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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赵旧时约 第93章 围猎(三)

作者:雾里看蛙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12-16 13:23:39 来源:文学城

夜中歌舞同乐,除了猎场外围守卫严格,内围守卫与侍者大多去饮酒歌舞了,连红英也被悦力璧如放了假出去寻乐,是以悦力璧如被敲晕时身边并无跟随之人。

再醒来时,悦力璧如已经被堵住嘴巴束了手脚,到了一处陌生的行帐。她奋力去挣开缰绳,不想越挣扎越紧,悦力璧如急得额头冒汗,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四下瞧去灯火通明,帐内空无一人,但仍能闻得猎场歌舞声,她简单看了帐内华贵的布置,心中愈发没底,这是何处?

帐外不远处,可足浑若繁挥退了近卫,冷笑一声悄无声息离开了。

那夜过后,可足浑若繁虽被气昏了头,但事后再一想事情经过,很容易也明白自己是被人暗算了,她素日跋扈有心机,高门贵女与她不和者不在少数,要想查出是谁暗算了她,属实有些困难。但事情既然做了,总会让人找到端倪。倒不是悦力璧如当时遗留了什么马脚,实在是这种事情,高门贵女里能做出来的总归也就那么几个人,可足浑若繁很快就锁定了几个目标。

她不会傻到一个一个去盘问,这种事想想也没有人会承认,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思想,可足浑若繁为了泄气,索性将这几个高门贵女全报复了一圈。

悦力璧如之所以被报复得尤其重,倒不是因为她在可足浑若繁眼里嫌疑更重,实在是今日围猎,她在女眷之中过于夺目,这让本来就在人前丢了大丑无地自容的可足浑若繁如何能忍?本来她想着做不成皇后,做太原王世子妃也是可以的,那日之后,是什么也别想了,而这时,可足浑若繁又听说了广信公夫人和摄政王妃相交过密之事,她又如何能放过悦力璧如?因此,她果断让人想办法将悦力璧如打包扔去了拓跋翰的帐子里。

此时拓跋翰尚不知正有一场艳遇等着自己,他正与刘长嫣说着话,慕容楷便回来了。表兄弟二人年纪相仿,便一同烧烤饮酒,慕容楷今日干了件大事,正是开怀时,而拓跋翰方才说起少年伤心事,难免愁锁,二人便一起多饮了几杯,拓跋翰酒量不佳,最后颇是不支,刘长嫣及时拦住了二人,表兄弟俩才没继续喝下去。

慕容楷精神尚好,放下酒壶道:“母亲放心,我亲自送表兄回去。”

刘长嫣见儿子脸色有些泛红,本想唤近卫来送拓跋翰,慕容楷已经说着不用,亲自将拓跋翰扛了起来大步流星往回走。

乙那楼彼岸瞪圆了眼睛跟刘长嫣道:“阿楷力气还挺大!”

刘长嫣早听说了慕容楷亲自去给悦力璧如送宝弓的事,意有所指地笑道:“怕是今日夺了彩头,兴致正高亢呢!”

慕容楷是挺高亢的,但架不住拓跋翰虽然年少,却已经是一个成年男子的身量,抗着他一口气走了一段路后也废了慕容楷好大力气。因无人指路,慕容楷七拐八拐才找到了拓跋翰的营帐,中途还望见可足浑若繁与两个亲卫鬼鬼祟祟离去。

慕容楷心下生疑,刚进拓跋翰的大帐他直接傻眼了,“你怎么在这里?”

那方被绑住手脚匍匐在榻的悦力璧如见慕容楷如见救兵,被布团堵住的嘴巴迅速支吾起来,慕容楷来不及思考,将醉酒的拓跋翰放在一旁,飞快上前摘了悦力璧如口中布团,帮她解了绳子。

因为挣扎唔嚎时间太久,悦力璧如手腕脚腕皆有了红紫勒痕,嘴巴也干干的,她喘着粗气道:“有人暗算我,我刚一回到帐子就被人打晕了,一醒来就到了这个地方,这里是哪里?”

慕容楷脑子转得快,刚一见到悦力璧如就什么都明白了,他看了眼拓跋翰,沉下眼睛告诉她:“这是拓拔王子的营帐。”

悦力璧如揉着手腕的动作停下来,她愣愣地看向慕容楷:“你说什么?”

