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画 第5章 重逢

《烟雨画》

文/麟藏

第四章：

晚饭过后，蒋绮洗完碗拿着一个梨子，就准备回到房间画稿。

“绮绮啊，别忘记了待会儿要打牌哦。”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王婧玥提醒道。

“知道啦，知道啦。”蒋绮听见话，咬了口梨，瘪了瘪嘴回答。

回到房间，蒋绮打开还没画好的稿件。她的手画着稿件，无意抬头，与电脑上和许哲礼五官相似的脸对视上，她瞪大眼睛，惊呼一声。

楼下看电视的王婧玥听见蒋绮的声音，连忙上楼，敲门问:“绮绮，你怎么了！？”

蒋绮用手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冷静下来了，听着门外急促的询问声，看了看电脑，退出，整理一下衣服，装作无事地打开门。

“我没事，妈，我刚刚就是脚踢到凳子了。”

王婧玥看着脸色有些红的女儿，其他看上去正常，说:“嗯那好，那妈妈待会给你拿药酒上来哈。”

“谢谢妈。”

蒋绮关上门，靠着门板好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桌前，坐在椅子上，再次点开了绘画软件，看着电脑上熟悉的面孔，她盯了好一会儿。

……还是关掉了。

她从抽屉里翻找出了压在最底下的画本，一页页翻开。

画本上有各种模样的画作，有她初期的设计作品，也有她画的动漫人物，翻到后面，是一张张无五官的男性素描，有打篮球的、笑出酒窝的、阳光下闭目养神的……

蒋绮翻到一张空白页，拿起画笔，画下了与他的最后一页。

这幅画花了好久。久到蒋绮的手微微发酸，久到她的视线模糊。终于，她画上最后一笔，一滴泪水恰好滴落到纸上男人脸颊处，晕开了一小片，她并不在意，只是在画旁写下:

希望你好，祝你幸福。

蒋绮

2016年9月3日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许哲礼，可没想到，再次提起他，她才知道——原来许哲礼在她的心里无形地有了重要位置。

既然如此，那她就把这个未完结的故事画上一个句号，藏在记忆深处，慢慢遗忘。

……

9月10日，周六，教师节。

蒋绮家的门铃从早到晚就没消停过。

蒋国华在鲁樾美术学院当了二十多年老师，教过的学生早已遍布各行各业。每逢佳节，总有人提着水果或者拎着茶叶礼盒，登门看望。

临近饭点，蒋绮从洗手间出来，看了一眼客厅。客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眼熟的还在。

蒋国华在厨房炒着菜，原砚白在旁边打下手；宋湉坐在桌子前和王婧玥一起摘着菜；周檩在旁边剥蒜。

蒋绮看见蒋雾拿着一个鲨鱼玩具逗着豆豆玩，豆豆也不跑，也不说话，只是小脸皱起来，盯着他。

她走过去，打了下蒋雾，“你别把他搞哭了。”

蒋雾捂着自己被打疼的地方，朝王婧玥喊道：“伯娘，你看蒋绮她又打我。”

王婧玥头也没回像是习以为常，“小五，咱闲就过来剥蒜。”说完就站起身把菜端进厨房，宋湉收拾着残局。

“哦。”蒋雾小声应了。

王婧玥走进厨房，周檩把菜端过来放进水槽里清洗。

蒋雾把鲨鱼玩具丢在沙发上，准备走的时候，还把豆豆的画笔搞乱了。

本来在认真画画的豆豆，看着画笔被搞得乱七八糟，猛得抬头，大眼睛盯着跑走的蒋雾。

蒋绮知道豆豆最不喜欢乱了，边把画笔摆放整齐，边哄着：“整理好了，整理好了，咱待会就打他。”

豆豆看不远处的蒋雾，盯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继续画画。

蒋绮坐在豆豆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脸肉嘟嘟的豆豆。

她双手抱着腿，凑过去，轻声问：“豆豆，在画熊猫吗？”

豆豆摇摇头，奶声奶气地回答：“是企鹅。

蒋绮愣住，看着画上黑一坨、白一坨的，回答：“哦，是企鹅啊。”

豆豆低头认真画画，蒋绮也不打扰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托着下巴看着豆豆。

忽然豆豆停下手里的笔，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蒋绮。

蒋绮一愣：“怎么啦？”

“……姐姐能帮我画个大熊吗？”豆豆的小脸微微泛红，又补了一句，“白色的熊。”

“当然可以啦。”

