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玥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去,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五殿下。”她行过礼后就准备离开。
“李娘子这么着急,是不放心令姐吗?”五皇子说道。
李玥衡心下一颤,脚步顿住,站回原地。眼前的人面上风轻云淡,仿佛真的是在出言关心。
“不是吧。”
“殿下的话,我不明白。”
五皇子莫名轻笑,一步一步地走向她。李玥衡看着他的靠近,不自觉地想要后退拉开距离,但身后是湖泊,已经没有可退的余地了。
“我没别的意思,李娘子太着急走,只是想喊住你而已。”他走到一个恰当的位置就停下了,两人之间有着足够空间。
“孤男寡女,我怕引人误会。回避殿下也是怕影响了您的名声,还请殿下恕罪。”李玥衡说道。
他摇摇头,“应该是我扰了李娘子的清静才是。”
话虽如此,李玥衡可未在他脸上看到半分的歉意。
“殿下拦我是为何事?”空话说了几句也不入正题,这种说话方式让她想到了谢琰。
五皇子上下扫视着她,“听人说李娘子聪慧过人,特意来见识一下。”
听人说?这算是他们的初次交谈,两人又没有共同熟识的人,他怎会和别人提起自己?李玥衡迎上他的目光,直白问道,“殿下是听谁说的?”
他笑了起来,“李娘子还真是心思缜密,怪不得能让沈家全身而退。”
虽值盛夏,李玥衡看着他那张温润的面庞,脊背却感觉有股阴森的气息袭来,手心也渗出了冷汗。
她不清楚这事五皇子是从何得知,但现下还不知他是何意图,绝不能自乱阵脚。她稳住心神,面不改色,“您的话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了。您是对家姐有看法?还是对沈家有误解?亦或是我做错了什么,对我有偏见?”
话音落下,氛围有些剑拔弩张,李玥衡屏住呼吸,心中思索着如何脱身。
“李娘子误会了,我对令姐和沈家都没什么兴趣。”五皇子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压迫,“我只好奇,你是个怎样的人。”
李玥衡抬眼对上他的眼睛,轻松一笑,“殿下的话听起来更像是恐吓。”
下一刻,她侧过身子,草草行了个礼。
“魏娘子还在等我,赎我先行告退。”
她快步离开这里,背过他时才松了一口气,神情舒缓了许多。
五皇子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
—笃—
柳夫人将茶杯放下,眉毛拧着,面上不太愉悦。三皇子站在她的身侧,左顾右盼,一副没所谓的模样。
“殿下怎么这么糊涂!”柳夫人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更是生气,忍不住地数落着他,“我当你是有意于李玥衡才央求我办这个宴席,谁知是看上了她的堂姐?”
柳夫人气得不行,她正在和那李娘子拉拢关系,结果有女使来说他在偷偷跟李玥衡的堂姐纠缠不清,这种场合怎么容得了他乱来?
待她到时,那女郎已经不见了,只有三皇子一人在那儿,她就把人带到了这里。
“这有何差别?不都是李家的女郎吗?”三皇子耸耸肩。
“李玥衡是李墨山的亲女儿,这便是差别!更别提李墨山把她当眼珠子看,你娶了他的女儿……”她停顿了下,左右瞧瞧,压低声音说道,“你娶了他的女儿才对储位有助益,你要是娶他侄女算怎么回事?”
三皇子冷哼,“舅母不懂朝堂之事,就不要瞎操心了。”
“我是不懂朝堂上的事,但我且问你,娘娘知道这些吗?”柳夫人被他的话噎到,没好气地问道。
三皇子顿时有些慌神,气焰也消了下去,“母妃暂且还不知。舅母,你可不要把这事告诉她。那李家娘子貌若无盐,无趣至极,我实在是对她提不起兴致。况且她与太子关系甚密,未必愿与我来往。”
“李家娘子分明生得极好,又识体大方,你若早些和她接触不就与太子无干了吗?”柳夫人叹了口气,“你不喜欢李娘子也就算了,那么多王公贵族家的女郎你都没有一个合眼的?况且结姻亲是要看门户相当,利益来往的,那位容娘子虽是李墨山的侄女,但说到底也是商贾之女,怎么适配?”
“舅母再说句不中听的,就算娘娘同意了这件事,你敢保证人家女郎就愿意嫁你吗?”
“是是,我都知道了。”三皇子顾忌着她会向宫里递话,不敢再反驳,嘴上附和着她,眼神却四处飘乎。
李玥衡这边从湖边回来,一路上还在想着五皇子的话。谢琰已经一去数月了,这事合该让他也知晓。
“娘子?”朝蕊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您去哪儿了?奴婢找了您好久。”
“四处走走。怎么了?”
