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阿韫那里能住了。”
话音刚落,周围瞬间鸦雀无声,只余房檐下滴滴答答的雨声。
和陈诺互呛了整个晚饭,如今却要同住一个屋檐下,沈昭韫内心直骂见了鬼了,可面上还得对金主表现出一副友善的样子。
“那个杂物间,不过很久没打扫了,有很多灰,还挺破旧的,可能陈先生得忍耐一下了。”
沈昭韫一边假装识大体地说着,一边在心里恶劣地想着,最好把陈诺赶紧气跑,反正合同已经签了,赔违约金不也是钱吗,条条大路通罗马。
可惜陈诺还是让她失望了,他淡淡地撇了她一眼,冷淡道:“沈老师能住的地方,我自然也能住。”
“陈先生最好是。”
沈昭韫不痛不痒地笑了一下,听到自己响起的手机铃声,索性加快脚步转入院子,手里捏紧了开锁的钥匙。
她现在只想赶紧打开门,用门内破败的环境吓跑陈诺,或者好好打发他干点脏活累活,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大明星吃点苦头。
可不知是夜色太深,还是沈昭韫心里太急,钥匙连着怼了几下都没能怼进锁孔。
随着陆陆续续的脚步声落入院中,手机铃声却蓦地变了个调。
“你负心你薄幸,有了对象就不接熙熙电话,不准不接熙熙电话,不准不接,不准不接!”
魔性的铃声中了邪般在院中疯狂环绕,沈昭韫心里愈发着急,可钥匙偏偏就不听使唤。
“你负心你薄幸,有了对象……”
眼见这魔音又要循环第二遍,沈昭韫顾不得手中的钥匙,慌忙掏出电话按下挂断键。
啪嗒一声,是钥匙落地的声音。
在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的院中,显得格外明显。
一片鸦雀无声中,有人冷哼了一声,踏着极重的脚步走上前来,飞快地捡起钥匙,用力送进锁孔中,三下五除二卸掉了那把锁,力道大得像要把那把锁生生掰断。
是陈诺。
可他打开锁之后再没了别的动作,只是靠在门框上嘲讽地看向沈昭韫:“怎么,沈小姐听到对象两个字,连门都不会开了?”
沈昭韫懒得跟他纠缠,索性扯出歉意的笑容敷衍道:“谢谢陈先生帮我开门,刚刚听到爱听的广播剧主题曲,一下恍神了。”
言罢,她便想要挤开陈诺推开房门。
谁料陈诺不依不饶地拦住了她:“沈小姐听的广播剧听起来很精彩,能不能也给我推荐一下?我也想听。”
沈昭韫上前的步伐猛地一顿,撞在陈诺拦路的手臂上。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她可以闻到陈诺身上扑来的微苦的白麝香,还混杂着雨后冰凉的泥土气息。
过近的距离和令人烦躁的香气直接点燃了她心里不耐烦的火焰,在陈诺黑漆漆的眼神里越窜越高。
原本巨大的尴尬径直化作了滔天的怒气与怨怼,一股脑地扑向了陈诺。
沈昭韫静静看了陈诺两秒钟,忽而笑开了花,有些挑衅地答道:“失忆之苦情前男友狠狠追。不过呢……”
趁着陈诺恍神之际,她一把上前拍开了陈诺拦路的手,随即狠狠推开了房门。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重重地撞在墙上,带起飞舞的灰尘。
沈昭韫快步走进房内,立在床尾,和陈诺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用手重重地在鼻尖前挥了挥,勾起玩味的笑容:“不过呢,陈先生现在还搜不到,这是我朋友还在制作的,还没上线。”
望着陈诺脸上不渝的神色,她眯了眯狭长的狐狸眼,好整以暇道:“我劝陈先生呢,还是别想这些不重要的事情,快来帮忙收拾,不然今晚陈先生就得睡在灰尘堆里了。”
“还有啊,这虽然是杂物,但是还都是挺重要的,陈先生可别公报私仇把它们摔了。”
出完了气,沈昭韫自觉心情舒畅了百倍,抱起一摞书就转向书房,顺道还安抚了一旁面面相觑的李晓燕和林安,把她们支去打水。
脏活累活,必须都让陈诺干。
陈诺身上冰冷的气息毫无顾忌地蔓延着,他呆愣了一会后,还是臭着一张脸,跟上沈昭韫的步伐搬东西。
仿佛专门跟她作对似的,每一件东西,都精准放在了她用起来最蹩脚的位置。
沈昭韫真是气笑了,她索性等在书房,陈诺每放下一件东西,她就狠狠地把这个东西换个位置。
一来一往,直到陈诺隔了许久都没踏进书房。
这就不干了?那房间东西搬完了?