蒋绮看着有点害羞的豆豆，觉得可爱极了，没忍住揉了揉他肉嘟嘟的小脸。

豆豆瞪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好像在问“你在干什么”。

蒋绮被盯得有些心虚，放下手，拿起蜡笔问：“画在哪里呀？”

豆豆没在意，小手在纸上的一个角落点了点：“这里。”

蒋绮俯身画了起来，豆豆挨着她，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画那只白色的熊。

一大一小，头挨着头，画面温馨极了。

“豆豆喜欢绮绮姐姐吗？”

说话的是宋湉——豆豆的妈妈，是一名漫画家。

宋湉笑着走过来，在蒋绮旁边的另一张小凳子上坐下，歪着头看豆豆画画。

“喜欢！”豆豆头也不抬，回答得干脆利落，小手还在纸上戳着，“姐姐画的白熊好胖。”

蒋绮被逗笑了：“那叫圆润。”

“圆——润——”豆豆学着她说话，奶声奶气地拖着长音，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

“湉湉姐。”

“哟~这不是蒋大设计师嘛。”宋湉拖长语气，笑着调侃道，“大忙人，今天终于见着了。

“哪有。”蒋绮不好意思地否认道。

原砚白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笑着在一旁坐下：“刚听蒋老师说你那个设计拿奖了？”

宋湉转头震惊地看向蒋绮：“厉害啊!”

蒋绮愣了一下：“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也得有本事接住。”原砚白没再追问，从包里翻出一本书递过来，“对了，最近出了本画集，送你一本。”

蒋绮接过来翻开，眼睛亮了：“这是……敦煌那套？”

“嗯，去年在那边待了会儿。”原砚白托着下巴，语气随意，“工作嘛，顺便画了点。”

周檩听到声音，凑过来看了一眼画集，忍不住抬头看他：“厉害啊……又是体制内，又能出画集？”

“体制内也得吃饭，下班了总得找点事干。”原砚白笑了笑，“画画总比喝酒健康。”

宋湉不搭理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凑到认真看画集的蒋绮身边，轻喊了声。

蒋绮这才抬头疑问地看向宋湉：“怎么啦？”

“你最近跟你男朋友怎么样？”宋湉好奇地问。

“你这话题转得挺快啊。”原砚白离得近，听得很清楚，语气不咸不淡。

这时厨房传来喊声，原砚白回到了厨房。

蒋绮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低下头翻看着画集：“还好啊。怎么啦？”

“我最近不是要新开本漫画嘛。”宋湉难为情地说，“是一个关于校园双向暗恋后，久别重逢的故事。”

蒋绮盯着她，没说话，示意她继续说。

宋湉继续说道：“女主是设计师，男主是老师……所以你懂得嗷。”

“可是我和他不是校园暗恋啊。”蒋绮认真说道，“我和他是相亲认识的。”

宋湉听完眼睛一亮：“我也可以把这个元素加进去。”

“本来抗拒相亲的两人，意外发现相亲对象是彼此的暗恋对象……”

宋湉低头兴奋地自顾自说着，并没有发现蒋绮垂下眼，没接话。

“你说这个故事怎么样？”宋湉抬头兴奋地看向蒋绮说。

蒋绮先是一笑：“很……很好。”

她低下头，垂眸没再接话。

因为——是假的。

……

这时，门铃又响了。

在摆碗筷的蒋雾下意识地去开门。蒋绮像得了救星，立马起身喊道：“我去开门。”

蒋雾比了个“请”的手势，继续摆着碗筷。

宋湉看着像逃似的跑到玄关开门的蒋绮，宠溺地笑了一下。

蒋绮打开门，门口是拿着礼品盒的蒋瀚文，蒋绮像看到救星，没有怀疑哥哥拿着的礼品盒。她接过哥哥手里的礼品盒，她侧身与哥哥说话——目光越过哥哥的肩膀，看到身后的男人。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

楼道里的声控灯恰好在此时熄灭，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勾勒出一个温柔、安静的轮廓，他手上的礼品微微晃动，就如同现在蒋绮心慌意乱的心跳。

是许哲礼。

蒋瀚文轻轻跺了下脚，灯光随着他的动作再次亮起，照亮了许哲礼清隽的面容，他的视线落在蒋绮因震惊而来不及收拾表情的脸上，他眼睛弯弯，露出了酒窝。

蒋绮以为只要自己藏得够深，就不会再次想起来。

可藏得太深，见到他时，那份心动还是会浮在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