慕容楷默了少顷,取出随身携带的活血化瘀药膏帮悦力璧如抹在手腕红紫处,没有隐瞒她刚才遇到可足浑若繁的事。

“我就知道是她!”悦力璧如小脸愤愤,气得锤床,不妨挣到了伤处,又是一声惨叫。

慕容楷蹙眉帮她揉揉,“好了好了,不疼不气。”

悦力璧如怎么可能不气,这可足浑若繁实在歹毒,铁了心要毁她清白,等不了一会她怕是要想法子让人来看她与拓跋王子如何不清不楚,到时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燕国和代国正是通好之时,慕容暐正要嫁宗室女去代国联姻呢,出了这档子事,悦力璧如会直接被慕容暐当做礼物送给拓跋翰。

古来公主和亲,多是带陪嫁的,除了金银珠宝,还有媵妾美姬,这些媵妾美姬或许是和亲公主的族妹,或许是宫人之流,也可以是王公大臣之女,这些人无疑是为了帮公主笼络夫君和分担生育风险而一并送给和亲对象的,与货物和牲口无异,被分赠和亲之国的王公也是常有之事。

倘此事闹出来,慕容暐在嫁和亲公主之时,悦力璧如迟早要被当做陪嫁塞进和亲队伍里送给拓跋翰。代国远在西北边塞,山川千里之遥,此一去便是永别父母,死生不复相见,这用心何其阴险。

慕容楷看她气呼呼的模样,揉揉额头,“很快可能就要有人过来了,你若想报复,我有个法子,或许行得通。”

悦力璧如忽然闻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她古怪地看向慕容楷,“什么法子?”

慕容楷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拓跋翰,然后在悦力璧如惊讶的目光里斟了一杯酒泼向了拓跋翰。

拓跋翰被这凉意惊醒,他抹了一把脸上凉酒,迷茫地看向二人,“表弟?”

慕容楷简单给他和悦力璧如做了介绍,时间有限,他大体将事情经过说了,“如何处置,全听表兄决断!”

拓跋翰没有犹疑,“就依表弟之计,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表兄请说。”

“此女,我要带回代国!”

慕容楷一怔,继而笑了笑点头。

拓跋翰并非贪恋美色之人,他虽年少,想事情却很是周全。此女如此机心,又是可足浑太后族中侄女,还得了慕容暐青眼,他岂能留此祸害?倘和亲的代国公主是旁人也便罢了,可那是他同胞的妹妹,纵使贵为皇后,拓跋翰也希望在后宫权柄外,胞妹能得到更多的真情真意和安稳,而这不能寄托于慕容暐的人品和可足浑太后的私心上。

至于这事是否关系足浑若繁终身之事,抱歉,那不在拓跋翰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堂堂王子断没有白白叫人算计的道理!

事情是拓跋翰命人去做的,他既然要为胞妹扫清障碍,便没有让外人插手的理,所以当深夜时分可足浑若繁的惨叫声响起的时候,近乎半个猎区的人都听到了。

声音是从拓跋翰的营帐中传出的,想当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当代国随从与燕国守卫皆快速跑来查看时,迎面便见到了一名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少女从拓跋翰营帐中匆忙跑出,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拓跋翰不紧不慢走出,他气色尚好,虽只着中衣,却是从头到脚纹丝未乱。

拓跋翰淡淡看了一眼慌乱的可足浑若繁,喝令守卫:“给孤抓住她!”

“是!”众人应命,立刻拿住了可足浑若繁。

事情顷刻闹开,慕容恪和刘长嫣方才歇下,闻讯立刻赶了过来,因涉及友国王子,主角之一还是太后的内侄女,可足浑太后和慕容暐也不可能不知道的。

王帐中,拓跋翰冷着脸坐在一旁,可足浑若繁跪在地上惊魂未定嘤嘤哭着,座上可足浑太后和慕容暐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难看。

慕容恪和刘长嫣相视一眼,问守卫:“发生了何事?”

守卫只看到了二人从帐中跑出,也不知道事情具体经过,只把自己看到的内容说了,拓跋翰打断他:“还是孤来说吧!”

他面色依旧清冷,淡淡扫过地上女子,看向座上可足浑太后和慕容暐:“孤此来燕国,蒙陛下、太后和摄政王、王妃盛情款待,尤其是太后娘娘,赠孤以可足浑氏明珠,孤不胜感念,不想......”

拓跋翰顿了顿,言语中颇有几分难言之隐,说到这里,慕容暐已是将讶异的目光投向可足浑太后,可足浑太后更是不解自己何时将可足浑若繁赠给过拓跋翰,现下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可足浑若繁深夜出现在友国王子的营帐中,教谁看都无疑是可足浑太后派去服侍代国王子的,再联系可足浑太后近日频频以可足浑家女孩联姻贵族王公的举动,今夜的事她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现下重要的是,可足浑若繁在拓跋翰帐中发生了什么。

拓跋翰继续道:“不想此女入帐时曲意婉转,媚怜事人,事后却是如此疯迷,口口声称孤轻薄于她。呵!简直是笑话,孤何等身份,何须轻薄一狐媚之女!太后此般厚爱,着实令孤不解!孤以国使之身至母国,是为两国之好,岂能容此女诬孤□□之名?”

