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宁馨儿叹气。
“怎么了呀?”许招娣用力吸完瓶中的最后一口奶。
冯可乐仿佛开始认真的追求宁馨儿,齐光每日一包巧克力奶,他就每日一瓶草莓奶。这草莓奶甜而不腻,与用香精调出来的廉价袋装奶的口感完全不同。许招娣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不腻喉咙的甜。
他铁了心要加入他们这个小团体,除了给两位女生带草莓奶,两位男生也没放过,虽然其中有一位还是他的情敌。
江南不喜欢吃甜,他的草莓奶自然落在了许招娣的桌上,许招娣这几日开心极了。
“她姥姥生病了,爸爸妈妈去乡下看姥姥了,晚上才回,她又没带钥匙。”
齐光替愁得脸都皱在一起的宁馨儿回答。
今天是周末,上午的课上完就会一下午的休息时间,宁馨儿愁这个下午去哪里待着,又不敢跟父母说忘记带钥匙,她不是第一回忘记这种事了,要是被妈妈知道了肯定要挨骂,想到这宁馨儿觉得手上粉红色瓶子的草莓奶都不好喝了。
“跟我去玩吧!馨儿,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一下午的时间都不够呢!”冯可乐从后排探头,插在了许招娣和宁馨儿中间,半个身子悬空探着,眼神期待的看着宁馨儿。
“你想得美!”
“不去。”
宁馨儿和齐光异口同声。
江南嫌弃地推了推占据了他半边桌子的冯可乐,这人自来熟的厉害,不分场合不看人,直接就是一个熟稔的打招呼,才来一周时间,他们说什么都能插进来话题。
“要不...”许招娣终于开口:“去我家?”
周六日家里是看不到许兴国身影的。
宁馨儿忧愁的眼神猛地被点亮,忙握住许招娣的手,一脸情深的表达谢意:“招娣,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许招娣掩嘴笑:“中午我可以做饭给你吃!”
“可以啊可以啊!那我来买菜,你们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包圆了。”
被江南推走的冯可乐干脆站到了许招娣的桌旁。
“那我也去。”齐光连忙接上,冯可乐司马昭之心,他得严防死守。
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许招娣,在这种‘万众瞩目’之下,她堪堪点了点头。
“江南你也来吧,这可是我们头一回一起在校外活动。”宁馨儿转身把沉浸在书本里的江南喊醒。
四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望向江南,江南倒没有许招娣刚刚那种压力,他无视那三人发光的眼神,正视着许招娣:“你可以吗?”
许招娣没想到江南会问出这个问题。
“可以啊。”
江南眼里带笑,但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几个正在长身体的少年,饭量可不少。
“那我和你一起下厨吧,我也会几道菜。”
几人一阵欢呼,迫不及待的等放学,这种期待下课堂的时间对于他们而言就更难熬了。
放学铃一响,五人便起闹哄哄的向许招娣家里走去。
冯可乐脚步快,心情也好,手里拎着一大袋子的菜,依旧步履轻快的走在最前头。
“你走那么快干嘛,你知道招娣家在哪吗。”齐光喊他。
“我知道啊。”
“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送了她两回呢。”
宁馨儿蓦然看向许招娣,嘴歪着,扯着奇怪的笑容。
许招娣赶紧摆手摇头:“第一次他还在跑摩托,我给钱了的!第二次他根本就不听人说话,强制性的!”
