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阳光迈着轻快的步伐进入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温暖便被铺到它能照耀到的每个角落,小邱推开窗户,微风也迫不及待的吹了进来,像是要告密一般,梧桐树上的小鸟们全然未觉,还在叽叽喳喳的议论这个新鲜陌生的美人儿。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您都不知道您离开的这两年,少爷找您找的多辛苦!”
顾嫣苦笑,她想,‘若真如其所说,那又怎么会找不到呢。’然而她流露出的苦楚并未被小邱发觉。
于是,小邱又自顾自地继续说:“少爷怕您回来后不适应,这房间的布局还是按照您从前的习惯归置的,还有您从前喜爱的那些小玩意儿,也都一并带了过来,”说着,拿起书桌上的一只泥咕咕,借此表明她说的没有半点假话,“小姐,你看……”
在小姐看之前,小邱先看见她正在给自己套上昨天那身衣服,于是,满脸愕然地惊呼道:“小姐小姐,你怎么又把这身衣服穿上啦!”小邱无奈的盯着顾嫣身上那身破烂衣裳,仿佛这是决不允许再发生的错误。
“又没破洞又不脏,这不挺好嘛。”顾嫣是真觉得自己这身衣服没有不妥之处,硬要说的话,那便是与这霍宅格格不入。
小邱还是服侍着顾嫣换下那身脏兮兮的旧衣服,换上漂亮的连衣裙;脱下那双鞋底开胶的破布鞋,穿上精致的高跟皮鞋;最后盘起那终于梳顺了的头发,好似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霍知泽早就换好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在房门外等她了,所以刚才房间里主仆二人的对话也全被他听了去。
顾嫣出来后,霍知泽便急不可耐地迎了上去,顾嫣反而从容,站定后又转了一圈,将自己这身洋娃娃打扮尽数呈现给眼前人。
“怎么样?好看么?”她问的漫不经心。
“因为是你,所以怎么都好看!”他答的温柔又笃定,随后拉起她的手又说:“走,我带你看个好东西!”
萦绕在顾嫣心头上的乌云被搅扰,散不去又聚不起,只得被她打包封存放在不起眼的角落,等待时间将它腐化。
或许吧,她想。
昨天顾嫣到霍宅时已是傍晚,加上思虑杂乱,根本没注意这满园春色,今日刚踏出门,便看见粉色、白色、紫色的郁金香挤满了院落。
那是霍知泽刚买下这座庭院时亲手种下的,后一直命人小心的打理着。而花儿像是欢迎它们的主人终于到来般,争先恐后着开的娇艳,唯恐含蓄了半分。
霍知泽堆满笑容,笃定地看着顾嫣,问道:“喜欢么?”像讨要奖励的孩童般。
顾嫣眼眶湿润,她轻轻的环上他的身体,嘴唇翕动,“喜欢”二字便俏皮地从她口中跳了出来!下一瞬,又将身体娇俏地弹脱开,一溜烟的扎进了花海中。
这哪里算得上一个完整的拥抱!霍知泽宠溺的笑出声,小跑着追了过去,在距离她三四米的地方换做蹑手蹑脚的靠近,趁其不备,调皮的从背后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惊吓和甜蜜携手闪上顾嫣的脸庞,她嬉笑着,故作挣脱的与他打闹。霍知泽环住腰肢的双臂猛然向上用力,干脆将人提了起来。顾嫣突然腾空的双脚胡乱的瞪着,却又不急于寻找一个着陆点。两个人笑的比花都要灿烂。
满园春色中,多了一朵旋转的花儿。
霍家之所以能代代昌盛,靠的绝不仅仅是简单的财富继承,除了物质基础外,更重要的是不断的向内探求家族精神层面的提升和向外拓展关系的发展与维护。
在霍老爷打拼的年代,那时候的司机张师傅还是怀揣着满腔热血的愣头青,送货的路上被当时跟的老大出卖,如果不是霍老爷及时出手相助,他的命早就给阎王爷送去了,哪还有这安稳的下半辈子,更不会有张家业这个混小子!这小子简直跟他爹年轻的时候一个样,沉默寡言的外表下藏的是狠戾的内核,但难能可贵的是一旦认定便以性命相护的忠贞,识人善用的霍老爷在张家业还是孩童时便把他安排在霍知泽身边了,名义上作为小少爷的副手培养,实则两人的关系更像是异姓兄弟。
霍知泽看了眼站在一边等候的张家业,明白这个心思细腻的,定是有关于顾嫣的密报。于是叫顾嫣先去餐厅等候。
顾嫣心思灵巧又通透豁达,自然明白。路过张家业身边时打趣道:“几年不见,小业还是一如既往的古板又无趣”。
张家业朝着顾嫣微微颔首致意,“顾小姐。”
见顾嫣进了餐厅,霍知泽才小声问道:“什么事?”
“少爷,有人,”说完稍顿了下,眼神略显局促,“一直在后院外墙徘徊。”
霍知泽不假思索的脱口问道:“是蒋子骁?”仿佛早就被他料到一般。
“正是!”
