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狗的人 第15章 第十五章

郑陶打定主意后，就开始施行。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拖延，想吃的果子马上就会摘，想上的树马上就会爬，想欺负的动物马上就会动手。

但是豪猪最近不在这座山头。

郑陶有些惆怅，他决定从谭启明的窝下手，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三楼的区域。

三楼整层都是谭启明一个人的，上面有很多房间，也许闲置，也许不闲置，但是郑陶不被允许上去，闲置的房间也不被允许使用。

其实也没有人特意对郑陶说不许他上去，只是有些规则是潜移默化的，不用说得太明白。

郑陶偶尔会从楼下看到谭启明进了哪个房间，有两间房是对方常去的，他需要做一个判断，到底哪个才是卧室。

之前他对此没有好奇心，在真正需要用到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局促。

此时郑陶正在一楼探头探脑，他刚打过针，屁股还疼，不好坐下，于是就在客厅闲溜达，从左边转到右边，再从右边转回左边。

这个时间的客厅没有人，郑陶忽然盯上了电视，他看着电视屏幕里自己的倒影，有些奇怪，两个眼睛一边一个，眼睛上还各长着一条眉毛。

似乎比河里看起来顺眼一点。

郑陶眯眼看着楼梯，他摸着扶手慢慢走了上去，走到二楼的时候还很自然，即将要踏上三楼台阶的时候，他就不自觉地关注着所有的风吹草动。

风吹着树叶响动了一下，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刚抬起的脚又撤了回去。

几台迷你机器在角落里闪烁着红光。

郑陶轻手轻脚摸了上去，去到那两扇他观察了很多次的房门口，是左边还是右边？他随意选了一扇按下把手。

没有推开。

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推开，是上锁的。

郑陶两只眼睛看门，两只耳朵竖着站岗。

他又推了左边的，门开了。

开了一条缝的卧室门，闪进去一道黑影，门又重新合上了，三楼尽头的监控悄悄转了头，对准卧室门。

谭启明卧室的采光很好，大片的阳光洒在地板上，没有一点遮挡，卧室中间放着一张大床，比郑陶房间里的看起来更大更舒服。

卧室里还有两扇门，一扇推开是顶天立地的架子，挂满了衣服，正中央有一个桌子，桌面是玻璃的，郑陶没有进去看。

另一扇门内是卫生间。

郑陶巡视了一圈。

卧室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大床什么都没有，桌子、柜子，一样都不见，床上也很平整，没有一点褶皱，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好像没有能下手的地方，郑陶有些犹豫，犹豫地掀开被子躺了上去，确实比他的床要舒服得多。

郑陶半个身子躺在床上，半个身子在外面。床上铺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滑溜溜的，头枕在上面感觉要顺着滑下来。

这其实是郑陶的错觉，真正导致他滑下来的元凶是他在床下的半截身体，高低落差当然会滑下来。

但这不重要，滑溜溜的床吸引着他。

郑陶暂时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想要把这一套床品原样搬回自己的房间。

边想着，他的手已经开始不自觉打包起来，把被子团成一个团，再把床单扯出来包裹着被子，最后还不忘塞一个枕头。

但是床单打不了结，这就有些糟糕了，郑陶有些发愁的看着这一大团，他想一次性把这东西搬回自己的房间，来回跑可能会被发现。

郑陶慷慨地留下了枕头，只把枕套扒掉了，揪着床单的两个角把一大包背在背上，像一只屎壳郎在搬家，但是屎壳郎通常是推着球走的，郑陶不是。

郑陶已经有了一点卫生意识，知道床上的东西不好在地上拖行，何况这是他今晚要睡的，当然要干干净净地睡。

出门的时候他被这一团东西卡住了，郑陶一使劲，似乎听到了撕拉一声，他警惕回头，发现床单不知道挂上了什么东西，已经撕开了一道裂口，但好在球还没有解体。

郑陶不再磨蹭，火速背着球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端详着裂口的床单，摇了摇头，觉得不如自己的好，又把床单送回去了。

于是谭启明的床上就只剩下一个破口的床单，一个脱掉枕头套的枕头，郑陶还知道尽力把床单抹平，但是由于那道突兀的裂口，怎么抹都不能让人满意，他干脆把枕头挡了上去，满意地走了。

