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画 第6章 目光

《烟雨画》

文/麟藏

第五章：

“绮绮，这是爸爸以前的学生，许哲礼。”

蒋瀚文并没有发觉到她的异样，自顾自把许哲礼领进门，向蒋绮认真介绍。之后转头向一本正经的许哲礼介绍，“阿礼，这是我妹妹，蒋绮。”

蒋绮只见许哲礼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将蒋瀚文挡在了身后，他嘴角微微弯起，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专注：“你好，蒋绮。”

他话音落下，但并没移开目光，笑出酒窝，轻声补充道：“好久不见。”

那股熟悉的柠檬味毫无防备地钻进蒋绮的鼻子里，和那个雨夜气味一模一样。蒋绮的呼吸一滞，脑子里空白了半秒，身体微微一僵。

就像侦探漫画里你已经递交了结案报告，亲手封存了所有关于他的档案。

可他再次出现，那些被封存的档案重新摊开在你的面前。

蒋绮的心跳再次在嘈杂的环境里怦怦作响，她看着许哲礼温柔的笑容，露出的酒窝，愣愣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话一说出口，她意识到太过熟稔了，连忙垂下眼，补充道：“好久不见，许总。”

许哲礼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他很快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好久不见。”

蒋瀚文听着两人的对话，察觉到了异样，目光在蒋绮和许哲礼之间来回一扫，眼神中带着探究问：“你们认识？”

蒋绮察觉到了哥哥的视线，莫名有些心虚，顿了顿准备回答。

就听到许哲礼说：“认识，之前绮绮和我一起共事过。”

蒋瀚文看向许哲礼问：“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起过？”

“以前我也不知道她是你妹妹啊。”

许哲礼话音刚落下，蒋瀚文正想再说什么，目光仍带着探究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绮绮姐姐，你的脸跟我画的小猴子一模一样！”

豆豆举着一张画纸，踮着脚尖凑过来。纸上角落里画着一个涂满红色蜡笔的小猴子，圆圆的脸上两团夸张的红晕。

蒋绮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抬头小心地看了许哲礼一眼。他正低着头，嘴角似乎弯了弯。

蒋绮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许哲礼低头抿嘴笑了。

一旁的蒋瀚文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眉头微微一动，像是明白了什么。

“噗——”身后传来蒋雾的声音。

那笑声不大，却刚好打破了这个看似平静的场面。

“这个场面就像早恋被班主任抓了一样。”蒋雾双手插兜，歪着脑袋靠着墙，嘴角挂着一丝欠揍的笑，吊儿郎当地说道。

蒋绮一听，脸上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猛地蹿了上来。她条件反射地瞪向蒋雾，小嘴噼里啪啦地往外冒话：“你才早恋被班主任抓了呢！你全家——不对，你自个儿早恋被抓！”

她说到一半发现“全家”把自己也绕进去了，急刹车似的顿了一下，耳根更红了。

“都站在门口干嘛呢？还不进来洗手吃饭。”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周檩喊道。

“说话能不能用正经样？”她走到蒋雾身边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蒋雾却不以为意，耸了耸肩，笑得更加吊儿郎当：“我这不是比喻嘛，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你——”

蒋绮瞥了一眼，侧边看着她的许哲礼。她脸红弯腰，一把抱起旁边正仰着脸、一脸茫然看着大人们的豆豆，声音软下来：“豆豆，走，姐姐带你进去吃饭。”

豆豆被蒋绮抱起来也不闹，临走前还回头看了蒋雾一眼，奶声奶气地说了句，“五哥哥坏。”

蒋雾挑眉：“嘿，你个小叛徒——”

蒋绮没理他，抱着豆豆，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步子又快又急，像背后着了火。

身后，蒋雾看着她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出了声，转头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许哲礼和蒋瀚文，跟许哲礼打了声招呼。

许哲礼微微点头，嘴角那点弧度没变。

他低头换鞋时，蒋瀚文无意间看见了他耳廓似乎染了一层红色。

蒋雾站在蒋瀚文旁边小声说着蒋绮的异样，蒋瀚文看了蒋雾一眼，目光里带着警告。

他对上了蒋瀚文的眼神，瘪了瘪嘴，小声辩解：“我这不是开玩笑嘛。”

