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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狗的人 第14章 第十四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20 00:18:59 来源:文学城

关于被欺骗,赵亦朗有一肚子委屈,一肚子怒火要发,但是相比较自己被欺骗,他更不能忍受别人被欺骗。

现在,赵亦朗成了唯一一个清醒的人,众人皆醉我独醒,这是多么伟大的使命啊。

他还没有成年,肩上就开始背负这样责任。

他一定要当面揭穿郑陶的真面目,用丰富的肢体和充分的语言。

但变故比计划来得更快。

晚上赵亦朗没有被允许在公馆留宿,赵子靖打电话让他快点滚回去,赵亦朗几度抗争,终于争取到吃过饭再走。

既然有突发事件——一个权威母亲的召唤,导致揭发的时间被压缩,那就去掉肢体动作,用稍微简短但不失伟大和诚恳的语言来进行揭露。

但可惜的是,谭启明晚上没有回来吃饭,赵亦朗没能当面跟他哥告状,这件事只好先搁置。

赵亦朗不愿意再改变计划,例如变成打电话。他最后的坚持就是要当面诉说,重要的叙事不能通过打电话来进行,否则他哥就会对他进行全方面的忽略。

在赵亦朗看来,虽然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天,但郑陶的罪行简直可以陈列满大黑小黑的狗窝。

整个后院都是它们的狗窝。

赵亦朗在饭桌上对郑陶咬牙切齿,郑陶已经练就了充分的脸皮和心理素质,而且是在谭启明身上练就的,所以谭启明的弟弟对他来说,属于是不疼不痒。

由于赵亦朗生气,桌上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郑陶吃完餐盘里的东西后就开始蠢蠢欲动,赵亦朗不知道郑陶用餐的规矩,见他像个饿死鬼一样扫荡,嫌弃地看着。

“能不能文明一点?”

郑陶假装听不懂。

赵亦朗扶额闭眼。

今天的美好程度在郑陶这里又加了一码,他开始希望每天都能看到这只恶犬。

恶犬还帮他遛了一下午大黑小黑,所以晚上郑陶出去遛狗的时候,两只狗已经没力气争执走哪条路,很顺从地选择了同一条。

原来和人相处是这样的感觉,郑陶得到了一个错误的模版。

赵亦朗虽然心在公馆,但实际上没什么时间过来。

赵亦朗很忙,郑陶也忙,两个人的忙碌不是一个概念。

一个人忙海量的除了学习之外的活动,一个人被课本困在书桌旁。这样的郑陶怎么会成为赵亦朗最大的假想敌,赵亦朗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一个忙碌的人是谭启明。

谭启明晚上回来后发现餐桌上摆着一个千纸鹤,千纸鹤丑丑的,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郑陶最近迷上了折纸,随处都能看到他的创作。

谭启明随手把千纸鹤扔进垃圾桶。

郑陶对自己作品的消失一无所知,他每天要创作很多作品,乃至不会关注到一只消失了的千纸鹤,也许那只千纸鹤本身就是要送给谁的也说不定。

迟钝又敏锐的郑陶感受到这些天公馆里似乎有些低气压,佣人轻手轻脚的,偶尔某个墙后会出现的闲话声也不见了。

周三清扫的佣人被谭启明辞退了,公馆有管家,谭启明很少亲自处理公馆的人事,听说是因为工作不到位,没能及时清扫垃圾。

这里的待遇实在很丰厚,工作量也不算大,主人还常常不在家,在同等类型的工作中很难找到比这个更好的了。

所以大家最近都在夹紧尾巴做人,希望能够保住自己的工作,不要出现一些不该有的差错。

而郑陶发现,公馆里的人见到他似乎更陌生了,往日有些相熟的还会跟他点头打招呼,现在就像看不到他一样。

他也不以为意。

动物就是这样的,今天高兴明天不高兴,今天跟你亲热,明天就会咬你一口,郑陶在山上也不怎么跟动物建交,只是偶尔大家都开心的时候玩一玩。

郑陶好些天没看到谭启明,吃饭都自在了些,只不过隔天就有医生来给他打针,无论如何都跑不掉。

先前在医院的时候,他以为打针是惩罚,所以才有一堆人上来抓着他,但比起打针这个惩罚,他更讨厌一群人的包围和触碰,后来他试探着伸手,那些人就不再出现。

郑陶现在了解,打针不是惩罚,是一种针对疾病的治疗手段。

但这种说法不能将他完全说服,因为他现在正在接受打针,而他的身体很健康,四肢有力,能吃能跳,一点都没有具备某种疾病的迹象。

郑陶猜测也许只是狡诈的人们给惩罚加了一层好听的外衣,虽然他不怕打针这样的惩罚,但也没有理由平白站着给人扎,逃跑就变成了打针必要流程之一。

即便每次都被抓到,郑陶仍然坚持逃跑,这是他对于“惩罚”刻意制造出的麻烦,以彰显他无声的抵抗。

但惩罚总该有一个尽头,作为惩罚载体的打针却没有终止的迹象。

出于好奇,郑陶再次询问老师,人为什么要打针,两位老师的回答很统一,为了治疗或者预防某种疾病。

郑陶将信将疑,又问其中一个需要打多少针,老师说要根据情况,通常不会太多。

郑陶听完更迷惑了,打在他身上的针明明很多。

远古时代,在语言发明之前,原始人用结绳记数。郑陶是一个会使用工具的野人,已经基本迈进了文明范围,所以他采用雕刻记数。

郑陶已经接触数字,学了数学,但是他对这种新习得的东西有种不牢靠的焦虑感,写到纸上的东西让他觉得很虚浮,尤其在赵亦朗翻看了他的本子之后。

本子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看。

所以他在床头刻横线,现在床头已经被他覆盖满了五分之一的地方,可见打针的人来得有多频繁,他的屁股和大腿外侧布满了针眼。

这些针眼变成淤青,让他很不顺眼。

郑陶开始反思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需要得到这样的惩罚,粗想一遍没有,细想一遍很多,再细想就又没有了。

打针到底是治疗还是惩罚?