至于他一开始来这里想做什么，已经全忘记了。

对啊，谭启明喜欢什么东西呢？要把他喜欢的东西带走。郑陶回房间才想起来这件事，他端详着床上的两条被子，把自己那条无情抛在床下。

他房间的衣柜已经被抬走了，只有一个铁质的架子放在窗户边，平时他穿的衣服就挂在上面，其余便没有地方了。

郑陶原本想把淘汰下的那条被子塞进“衣帽间”，但是他想起自己没有这个东西，连一个正经的衣柜都没有。

可谭启明也没有衣柜，郑陶随即便释然了。

今天是周六，他盖着滑溜溜的被子入睡了，睡前还在想着那个问题，谭启明喜欢什么东西呢？

应该是衣服吧，郑陶在迷迷糊糊间有了答案，谭启明的卧室里有那么大一个衣帽间，里面挂满了衣服，还有些东西他没有细看。

那些衣服挂的如同门神一般，带着些威严，郑陶的第六感叫他不要进去。

这天谭启明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推开门时还没发觉不对，一打开灯，愣住了。

床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皱巴巴地床单，七扭八扭地铺在上面，还扔了一个枕头。

光溜溜的枕头。

怎么回事？

谭启明揉了揉太阳穴。

他去隔壁打开电脑，调监控发现今天中午有一只小老鼠溜了进来，在里面呆了好一会儿才扛着一个巨大的球出去了，过了一会又拿着床单回来。

谭启明有些疑惑，为什么又回来了。

他回到房间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床品，什么都没变，他随手拿起枕头，漫不经心地动作停住了，一个洞。

已经非常用心拼合的洞，但还是很明显。

谭启明冷笑了一声。

郑陶今晚睡得尤其好，轻而滑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像云朵一样，蓬松又暖和，丝滑的枕头套也被他套在了自己的枕头上，躺在上面舒服极了。

只是他梦到有人抓着他的胳膊，郑陶拼命地跑，那人就是抓着不松手。

他恼怒极了，回头便是一口。

“嘶——”

他房间里有人！

郑陶顿时惊醒了，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他床边，他鸡皮疙瘩一下子窜了起来，汗毛直立。

他房间没有拉窗帘，本来应该是有一点月色作为参照的。但是这人把那几分月色全都挡住了，像一只从月亮上下来的怪兽，伺机把他吃掉。

郑陶这会也清醒了，他啪的一声按开灯。

发现来人竟是谭启明。

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找他做什么？手上似乎还有一个牙印，在微微渗血。

郑陶撇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看谭启明阴沉的脸色。

他似乎知道怎么了。

郑陶老老实实地把枕头套揪下来，再将被子团成球递了过去。

“给你。”郑陶面不改色地说道。

谭启明没有接，他的脸色依旧阴沉。

郑陶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觉得谭启明是个小气鬼，为了这么大点事半夜站他床头吓人，还阴沉着脸色。

他最近都有好好听话，也有好好打针。

一想起打针，郑陶的腰杆又挺直了。

“给你。”他催促，被子盖在身上虽然轻，但是抱在手上就不轻了，他的胳膊都开始泛酸了，眼睛也困得打架。

郑陶见谭启明迟迟不理他，干脆把被子又盖回自己身上，打算关灯睡觉了。

没有人可以影响野人的睡眠，如果睡不好就吃不好，吃不好就睡不好，会陷入糟糕的循环之中，所以睡觉是天大的事情。

谭启明见他竟然想伸手关灯，一把将他的手抓住了。

郑陶挣脱了几下，没有挣脱开。

到底要干什么！

郑陶气鼓鼓地坐起来，见谭启明还在生气，他爬下床带着被子走了，这次谭启明倒是没有拦着他，跟着他一路到了自己的卧室。

郑陶把被子扔到他的床上，眼神示意他满意否。

谭启明有些想笑，他看得出郑陶很困，也不理解到这个份上他怎么还会困。

于是谭启明说：“不准睡，把我的床单被套枕套全部拿去洗干净。”

郑陶本来困顿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这不脏。”郑陶反驳道，他还要回去睡觉。

“脏。”谭启明用一个字回他。

“不脏！”郑陶又说。

“去洗。”谭启明不打算和他有口舌上的纠缠，明确地发出指令。

这指令放在往常郑陶是会听的，但是今天是个例外，郑陶闷头就要跑，被门口站着的谭启明一把拽住了衣领。

郑陶被卡着脖子拉了回来。

“想跑？”谭启明问，一只手还抓着他的睡衣。

“我再说最后一遍，去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