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的顶层写字楼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熄灭大半的灯火,只剩主干道车流拉出细碎光河。宽大黑檀办公桌上铺满密密麻麻的项目报表,数据、估值、合作条款占满纸面,是关乎上亿资金流转的重点项目,陆晏礼指尖刚捏起钢笔,准备敲定最终修订方案。
手机震动轻响,屏幕弹出喻言发来的微信消息,字句里裹着压不住的低落。
她今日全天排练新剧目,被指导老师当众点出表现力短板,反复打磨依旧达不到标准,独自留在练功房耗到深夜,情绪绷到临界点,翻遍通讯录,最终只敢私下发消息找他倾诉委屈。
陆晏礼垂眸扫过屏幕上单薄委屈的文字,握着钢笔的手骤然一顿,笔尖悬在报表数字上方,再也落不下去。上亿项目的繁杂事务顷刻间被抛在脑后,他随手将钢笔搁在桌面,往后靠进真皮办公椅,指尖点开语音通话界面,按下接听键。
低沉温和的声线透过听筒漫出去,刻意放得柔软舒缓,半点没有平日处理商务时的冷硬利落,一字一句耐心接住少女断断续续的倾诉。她絮絮说着练功时反复出错的片段,说着老师直白严苛的评价,压抑的哽咽混着深夜空旷练功房的安静,顺着听筒钻到他耳边,陆晏礼全程安静倾听,不打断、不敷衍,时不时轻声应一句安抚,细细拆解她心底钻牛角尖的焦虑,开导到凌晨一点多才挂断通话。
挂了语音,桌上成堆的报表再无心处理。他心底始终记挂着那个独自陷在自我怀疑里的小姑娘,索性吩咐助理延后晨间全部会议,次日天刚蒙蒙亮,便驱车直奔喻言居住的公寓楼下。
清晨薄雾笼住小区绿化带,微凉晨风卷着草木湿气。
喻言早早下楼等候,一整夜辗转难眠,眼底浮着一圈淡青发黑的黑眼圈,眼尾泛红,长发松散垂在肩头,脊背微微往下塌,整个人垂着头,肩膀垮落,浑身都裹着化不开的低落颓丧,连平日里干净透亮的眼底,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失意。
陆晏礼将车稳稳停在路边,推门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上她憔悴单薄的模样,眉头瞬间紧紧锁起,心底泛起细密的怜惜。他微微俯身,抬起右手,指腹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托住她的下巴,力道轻柔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碰碎易碎的瓷器,轻轻往上抬,引着垂头的少女抬眼直视自己。
温热指尖的触感落在下颌,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积攒一整夜的委屈再也绷不住,眼眶瞬间漫上一层湿意,细碎泪珠在眼底打转,嗓音带着浓重的哽咽,沙哑又委屈,小声发问:“我是不是不够好,老师说我表现力不足,怎么练都达不到标准。”
话音未落,一滴泪珠顺着眼尾滚落,滑过白皙脸颊。
陆晏礼见状,拇指顺势轻轻贴在她眼尾,温柔拭去滚落的泪珠,指腹擦过温热湿软的皮肤,动作妥帖克制,眼底盛满包容笃定的温柔,低声温柔引导,字字句句都抚平她自我否定的不安:“一次失误不代表你不够优秀,你拥有旁人没有的灵气与骨相,不必因为一句评价否定全部的自己,慢慢来,我陪着你打磨,多久都没关系。”
晨风吹散薄雾,落在两人相靠的身影上。他年长她几岁,见过太多行业里的起伏得失,从不会轻飘飘说空洞的安慰,只稳稳站在她身前,做她情绪崩溃时的依靠,耐心拆解她所有自我怀疑,把藏在心底的偏爱与笃定,安安静静递到她眼前。
喻言望着他沉稳温柔的眼底,积压整夜的酸涩慢慢化开,微微往前靠了半步,悄悄贴近他身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安稳沉静的雪松冷香,连日练舞受挫的焦虑,终于在这份年上独有的耐心开导里,慢慢消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