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玥衡对她的态度没太在意,从桌前离开。正当她抬眼看向人群时,却对上了一道同样看向她的目光,五皇子混在人群中,应该是和其他人一起看完了这盘棋。
四目相对,他轻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李玥衡不知他是何时来的,也不知他是纯粹看个热闹还是有什么打算。她收回视线,回到刚开始自己在人群中站着的地方。
“李娘子好厉害啊!”
“就是呀,不愧是李娘子呢。”
围观的女郎七嘴八舌地说着,话语中洋溢着对李玥衡的钦佩之情。
“你居然真的赢了!”魏宁凑到她身边,“我方才还以为你要输了呢。”
李玥衡抿唇一笑,“运气使然。”
她这么说没有故意谦虚的意思。李玥衡一开始其实也拿不准,不过好在王娘子性急,没耐心看清她的布局。在她故意被对方吃掉两子后,对方的棋子也被自己困死了。
现在局面一胜一负,关键就要看下面李淑容这局。
李淑容没玩过双陆确实让她出乎意料,不过正是如此,不会有人在意一个初学者的输赢。如果输了,这本就只是一个游戏,笑笑就过去了。赢了的话……
李玥衡若有所思,看向一旁的李淑容,“淑容阿姐?”
“啊?”李淑容似乎在想事情,突然被她喊到,有些愣住。
“到你了。”她提醒道。
“要不还是你们玩吧,我肯定会输的,就算了吧。”如今局面正关键,李淑容本就是被架上去的,这下就更不愿意,再三推辞。
“输了也不打紧,不会有人笑的。”李玥衡这样说着,周边的女郎也都配合地点点头。
她还是垂着头,没做什么表示。
魏宁看不下去,走到她跟前,用手肘碰了碰她,“哎呀,我都输了那么多次也没觉得怎样,你第一次玩输了也是情有可原。再说你也是在替我玩,我都不介意,你为难个什么劲啊?”
“到底还玩不玩啊?”王娘子有些不耐,催促道。“要不还是魏娘子你来吧,这里茶水管够哦。”
说罢,众人哄笑作一团。李玥衡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魏宁手指着她,气得眉毛就要竖起,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偏偏这人这般激她,她还不能自己去桌前玩,不然就是被这人说中了。
李玥衡在一侧,默默不语,只偷偷观察着李淑容的动作。李淑容紧攥着裙子,微微向前了一小步。“我来吧。”
魏宁此刻因为王娘子的挑衅气昏了头,全然忘了自己前头说过什么话,不管不顾地对李淑容说道:“你一定要赢了她,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李玥衡及时拽住魏宁,不让她再给李淑容负担,“只是为了玩乐,量力就好。”
她也不知道李淑容的心绪有没有魏宁扰乱,只见她再次坐到桌前,深吸了一口气。
这局依旧是李淑容掷的骰子点大,先行。不过经过一轮,她明显是熟练了很多,反而王娘子没有了前两轮的势在必得,更谨慎了些。
李玥衡明白她为何突然变得畏手畏脚。上一轮王娘子主要是强攻,速战速决,可惜太着急了才会她找到了漏洞。这轮又是关键的一局,王娘子只会更加犹豫。不过李玥衡觉得,在与李淑容的局上她第一轮的计策比现在的万般谨慎要更适用一点。
李淑容学会双陆比李玥衡想得还要快,不过才玩过一次就已经掌握到了诀窍,并且和常常玩这些游戏的王娘子打得有来有回。先前她已经做好了李淑容会输的打算,可眼下她觉得李淑容会赢也不一定。
她转身,正要从围观的人群之中抽出身,魏宁看见了,将她拦下,“正玩着呢,你干什么去?”
“人太多了,挤得我胸闷,你看着就好。”李玥衡说完便从人群中走出。
朝蕊以为她被人围得太热,就赶忙一边拿出扇子给她扇扇一边问道:“娘子好些了没?要不去一旁坐坐?”
“我没事,就是人太多了点。”李玥衡摇摇头,去了另外无人的凉亭里坐下。
她面上无异,但朝蕊能感觉到她的低落,试探问道:“娘子,您是想念沈娘子了吗?”
李玥衡怔住,没说什么。沈观禾走后,她就更喜欢独身一人,这么热闹的场面她不想应付,就这样一个人在外旁观就好。
她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问道:“你问到什么了吗?”
方才她独自走开,就是为了方便朝蕊去跟这府里的女使打交道。
“她们平日里只在这个园子里做事,徐大人一家也不常来这里,所以对他们都不甚了解。”朝蕊一手给她轻轻扇风,仔细想了想,“不过,她们说这里三皇子来得还挺勤,时常带人来这里。”
“她们有说是什么人吗?”李玥衡垂下眼,思索着。
“嗯……一开始她们还不肯说,说主子的事不好议论,谁知我装作不听了她们又贴上来全都给我说了。
“她们说三皇子经常会带一些面容姣好的女郎来这里,那些女郎都是长相艳丽、身段妖娆,回回都是不一样的人。她们怕这些事传出去,主家饶不了她们,让我不要说出去呢。”
长相艳丽?李玥衡忽然想通为什么三皇子会对李淑容那么上心了。李淑容生得犹如清水芙蓉,整个人像是静谧湖泊上一层薄薄的雾,和宋氏的气质颇为相似,李玥衡在她身侧也会失色。三皇子见惯了浓艳的美人,这种不可亵渎的女郎自然让他痴迷。
“好像也不止会带女郎来这里,总之就是三皇子是这边的常客。”
“什么意思?”