“魏娘子看上了彩头和人玩双陆,输了的人要罚饮茶三杯。”她脸上绷不住笑,声音都带着颤抖,“魏娘子输了好几轮又不肯下桌,只怕是已经饱了。”
李玥衡微微一笑,这确实是魏宁的行事风格。
“她马上撑不下去了,就想找娘子您去救她呢”朝蕊笑道。
李玥衡不再多问,跟着她来到了几人玩游戏的凉亭处。魏宁在桌前,眉头已经搅成一团了,她对面坐着的是一粉衣女郎。听动静,那几位观战的女郎还在出言逗弄着她,魏宁脸色都有些涨红了。
“诶诶,李娘子过来了!”有眼尖的女郎看见了她,和身侧的女郎小声嘀咕道。
魏宁看见她的那一刻,犹如看到了活恩人,脸上的窘迫一扫而光,眉毛也不再打结了,顿时活了过来。她快步把李玥衡拉过去,对粉衣女郎说道:“李玥衡替我,你们俩玩!”
她俯下身贴着李玥衡的耳朵,极小声地说:“你先玩着,我要去小解一下。”
说完就拽着自己的女使跑走了。
李玥衡被她稀里糊涂地拉了过去,有些尴尬地看着对面的女郎。
粉衣女郎对她突然换人颇为不满,“和李娘子玩的话着还有什么意思?最后不还是我输。”
“是呀,李娘子谁能玩得过?这替人也太不厚道了。”其余几位女郎也在窃窃私语。
李玥衡心中苦笑,也不怪她们不乐意。阿娘还在时,她和沈观禾最喜欢参加各类宴会,这种助兴的博戏根本不在话下。虽说已经好久没再玩了,但这名声依旧在外,纵使她说自己快记不清怎么玩了也不会有人信的。
她想着让安抚众人的说辞,余光中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淑容不知何时也站在了观战的人群中,她瞬间想好了对策。
李玥衡起身,向李淑容问道:“阿姐会玩双陆吗?”
几位女郎的目光顿时凝聚在李淑容身上,她似乎没想到李玥衡会突然问她这么一句。
“我没玩过这个。”她轻轻摇头。
李玥衡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这游戏是当下最时兴的游戏,寻常女郎平日里和好友也都是玩这些的。虽说意外,但李淑容的回答也正中她下怀。
“那正好。”她对粉衣女郎说道,“三局两胜定胜负,我阿姐陪你玩两局,我玩中间的一局,可好?”
“玥衡,我,我真的不会玩。”李淑容连连摆手推辞。粉衣女郎原本还犹豫不决,看她的表情不像作假,爽快地应下了。
“输了也没关系,玩得开心最好。”李玥衡拍拍她的肩膀。
“对呀,这位娘子别担心,输了我们又不会笑你。”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淑容眼看不好再拒绝,就半推半就地坐在了桌前。
一位女郎粗略地给她讲了下玩法,第一局就顺势开始。
两人掷骰,李淑容点大先行。她手持白子有些局促,不知该怎么放,就只能在规定内随意摆放。
反观粉衣女郎从容的多,她显然没把这个初学者放在眼中,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一盏茶的功夫,黑子十五枚全都走到了对方的六梁,粉衣女郎胜。
李淑容泄了气,犹犹豫豫地对李玥衡说道:“玥衡,我还是算了吧,你们玩就好。”
“阿姐放心。”李玥衡替过她,坐回桌前。粉衣女郎早已没有先前的不满,此时只有即将胜利的兴奋。
第二局开始,粉衣女郎点大先行,她果断落子,接下来几次也都掷得好点,连连赶子向前。反观李玥衡不知是运势出了问题还是怎么,掷的骰子点数不尽人意。
“李娘子运气也太不好了,这么点背怎么赢得了王娘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谁占上风,观战的人群中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魏宁回来,混在人群中,看这局势也替李玥衡捏了把汗。早知她这么不顶用,自己就不叫她也来丢面子了。
他们议论的动静虽不大,但多多少少都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身着粉衣的王娘子听着愈发得意,手下的棋子也势如破竹,直接吃掉了李玥衡的一枚白子。
李玥衡面上从始至终都无任何波澜,在王娘子步步紧逼下,随意挪开一枚普普通通的棋子,堵住她的一条路。
这险局虽被李玥衡拉回了一点局面,但在众人眼中依旧危险。王娘子有些意识到了不对,她本来在围困李玥衡的棋子,但方才那一枚闲棋却堵住了自己的去路,动弹不得。
正在她犯愁之际,瞥见了一枚黑子被围住了的白子,果断又吃掉了对方的棋子。王娘子心中稍有安慰,趁掷骰子的间隙偷偷地瞄了一眼李玥衡。按理说连连被吃子的李玥衡此时应该眉间紧锁,神色慌张才对,可她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快要输了的人不是她,而是自己。
王娘子心中惴惴不安,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棋子,犹豫不决。
“王娘子这是怎么了?”众人不解她的反应,又是一阵吵嚷。
王娘子思绪越发乱糟糟的,看到李玥衡放下一枚棋子后就立刻跟进,想要将她的棋子逼进角落,反而贪功冒进,使得自己的黑子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骰子落桌,李玥衡轻放白子,胜局已定。她起身对王娘子说道:“承让了,不过侥幸。”
这局结束,王娘子反倒松了口气。李玥衡下棋看着云淡风轻的样子,可却让人喘不过气,稀里糊涂中就输了全局。
她输的是心服口服,这局输给李玥衡她早已想到,不过心里别扭,脸一扭,没有怎么理会李玥衡的话。
只要下一局赢过那个对双陆一窍不通的李淑容,总得来说还是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