沈昭韫狐疑地走入书房,打算看看这位大明星又打算发什么疯。
谁承想她转入杂物间的那一刻,就看见陈诺立在那面旧书柜前,死死盯着书架三层的一个本子发呆。
若说刚刚的感觉是他周围冻了一圈极厚的寒冰,那现在就是感觉,他燃烧起了汹涌的火焰,就在寒冰内部,将寒冰融化成破碎的水珠。
沈昭韫冷笑了一下,懒得再讽刺他,索性打算自己把剩下的东西搬完。
谁料她脚步踏进杂物间的一刻,陈诺竟猛地转回头来,精准地看向了她。
“沈老师的本子倒是别出心裁,不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学习一下。”
他的声音似是拼命压抑着什么,像极了被一锤子砸碎的碎冰冰。
沈昭韫被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弄得一愣一愣的,这又是怎么了。
她这时才转头去打量陈诺盯着的那个本子,极简米白色封面,外圈压着一圈烫金线条,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的日记本。
她一把抽出那个本子,随意地翻了两页,是她来栖梅村以后的日记本,除了每日的小碎话以外,里面还有她记录的关于栖梅村的所见所闻。
“怎么,沈老师里面的内容不太方便看?要是不太方便看的话,那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强人所难。”还没等沈昭韫从日记里回神,陈诺阴阳怪气的话语又紧随而上。
陈诺到底为什么盯上了这个本子?
沈昭韫挑了挑眉,有些无语地看向陈诺,却意外撞进他眼底晶莹的水花。
哇,怎么还给人惹哭了?
沈昭韫内心是一万个莫名其妙。
秉着谁哭谁有理的人道主义,沈昭韫把本子合上,利落地递到陈诺身前:“没什么不能看的,陈先生,请自便。”
这就是沈昭韫最大的让步了,她撇了一眼有些失态的陈诺,抽过书架上要用来备课的书,径自去了隔壁书房。
听到李晓燕二人走进院中,她才悠悠起身,随着二人走进房间,随手拿起一块沾水的抹布。
可低头的瞬间,手里的抹布猝不及防地被抽走了。
温热的气息略过指尖,但是保持了完美的距离,没再触碰分毫。
微苦的白麝香钻入她的鼻尖,又在尾调化为乌木雪松的冷香,丝丝绕绕钻进她的嗅觉。
“不麻烦沈老师,我自己来。”
刚刚的失态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冷冰冰的话语。
沈昭韫有些无语地轻笑了一下,定定地看了看陈诺,转身准备离开。
谁料林安鬼鬼祟祟地溜到了她的身边,对着她挤眉弄眼示意她离近点。
沈昭韫微微侧身,只听林安用气声说道:“姐,你别跟诺哥一般计较,他半年前刚失恋,时不时就抽抽风。”
“不过他现在快好了,我就是看他快好了才拉他出来散心,让他好得更彻底一些。不知道诺哥今天又怎么了,我会好好跟他说的。”见沈昭韫有些不耐烦,林安慌忙补充道。
这是快好了?
她看这是病入膏肓了。
沈昭韫撇了一眼埋头苦干的陈诺,他已经对着一个地方擦了三四遍了。
好像对她的目光装了探测器一样,弯腰了半天的陈诺终于起身回头,却猛地撞上沈昭韫的视线,又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
如果没看错的话,差点又哭了。
搞得跟她是那个抛夫弃子的负心女一样。
可她只是个被这个甲方压榨了一晚上的牛马打工人。
没有关心甲方情绪的义务。
甲方难受,她该开心啊。
沈昭韫这下是真有点想笑了,为了避免自己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她干脆转身去了院子里。
天边隐隐有闷雷滚动,潮湿的气息又黏腻地附了上来。
看来前面的阴雨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暴雨要来了。
她的画架还在屋檐下,得赶紧收了。
手机屏幕上闻嘉熙消息还在不断跳动着,她正准备细细批阅,顺便和她清算一下她录的神经铃声。
却被一个冷不丁的声音打断了:“沈老师有对象了,我住这也不合适吧。”
沈昭韫回头望去,只看见陈诺立在她和林安刚刚站的位置,神色晦暗不明,黑色的风衣沉沉地和夜色融为一体,手中还拎着半块抹布,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她。
“没事啊,我的对象,他宽容大度。”
沈昭韫笑弯了眼,紧紧盯着陈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呵。”一声冷笑从陈诺的方向传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或许比一会的雨点砸得还要大声。
“那沈老师还专门把画架搬进去,难道不是我影响沈老师了?”
无理取闹。
这四个字无端浮现在沈昭韫心头。
她缓缓收敛了笑意。
得赶紧甩掉这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