“奴婢问了,她们说有的时候管她们的嬷嬷在三皇子来时一直低着头,不让乱看。先前有个小女使没管住自己的眼睛抬头看了一眼,直接被嬷嬷让人拖下去,以后再也没见过她了。”
“只是看了一眼,就被这样对待?”不止李玥衡震惊,朝蕊在听那些女使说的时候也觉得不寒而栗。
“呜——呼!”
人群中忽然一片哗然,魏宁欢呼的声音最为明显。
“赢了赢了!”
魏宁一开始并没看好李淑容,从这轮开始的时候她一直紧张得抠指甲,谁知她指甲都快抠秃了,李淑容竟然赢了!
“真没想到你居然赢了,看来你还是挺厉害的嘛!”魏宁一时乐得忘乎所以,丝毫没注意坐在一旁的王娘子脸已经黑了下来。
李淑容显然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赢过对方,脸上的惊讶还未散去。
“她居然赢了王姐姐?”
“看来王娘子也没那么厉害,居然输给了两位李娘子,这一位甚至都没玩过这个。”
“你可别这么说,王娘子还是很厉害的,兴许是……”
“啪——”
王娘子猛得拍桌子站起来,绷着脸要从这里离开,任谁都能看得出她已经不怎么高兴了,不敢再多说什么。
偏偏魏宁心中还记着方才被嘲讽的仇,特意倒了杯茶,赶在她走开前将人拦下,“王娘子,茶还没喝呢。”
王娘子一肚子闷火被这句话点燃,在她看来这分明就是羞辱,面子上挂不住了,梗着脖子大声说道:“我凭什么要喝茶,谁知道她是怎么赢的?”
原本玩乐的氛围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魏宁性子急,听不得这种话,立刻反击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还空口白牙的诬赖人呢?”
“本来就是!她坐的位子挡着人,若是我一个没看清,她偷子添子谁又说得清?”
“她刚学会玩这个,哪里能分得出心思做这些事儿?”魏宁反驳道。
李淑容被她这般诬陷,只坐在一旁不说话,任由她们争执,似乎与自己无关。
李玥衡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她们闹得动静太大,她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娘子也玩得太尽兴了,不过一个玩意儿怎么都认真起来了?”她笑着说道。
“今日和王娘子玩得很是酣畅,只是毕竟是在柳夫人这里不好玩过了头,宣兵夺主。”李玥衡走到王娘子身侧,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不如改日在我家再来一场,好好切磋一番。”
她故意说成是玩得太过认真了才吵起来的就是告诉众人这只是个游戏,不必当真,两边也都好顺着台阶下。而且还说了这可是在别人的园中,若是闹开了大家脸上都无光。
王娘子没接话,脸偏在一边,却也没了气焰。
“哼,分明是有人死不认账。”魏宁没听出来,还在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李玥衡将她手中的茶拿过去,拉了拉她的袖摆,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哎呦,这是在玩什么啊?这么些人。”
柳夫人的声音传来,人群不自觉地散开,给其让道。
李玥衡率先接话,手捧着茶杯,笑道:“我尝着夫人这的茶水真好,正问大家这是哪里的茶叶呢。”
说罢,她刻意喝了一口。入口的一瞬,李玥衡的手不易察觉的握紧了。
柳夫人笑呵呵,说道:“这的采办我也没经过手。李娘子若不嫌弃,爱吃便带些走。”
“那就多谢了。”
宴席很快散了,李玥衡在魏宁走之前,趁无人注意将双陆赢得的彩头塞给了她。魏宁早就将彩头的事抛诸脑后,看到东西又欢欢喜喜地上了马车。
李玥衡登上自家马车,李淑容坐在里面,见她上来欠了欠身让位子。
“多谢你今日替我解围。”
李玥衡摇头,“阿姐客气了。本就是王娘子下不来面子胡乱攀扯,你怎么不辩驳她两句?”
“既然已经拿到彩头了,她爱说些什么都可以。”李淑容低下头,好似自嘲地笑笑。
李玥衡看不懂她为何会有这样的神情,也没在追问,问起了其他的。
“阿姐以前真的没玩过双陆吗?今日可真是厉害。”
李淑容摇摇头。
“那阿姐先前在儋州时,都和闺中好友玩些什么,可否教教我?”
“我不爱出门,没什么好友。”
听了她的话,李玥衡突然捂嘴笑道:“那阿姐以后可有的烦了,我会经常拉着阿姐出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