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子骁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他是在一条潮湿阴暗的窄巷醒来的,身旁堆满了恶臭无比的垃圾山,苍蝇蚊虫密密麻麻地落在垃圾和他的身上,昏暗的窄巷外时不时走过几个踉跄的醉汉。他浑身酸软无力,每动一下扯的身体都像碎掉般的疼痛,久违的疼痛勾起了片片回忆。
小小的蒋子骁安静的坐在餐椅上,侧着身子,专注的盯着一旁那个打电话的背影,这张餐椅对于他来说太过于高大了,高大到他怎么努力去吃饭,脚始终不能够到地面,而那个不断应承着电话的背影也并没有比他高出多少。
是寂静发出了一声声叹息。
“嗯,嗯,好,知道了”蒋子航将听筒轻轻扣回原位。
尽管蒋子骁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直面结果时,他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样坚强,还未等哥哥开口,眼神已经落寞下去。
新年的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情的将他们团团包围,他们像是‘新年’的弃儿,被遗忘在了喧嚣热闹的除夕夜。
“说是临时突发了一些紧急情况”哥哥眼神闪躲着弟弟,像是羞愧自己也成了‘施暴者’!又赶忙安慰说:“其实他们机票已经买好了!”
话音还未落下,蒋子骁已纵身跳下餐椅,往门外狂跑而去。
家家门口高高挂起红灯笼、贴着红春联,从被各家各户装饰的焕然一新的门里时不时传出阵阵欢声笑语。街道上追逐打闹的孩童们提着各种模样的小灯笼,有精致的,也有质朴的,但无论哪种,都是长辈对小辈深切的宠爱!大街小巷,在夜色的包裹下喧嚣沸腾。
其中一个顽皮的小男孩指着蒋子骁说:“野人来啦,大家快跑啊!”三五个小孩儿跟着撒丫子开跑。憋了一肚子火的蒋子骁正愁找不到人打架,他像个被摩擦的火柴棍,‘咻’的一下腾起熊熊火焰,啊啊大叫着紧追那个骂他的小男孩,小男孩见‘野人’离着自己越来越近,兴许是被他气势磅礴的怒气吓到,哇哇的哭了起来,‘同伙们’干脆捡起路旁的小石头驱赶着‘野人’,大人们也从各家的院子跑了出来。
小男孩的母亲见自家孩子哭的委屈,赶紧搂紧怀里安抚,小男孩的‘同伙们’添油加醋的跟他母亲描述了一番,护崽心切的母亲气愤的说道:“这么小就霸凌别人,长大还得了!你家长呢?我倒要问问他们怎么教育的!”
这时蒋子航也追了上来,绕到蒋子骁身前,直面所有的敌意,“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欺负人的到底是谁!黑白不分的父母才会养出满嘴喷粪的孩子!”
蒋子骁决堤的眼泪糊了满脸,很快变成冰冷刺痛的红晕,他一声不吭,只是将小拳头攥的越来越紧。
那个护犊的母亲刚要发作,身旁一个大人附身悄悄跟她说了什么,娘俩儿悻悻地回了院子,人们也四散着各自回家了。
“走吧”,蒋子航拉起蒋子骁的小手朝家里走去。
月光下,小小的人儿,影子却那么大。
时间推着时间快速行进,眨眼间,蒋子骁已经长成初出茅庐的青年。
“弟弟,你这酒量不行啊!新来的吧,”浓妆艳抹的女子语气轻佻的调侃,边说边又倒了一杯,端着满满的一杯酒送到蒋子骁的嘴边,另一只丰润嫩手按在他大腿上来回游走挑逗。她才不管这些靠着皮囊讨生活的下贱人死活,他们应该感激涕零老天爷能给他们一个讨贵族快活的机会。
已经七杯酒下肚的蒋子骁脸颊绯红,头也晕的厉害,强撑的意识快要失去身体的掌控权,他轻拨开女子的手,起身冲向厕所。
身后传来同事阴柔的讥讽:“姐姐,他不识抬举,我陪姐姐喝!”
“还是你懂事!”