两个结论不断在他脑海里交替盘旋。

郑陶想办法去了解。

公馆的佣人最近总是看不见他,老师不了解他的具体情况也不好多说,郑陶还不懂得什么叫死缠烂打,别人一表现出抗拒,他就想立刻远远跑开。

所以他暂时没有得到答案。

这天医生来的时候是独自一人,这一周都是他一个人,因为他的患者开始学会配合。

郑陶希望能从医生这里得到答案,于是省略了逃跑的流程。

医生见郑陶不反抗,也不再带着助手过来镇压。

医生麻利地准备好前置工作,思考上次打的是哪个部位,哪里的针眼过多不适宜再打,最后很快决定好了,这次打右边的屁股。

右边是健康的屁股,暂时还没有遭到荼毒。

左边的屁股和左边的大腿外侧都已经阵亡,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针眼聚集在左侧的原因在于,郑陶这个小孩稍微有点刻板,第一次打针的时候是左边,所以他后来也只愿意露出左边。

在郑陶看来,被陌生人靠近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如果这次靠近左边下次靠近右边就是加倍可怕。

这简直超出了郑陶的心理防线,他的身体只允许陌生人靠近一侧。

没人懂郑陶的脑回路。

郑陶这次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医生没费多大功夫就把郑陶说服了,关于换到右边打针的要求,他发现郑陶最近越来越容易沟通了,原先一句话要说好几遍,现在只要一个指令就能调动。

其实郑陶一开始就能听懂,之前不搭理只是因为不想搭理。

今日如此配合,是因为他有求于医生。

“打针是为了治疗还是惩罚?”郑陶第一次跟这位医生讲话。

“当然不是惩罚。”医生被他的话逗笑了。

“那是为了治疗吗?”郑陶趴在床上问医生,模样很乖,丝毫看不出曾有过上天入地的事迹。

医生听闻心里软了一下,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却想起老板说禁止给郑陶喂食,于是他的口袋就变得空空如也。

郑陶不知道他差点得到一颗糖。

医生想了想说:“打了这个针会让你吃饭变得更香,身体变得更好,个头长得更大。”他完全是把郑陶当小孩子哄。

但是郑陶现在已经吃饭吃得很香,身体变得很好,不需要打针来帮助。

他自动忽略了后面那句,个头长得更大。

医生的回答没有让郑陶满意,打针在郑陶脑袋里只有A和B两个选项,医生否定了B却又没有完全肯定A。

郑陶还是存在疑惑,他只是想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但是这件简单的事情显得格外复杂。

在这个时候,小黑生病了,最喜欢他的小黑,他最喜欢的小黑。

原本郑陶最喜欢的还有大黑,但因为大黑更喜欢赵亦朗,所以被郑陶从最喜欢的名单里剔除了。

这天早上郑陶去遛狗的时候,发现狗窝里就剩下一只大黑,大黑闷闷不乐地趴在窝里,一动也不肯动,叫也叫不出来。

郑陶跑去问佣人,小黑哪去了?

佣人说小黑昨天晚上生病了,一直吐,大黑跑过来抓门把他们叫醒,半夜送小黑去了宠物医院。

“那小黑什么时候回来?”郑陶很紧张小黑的病情。

“病好了就回来了。”佣人不在意地说,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小黑一口气偷吃了整箱罐头,大黑肚子空空,小黑撑到呕吐,但这些话他没有告诉郑陶,说了郑陶也不会懂。

“会给他打针吗?”

“会的。”

“为了治疗吗?”

“对。”

在佣人不耐烦以前,郑陶问完了所有的问题。

郑陶所疑惑的问题全部解开了,生病且具备明显症状的小黑需要得到打针的治疗,但是郑陶身上没有任何需要治疗的症状,所以他获得的打针只能是惩罚。

郑陶也开始闷闷不乐,和大黑一样。

打针的事情是豪猪授意的,豪猪就是谭启明。

经过思考,郑陶精准地找到了源头。

就跟在山上一样,逮兔子要逮兔大王。

谭启明对他很凶,谭启明讨厌他,所以想办法来惩罚他,关小黑屋是一样,在餐桌上拷问他是一样,对他吃饭诸多限制也是一样。

但是这些他都接受了,尽管接受得很艰难。

现在又多了一样。

源源不断的惩罚激发了他的不满,郑陶决定反抗。

如果在山上,一个动物不好吃,还总是攻击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那个动物打服。郑陶虽然打不过豪猪,但是可以戏弄豪猪,例如在树上丢豪猪石头,豪猪一开始记仇,后来烦了就会躲着他走。

除了豪猪以外,有很多动物都适用这条法则。

对待谭启明也应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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