蒋瀚文看着客厅小跑的妹妹，又转头看换好鞋慢悠悠走进厨房的许哲礼，心里有了猜忌。

蒋绮拐过走廊，她才慢下来，把豆豆放在沙发上。

豆豆一落地就去到桌子上放好画本，去厨房洗手吃饭。

蒋绮手放到胸前，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怦怦跳，跳得很快。

她苦笑着自己是最不称职的侦探，明明自己已经宣布案件结束，但见到他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再次想起关于他的一切。

……渴望着他。

……

饭桌上，蒋绮特意选了最靠里的位置，挨着豆豆坐下。她把他的小碗慢慢推远，豆豆伸手去够，她又在豆豆指尖将要碰到时往前挪。豆豆试了几次都没够着，抬头冲她笑，露出两颗缺失的门牙，眉眼弯弯的。

她忍不住捧着他的脸，轻轻揉搓。

蒋瀚文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孩子气的妹妹，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把撞歪的碗筷摆正了。

从洗手间出来的蒋雾把豆豆的宝宝椅往王婧玥那边靠了靠说：“豆豆你挨着你妈妈坐，你绮姐姐照顾不好你吃饭，所以我来替你分担。”

豆豆瞪大眼睛看着蒋雾。

“是你自己想跟姐姐坐一块吧。”王婧玥把豆豆的椅子移了移，移到了她跟宋湉中间，“豆豆来坐到姨姨边上。”

豆豆点点头。

蒋绮看着厚脸皮硬塞进来的蒋雾，没好气地说：“你就不能跟哥那边坐吗？”

“我不，我就喜欢跟你挨着坐。”蒋雾有些得意地说。

蒋绮翻了个白眼。

蒋雾坐好后，夹了个鸡腿咬了一口，瞪大眼睛，惊讶地说：“哇!”

“这个鸡腿无敌好吃!”他看向周檩说：“周哥，手艺不错啊!”

坐在蒋瀚文旁边的周檩看着蒋雾夸张的样子，笑道：“哪有你那么夸张。”

蒋雾不说话，只是猛啃鸡腿。

“鸡肉好吃。”坐在儿童椅上的豆豆嘴巴满满的也说。

“好吃呀。”宋湉给他擦了下嘴。

“豆豆咱好吃，就多吃点哈。”王婧玥笑着说。

“好吃就多吃点。”蒋国华笑着说，许哲礼看着豆豆也笑了起来。

蒋绮抬头看了一眼，刚好和许哲礼对上视线——她猛地收回目光，低头研究自己碗上的花纹。

许哲礼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的笑容停顿了半秒。他垂下眼，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再抬眼时，脸上带着笑容，继续和蒋国华聊着天。

蒋雾看着要埋进碗里的蒋绮，抬头看了眼，学着蒋绮的动作，凑近她说：“今天的碗挺好看，雪白雪白的，一点破裂痕迹都没有呢。”

蒋绮听出来蒋雾的调侃，她侧身在他的背上打了一掌。蒋雾也不躲开，只是用手捂着被打的那块地方笑。

蒋瀚文看了眼妹妹，抬眼看向许哲礼，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垂眼继续吃饭。

“工作室最近怎么样？”蒋国华问。

“还行，上个月刚上线一个新项目。”许哲礼回答，声音不紧不慢。

蒋绮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转盘上，跟着那盘猪蹄一圈一圈地转。她夹起一块，手一抖没夹稳，猪蹄掉在了桌子上。

她秉持着“三秒之内捡起来就不算掉”的原则，迅速用手抓起，放进了旁边蒋雾的碗里。

蒋雾正啃着鸡腿，全程目睹了这一系列操作，嘴里的鸡腿都不嚼了，只淡淡地看着她。

蒋绮对上他的眼神，心虚了零点几秒，随即把猪蹄在碗里摆好，一本正经地说：“乖，这就是非要坐在姐姐旁边的福利呀。”

蒋雾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要不听听你说的是不是人话？

蒋绮说到后面自己都笑了。蒋瀚文没说话，重新夹起一块猪蹄放进她碗里。

笑完，她余光扫到了斜对面——她笑一僵，恢复正常，低头认真吃着饭。

许哲礼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随后，他又悄无声息地移开视线，继续吃饭。

仿佛刚刚看着蒋绮笑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