“我俩就见过这俩回,再见面就是学校里了。”怕宁馨儿不信,她又补上了一句话。
宁馨儿将信就信的瞟了她一眼:“最好是哦。”
齐光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宁馨儿,不解她问这些问题干嘛。
“我会吃醋啊,招娣要是有认识新的朋友我不知道,我就会生气,你也是。”
宁馨儿一直走在他俩之间拥有毫无保留的占有欲和关注,这段时间这个小团体却接连加人进来,她比许招娣要心思细腻,江南对许招娣的关注比对她的深,让她不开心一一段时间。现在又来了个冯可乐,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而来,却私下和许招娣拥有她不知道的记忆,这件事情她一直耿耿于怀,心中的烦闷更深。
许招娣家里的采光很差,阳台对面就是别人家的厨房,对面一开始做饭她就得把窗户关紧,不然衣服上都是油烟味,这就导致即使在白天的时候客厅里也需要开灯。
然而许招娣邀他们来家里的时候全然忘记了客厅的灯已经坏了一周,这一周时间她晚上都不敢在自己房间以外的地方过多停留,好在慢慢的也开始习惯打开房门面对黑漆漆的空间。
只是她的这些朋友还没有习惯,他们甚至都想不出来还会有这种格局的客厅。
许招娣有点尴尬,和他们解释了一通后就放弃了,黑就是黑啊,没办法隐藏。
“齐光和冯可乐去把菜都洗了,我去买灯泡,我会换。”江南看出了她的尴尬,发布指令把每个人的活都安排下去。
听到这话,许招娣内心里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她看着大汗淋漓却一下都没休息,换上鞋子出门去买灯泡的江南,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渐渐生根发芽。
几个人分工后,活干得很快,江南站在之前是许兴国的麻将桌上,三两下就把灯泡换好了。
江南买灯泡的时候,特意让老板选了最亮的一个,亮起的瞬间阴暗的空间亮如白昼,闪了几人的眼睛。
真亮啊,许招娣呵呵呵的傻笑了起来,宁馨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常开心举着菜刀从厨房冲了出来,他什么热闹都喜欢凑。
“我的天!”毫无设防的他被客厅的灯糊了眼睛,握着菜刀贴在眼睛上,想要遮挡一点光。
那菜刀刚刚被他拍过蒜,于是他又哀嚎着跳着脚进厨房洗眼睛,逗得客厅三人捧腹大笑。
江南看着她的笑容,如释重负般将心头莫名的情绪消散了。从在那种境况中遇见许招娣开始,他总觉得许招娣的笑容多少带着点勉强,无论他怎样逗,闹,都没看见过许招娣真心的开心。
唯有面对草莓奶和这盏熠熠的灯。
这时他突然觉得,让许招娣开心起来也不是太难的一件事。
江南这样想着,许招娣却能轻易将他们逗笑。
她家那台老式的热水器常常洗得了澡就洗不了头,许招娣每次都只能祈祷能完成这一件事,就很知足了。油烟容易把头发弄油,她每次炒菜都会用一次性浴帽把头发牢牢罩住,不让一丝油烟附在发丝上。
只是这副模样有些滑稽,发丝被浴帽箍在头上,贴着头皮,明亮的灯照在塑料材质的浴帽上,闪闪发光。
“哈哈哈哈,我们招娣在发光!”
宁馨儿捧腹大笑,几人也没忍住,嘻嘻哈哈的声音不绝。
许招娣心情却大好,她知道这些笑声中没有包含一丝一毫的讥笑,她觉得这是友谊最好的表达,不是讥笑,无关嘲讽,因为她给自己的朋友们带来了快乐,而她的朋友也没有嫌弃她这昏暗的家。
这里是被称为家的地方,从来都只有许兴国的麻将声和吵闹辱骂声,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这个空间里,有属于她的笑声。
江南做饭的手艺很高,只是他吃得清淡,虽然色香味俱全,但是在只注重味觉的年龄,并没有那么讨喜。
许招娣做菜的手艺遗传于她奶奶,贫穷人家的老人,本就遵从菜的味道重,即使菜量少,但是饭也能吃得多,吃得饱,又因为上了年龄,味觉退化了,炒菜常常没有轻重,也不在乎家里嗷嗷待食的小孩是否需要吃得健康,自己觉得怎么开心怎么来。
许招娣吃习惯了她奶奶的饭菜,自己动手的时候也偏向重盐重辣。
晚夏的午后,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不知名的鸟叽叽喳喳的的从窗边掠过,树梢的桂花慷慨的散发着香味,葳蕤生香。
朋友们辣得满头大汗,灌着冯可乐买来的冰可乐,除了斯哈的喘气声,无人说话,许招娣心里仿佛被这辣椒辣得融化了,心脏暖烘烘的缩在一起,静静地跳动,无人诉说的心绪从心脏顺着血管流淌到眼眶,眼眶发热,闪着泪光,她学着宁馨儿的样子,扇着嘴巴。
头顶的灯耀眼争光,比午后的太阳还要晃眼,许招娣竟恍惚间觉得,终于有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