‘看来这一单又黄了,还真是没用!’蒋子骁心里暗暗自嘲。
再后来的他,能一眼分辨哪些客人是真有实力,哪些客人需要提供哪些情绪价值,他能记住每个客人的不同细节习惯和口味,终于,他手中积攒了大量忠诚的老客户,让他们来这里不止为喝酒,更为解忧。老客户介绍新客户,新客户发展成老客户,再也没有人敢撬他的单,因为他们知道谁也撬不走!终于,他成了跑马街最耀眼的星。
你有实力,能让身边人从你这儿捡着瓜落儿,所以必定会被花团锦簇,将你拢进一场虚假的繁荣里,蒋子骁深深的看透了这点,可真假又如何,只要实力一直在,它便一直真。
这天,蒋子骁刚刚将老主顾送上车,一扭头就看见不远处一女子被潘家策反的几个狗腿子团团围住,平时他是不屑于看热闹的,今儿也不知是怎么了,好奇心促使着他不舍离去,反而点上一根烟,靠着墙边悠悠然的抽了起来。饶有兴致的蒋子骁倒要看看,一个娇小赢弱的小女子要如何对付几个魁梧的男人。
最为壮硕的男人嬉笑着上前,想要伸手摸她的脸,小女子没有退却半分,却不像因为害怕挪不动脚步,而是从身体里散出一股狠厉,无形的沿着周身弥漫。
女子平稳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慌乱,眼神紧紧锁定,“你想死么?”越是临危不乱,别人越是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摸不清对方的底。被三言两句震慑住的男子尴尬的收回了手。
蒋子骁心想:还是个有胆魄的,有意思!
另一个并不出挑的矮瘦男子不怀好意的咯咯笑起来,显然要比上个有见识,他说:“小妞儿挺野啊,没让人开过吧?今儿你算是捞着了,哥几个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说完冲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个狗腿子试探着一寸寸侵略女子的城池。
蒋子骁把烟猛吸了一口后摔在地上,刚要冲过去,却被严庆一把拉住。
“你别去,这是他们早就挖好的坑,”严庆示意他先观察。
那女子掏出了一把短刀,直指着那几个人不敢在轻易靠近半步,“去,把潘鸣叫出来!”
矮瘦男子不屑的说:“就凭你也想见潘公子!”
壮硕男子狐假虎威的附和:“别以为傍着霍知泽我们就怕你!”
那矮瘦男子赶紧瞪了精壮男子一眼。
女子嗤之以鼻的干笑两声:“原来认识我。”
“认识又怎样!霍家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了,没什么好怕的,是不是啊兄弟们!”
还未等附和声消散下去,霍知泽已经冲进风暴的中心,将那女子紧紧的护入怀里,紧随其后的张家业等人冲着那些狗腿子招呼了过去。
‘离你最近的距离便止于擦身而过了吧,你脸上的欢喜皆不因我,但你的灼灼风华却搅动了五月的暖风,夹着一丝甘甜,轻柔的拂过我的身体,不经意的挂走我灵魂中最重要的一块儿。’
蒋子骁尝试着各种方法,勉勉强强的站了起来,托着下巴用力一按,‘嘎巴’一声下巴恢复到原位,又拖着残败的身体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都已经蒙蒙亮时才终于走到霍宅,一路上还吓跑了好几个起早的人,心酸无奈的自嘲:‘可真是早起的人儿有鬼见’!
餐厅里的两人沉默的咀嚼着各自盘中的早餐,都像是在等待对方先开口说点什么,怀揣着各自的小心思,无意中将这无味又漫长的一餐拉长,终是女方先打破沉默。
“昨天”顾嫣清了清嗓子,心里默默的给自己壮胆加油,“我晕倒之前,好像听见有人叫我名字,你也听见了么?”小心翼翼的眼神在餐桌上乱瞟,心虚的躲着和霍知泽眼神的触碰。
“我满脑子都是你的安危,”霍知泽不紧不慢的回答,眼神专注于盘中的食物。
‘真是回答的滴水不漏,不仅模糊概念还挚肘了我一把,好样的,霍知泽,你跟我来这套是吧’,顾嫣心想。
她放下勺子,“我吃好了”,带着小情绪的起身要走。
身后传来霍知泽轻飘飘的询问,“要不要去街上走走?”
第4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