霍知泽冷哼一声,“真够难缠的”,表情继而变得严肃起来。
“我去把他那条腿也废掉!看他还敢来骚扰顾小姐,”张家业阴沉着脸,发着恨的要往外冲。
“等等,”霍知泽思索片刻,朝着张家业招招手,示意他俯耳过来,小声的下达指令,张家业点点头,匆匆的离开了。
顾嫣已经坐在餐桌前等着霍知泽了,她的位置刚好能看见窗外的两人,随着张家业离开,脑子开始放空起来,仿佛思绪也随着他一起离开了,“也不知道蒋子骁怎么样了……”
此刻蒋子骁正瘸着腿围着霍宅转了一圈,也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后院外墙一个歪脖子老树下,东看西摸的研究了片刻,便尝试着往上爬,却被不听使唤的身体拖累着摔了个四脚朝天,再爬再摔,又爬又摔,新痛覆着旧伤,终是拗不过身体的极限。
而同时在围墙的另一侧,张家业不知从哪牵来一只看着威猛无比的狼狗,那狼狗站起来足足有一人高,此刻正哈着舌头,眼神飘飘然地蹲坐在地上,像是焦急地等待着下达指令。只见张家业在狗头上轻轻拍了拍,那狼狗松散的神志便被唤回,将湿哒哒的舌头收回口中,眼神也变的犀利起来,随着张家业挥出手势同时冲了出去。
“行动!”手指着那颗歪脖子树的方向。
狼狗气势汹汹的朝着蒋子骁扑了过来,蒋子骁警铃大作,危机时刻多亏了残存求生的意志,在成为狼狗爪下玩物之前,先一步爬上树干,好巧不巧的正是狼狗站起来也咬不到的高度。那狼狗见落人下风,嘴里哼哼唧唧着,干脆蹲在大树下‘守株待兔’,一人一狗僵持不下。蒋子骁心知肚明,在这样耗下去,自己迟早落入狗嘴中,他抬眼看了看离着脑袋顶不远处的那个分枝,于是心中一横,一鼓作气继续往上爬,然而爬爬又滑滑,滑滑又爬爬,狗心也跟着他七上八下。看来老天爷还不想收了他这条小命,终于给他爬上了分枝,又坐了上去。浑身的力气已经散尽,他像一只蔫了气的气球,双手死死抱着树干,意味深长的看了狼狗一眼,这一眼像是点燃了狼狗的斗志,让它丝毫没有败兴而归的意思。
蒋子骁看着高耸的围墙,心情又一次沉郁起来,在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的那条发红的长带,将耸立在大地上的万物染上金黄色,天彻底亮了。
而他头上的血也早已凝固成痂,若隐若现的扒在头发缝隙里,身上的淤青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昨天发生的事情。
当他看见脸色苍白的顾嫣急匆匆往卫生间跑时,心都揪到了嗓子眼儿。如果那时候他能跑的再快一点,可能后来的故事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就在距离卫生间几步的距离,拐进去便能看见顾嫣了!却见张家业气势磅礴的冲过来,朝着他脸上结结实实的来了一拳,鲜血瞬间在口腔炸开,咸腥又苦涩,嗡嗡作响的耳鸣声充斥整个感官,还有来自感官外那遥远的呕吐声,哪里顾不上理会这个碍事的人,甩了甩昏昏荡荡的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他急切的步伐刚欲迈开,又是重重的一拳落在脸上,将他打趴在地!这些亡命徒的力气可真够大的,蒋子骁这样想着,心里却恨及了那个曾经只知道玩乐的自己,如果当时的自己能学点傍身的本领,现在也不会被人两拳打到站也站不起来。可就算用爬的,他也要爬到她的面前。
“呜呀…呜呀…呜呀……”
蒋子骁用脱臼的下巴艰难的喊着顾嫣的名字,忽然双脚被人拖住,又大力的往后拽,接着便是棍棒络绎不绝得朝着他的身体砸了下来,沉闷的落在他的大腿、肋骨、后背,身体难以承受剧烈的疼痛不由自主的觳觫着。
‘要我这条贱命么?拿去好了,只要让我在死前看上她一眼,确认她无事!’
蒋子骁像是失去痛觉般艰难倔强的一遍又一遍冲破围攻,无情的地板带着温热的潮湿,而那唯一带给他温暖感觉的,是他自己的血。他像陷入无形的沼泽,耗尽了所有力气挣扎向前爬去,却惶然发现竟还在原地。
‘就快到顾嫣身边了,再快一点,’蒋子骁靠着这点坚韧的信念支撑着无休无止的拖拽和殴打,施暴者或许是打累了,也或许是被蒋子骁的这股子韧劲儿折服,手上的力道竟轻了几分,他本想乘着这个时机爬快一点,却看到一双脚快步朝自己走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暴击落在头上,视线翻转后周围事物变得越来越模糊,晕倒前的最后一眼是霍知泽抱着顾嫣,脚步凌乱的往外跑。
张家业追了上去,小声询问:“少爷,怎么处理?”
霍知泽紧绷着脸颊,目光狠戾到能刺穿钢铁,像要撕碎猎物般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混杂着喉咙深处因压抑怒火而变的挤压的吸气声,用仅存的理智冰冷的吐出两个字:“扔了。”
第3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