最后一句话何其诛心,倘教外人听到,恐是要怀疑可足浑太后蓄意诬陷代国王子了。现下两国关系虽然平和,但多年来于西境时有摩擦,兼之早前可足浑太后欲以娘家侄女正位长秋宫之事并不是秘密,倘传扬出去,不明就里的人恐怕就要胡乱猜疑可足浑太后是想蓄意破坏两国邦交,来阻止代国公主入燕国做皇后了。

闻言,可足浑太后更是气急,她怒视地上的可足浑若繁,“怎么回事?快与哀家说清楚,否则哀家断不能饶你!”

可足浑若繁终于等到姑母问话,她此时尚是惊魂未定,只觉什么都完了,此刻她总不能说出自己算计悦力璧如之事,现下明显是她算计悦力璧如不成,反被悦力璧如算计了,就连自己是何时不省人事的,可足浑若繁都已经记不起来了,她支支吾吾回话:“回姑母、陛下,臣女......臣女今日宴乐时饮了些酒,回到帐子便觉头晕不清,便卧榻休息,岂料一觉醒来,就......”

她边说着便看向拓跋翰,拓跋翰一句话堵死她的辩驳:“可足浑娘子醉酒糊涂,入的是孤的帐子!”

“不!不是!”可足浑若繁拼命摇头,面对拓跋翰骤然释放的神威,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臣女确定,臣女回的是自己的帐子!”

刘长嫣对拓跋翰算不上十分的了解,但这些日子相处,也知这少年不是个跋扈不讲理的,她看出可足浑若繁的心虚,问:“你既然回了自己的帐子,那又如何会出现在三王子的营帐中?”

“我......我......”巧言令色如可足浑若繁,当下也不知该如何辩驳。

拓跋翰冷笑:“可足浑娘子莫不是想说是孤命人将你掳过去的?绑了你的手脚,令你动弹不得,蓄意毁你清白不成?”

他的话如雷贯耳,令可足浑若繁难言地瞪大了眼睛,她眼神闪烁地望着那个少年澄净洞明的一双眼睛,恍惚意识到对方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的心虚被众人收入眼中,慕容暐脸色愈发难看,今日不论事实真相如何,可足浑若繁支吾不清,而拓跋翰又贵为代国王子,此事注定是一本烂账。

可足浑太后咬了咬牙,对拓跋翰露出一脸和蔼,“此事是这混账糊涂,冒犯了王子,她既然服侍了王子,还请王子能给哀家一分薄面。说来燕代两国不是外处,陛下与王子更不是外处,这混账是哀家侄女、陛下之妹,能服侍王子,也不算是辱没了她。”

拓跋翰笑笑,“既有太后开口,翰谢太后厚赠便是。”

可足浑若繁泪如雨下,颤抖着匍匐爬向可足浑太后和慕容暐,“姑母,若繁没有,若繁不要去代国,求姑母留下若繁。陛下,您救救若繁啊!”

可足浑太后大怒,“放肆!你说得什么胡话!能服侍三王子是你的福气!”

在慕容暐的心里,这位表妹一贯是美艳高贵的,今夜这幅涕泪零零的样子,着实有些毁了他的年少情怀,他从头到尾未发一言,见到可足浑若繁这个样子,直接便将头侧开了。

拓跋翰气定神闲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冷笑:“倒是代国贫弊,辱没可足浑娘子了,本来孤看太后面子,还有意以正妃之位相聘,如此,便罢了吧!”

他话毕,冲慕容恪和刘长嫣点点头,拂袖走了,将可足浑太后和慕容暐生生晾在了那里。莫怨拓跋翰无礼,实在能养出这等女孩子,在他眼里可足浑家就不是个好的,能看上这等娘子,慕容暐也十有**眼神有问题。

话到此处,还有什么好说,慕容恪和刘长嫣也随即告退出了大帐。

可足浑太后原想着出了前日那等事,可足浑若繁进不了太原王府,能嫁给拓跋翰去代国做个正经王妃也不算无福,哪想就连这王妃之位也吹了。往日看着这个侄女最聪明,不想竟是这般蠢到骨子里。她已是狂怒,又被拓跋翰下了面子,还是当着慕容恪和刘长嫣的面,当即一巴掌甩在了可足浑若繁脸上,“你既不稀罕做正妃,那便做侍妾吧,哀家原想着待和亲公主入代国,你以贵女之身随同前往,今也不必那般费事了,待三王子归国,你便随行吧!”

可足浑若繁的世界尽数崩塌,这般......这般和一件器物、一个礼物有什么区别?

她捂着脸哭喊着去求姑母,可足浑太后头也没回地走了,她欲去求慕容暐,慕容暐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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