不回去就该被他发现了。”
末了,她要走时还特意对李玥衡叮嘱道:“你可要快点回来,燕京闷得很,我可不想和其他人玩。”
送走魏宁后,李玥衡又被李墨山派人叫到了正厅,这次倒是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二人。
李墨山丝毫没有提昨日面对崔管事的反常,他一面温和笑着一面嘱托着她在路上要时常小心,俨然一副慈父模样。
李玥衡见惯了他惺惺作态,内心作呕表面上却又不得不笑盈盈地附和着。
李墨山没说几句就放她走了,想是再多的温情也装不出来。总得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速去速回。
崔管事要早些回去禀告儋州家里状况,提前好预备接待,于是便提早动身。
是以,此行只有李淑容与李玥衡作伴。但毕竟路途遥远,两个手无寸铁的女郎本就危险,打眼一瞧又是个富贵人家,极易招惹匪徒。
除了女使、婆子、小厮等一些负责起居生活的人员外,李墨山还将大半数护卫给带上,确保两人的安全。
一大行人浩浩汤汤,尽显气派。
李玥衡其实并不愿意带这么多人上路,太招摇了。这不明摆着告诉山匪这行人不是普通人家,快来抢的吗?
她让女使、婆子都撤去了一大半,只留下自己和李淑容的贴身女使并一两个婆子。若真那么倒霉遇上了山匪,这么多女眷府兵要保护谁?人少些,跑也好跑。
除此之外,一部分护卫要按李玥衡所说的先行,另一部分则是垫在后面,她们所乘的那车被夹在中间。三队之间有些距离却也不至于太远,方便照应。
这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李墨山全都随她。
天刚蒙蒙亮,趁着天还凉爽,要赶紧上路。天色尚早,大多数人家都还未起,四处静悄悄的。
太师府门前仆从皆已齐备,静等主人家吩咐。
李玥衡由朝蕊梳了个利落的发髻,搭了件半旧的罗衫和半臂。她惧热,衣服穿着松爽最好。
李墨山反而不这般想,在看到她的穿着时就频频皱眉。她的衣服都半旧不旧的,不说怎么打扮,合该穿些新衣裳,让外人瞧去了还以为他太师府没钱给女儿置办衣服了。
他心中不满,忍不住数落道:“你怎么就穿成这样?是月钱不够使?若是不够,你自己管账自己取钱就是了,怎么还把压箱子底的衣服穿上了?”
李玥衡还没接话,远远地就望见李淑容款款走来。
她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前几日成衣铺子送来的,颜色虽素但胜在料子好。总之一看就比李玥衡要隆重得多。
“叔父。”
李墨山点点头,显然是更满意李淑容的穿着。转头看着李玥衡,语气沉了下去:“衡儿,你一向是最懂礼数,我这才放心让你去儋州的,你可切莫丢了太师府的脸面!”
李玥衡心中不屑,丢了太师府的脸?其实是怕被人指责他苛待自己才是。他表面面子做得这么好,却连自己受不得热都不知道。
“父亲放心。女儿惧热,到了儋州就会就会把这些衣服换掉。”
李墨山觉得她的话有些下自己的面子,脸色不大好,只当她不会说话,没想过她是故意刺他的。
“行了,你既然惧热就快些出发吧,再过会儿就热了。”
几人正要走,就见宋姨娘快步向前走来。
李玥衡看着倒挺稀奇,宋姨娘平日里都在院子里一心一意地守着李旻业,除了李墨山有事派人去喊,都没怎么出过院门。
宋姨娘几步走到几人面前,因着着急步子快了些,此刻有些气喘吁吁。
“主君。”她先是对李墨山行了礼,转眼看着李玥衡,含笑说道:“奴婢想着这是大娘子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特意来送送。”
李墨山没太多反应,淡淡“嗯”了一声。
“旻哥儿昨夜也说要来送两位姐姐,想了一晚上没睡着,这会儿还没醒呢。”说着,她的眼睛从李玥衡身上又飘到了李淑容那边。
李玥衡知她是在客套,浅笑说道:“多谢姨娘想着,待我从儋州回来给旻哥带些玩儿的。”
“大娘子费心。”
宋姨娘面上有些忸怩,张了张嘴又闭上,突然心一横,向李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容娘子去了还同大娘子一道回来吗?”
她的眼中充满着期待,说出的话也像几番挣扎后才敢开口的。
李淑容愣在原地,似乎非常紧张,口中支支吾吾的,打量着李玥衡的反应。
但李玥衡好似没听到一般,没什么反应。
李墨山在李玥衡看不到的地方飞快地递给了宋姨娘一个威慑的眼神,宋姨娘知道自己失了言便垂下头不敢再追问。
“已经耽搁好一会儿了,你们也快些上车,人多了就不好出城了。”
在李墨山的催促下,两人登上马车。
李玥衡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困住了她十几年的深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