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清亮,秋阳透过窗棂洒进教室,在课桌上铺出一片片暖金。早读的琅琅书声准时响起,冲淡了夜里残留的静谧,整间屋子都浸在鲜活的朝气里。
汪林言捧着语文书,嘴唇轻动,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身侧。
一夜过去,傍晚练习室里那份黏腻的暧昧感依旧残留在心底,只是被她下意识归为“朋友间太过亲近的错觉”。她挠了挠耳后利落的狼尾碎发,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别扭,总觉得昨天自己举止怪怪的,怕惹云初雨多想。
偷瞄过去时,云初雨正垂眸诵读课文,长睫低垂,侧脸线条柔和温婉,神情平静无波,仿佛昨日晚风里的缱绻对视、轻声絮语都未曾发生过。
见对方一如往常清冷安然,汪林言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宽慰自己:果然是我想多了,好朋友相处久了,氛围难免特殊一点而已。
这般一想,她心里的局促散去大半,很快重新投入到早读之中,眉宇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爽朗坦荡。
云初雨将她这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眼角余光瞥见少女松口气的模样,唇瓣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还是这般迟钝。
明明心绪早已泛起波澜,却偏偏只会往最浅显的方向揣测,半点猜不透旁人藏在眼底的心意。可偏偏就是这份不加掩饰的纯粹,让她心头的柔软愈发浓重。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读书,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妥帖收好,只留一身清冷模样示人。
早读下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江奕和林宇立马转过身子,凑到两人桌前,脸上挂着促狭的笑。经过昨晚,两人早已笃定这对同桌之间气氛不一般,总想借机打趣几句。
“我说两位,昨天傍晚在艺术楼待那么久,聊什么悄悄话呢?”江奕撑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该不会是互相切磋琴艺,聊得忘乎所以了吧?”
林宇在一旁附和:“看你们昨天回教室的时候神态都不一样,莫不是发现了什么共同小秘密?”
换作旁人这般调侃,汪林言或许还会多想两分,但她本就神经大条,只当是朋友间寻常玩笑,当即大大方方地笑起来:“哪有什么秘密,就是听初雨弹了会儿古筝,我也随手弹了段钢琴,聊了聊乐器而已。”
她说得坦荡自然,眼神澄澈,没有半分躲闪。
江奕和林宇对视一眼,心里齐齐感慨:真是块不折不扣的木头。
两人打趣的话到了嘴边,也不好再继续深挖,怕真的让汪林言察觉出异样,反倒打破了眼下这份微妙的氛围。
“行吧行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属实让人羡慕。”江奕摆摆手,转而换了话题,“对了,今天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汪林言,还来球场组队不?少了你我们总觉得少点意思。”
“当然来啊!”汪林言眼睛一亮,一提到打球,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好久没好好打一场了,下午准时就位。”
“那可说好了。”林宇笑着点头,随即又看向云初雨,“云初雨,下午也一起去操场走走?总待在教室里坐着也闷得慌。”
云初雨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浅:“我打算去琴房练一会儿琴。”
她本就喜静,比起喧闹的球场,还是更偏爱琴房里的安然。
“行吧,各人有各人的乐趣。”江奕也不勉强,和林宇说笑两句,便转身回到了自己座位,和周围同学打闹起来。
喧闹环绕之中,两人的小角落再度安静下来。
汪林言想起下午要去打球,忽然转头看向云初雨,认真叮嘱:“那你练琴别太累了,长时间低头拨弦,脖子和腰容易酸,记得每隔一段时间就起身活动活动。还有,傍晚风会变凉,出门记得添件衣服。”
一连串的叮嘱自然又细碎,是日积月累养成的习惯,早已融入日常。
云初雨抬眸望她,眸底盛着暖阳的光泽,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记住了,你打球也要注意分寸,别跑得太急磕碰到。”
“放心啦,我打球多少年了,稳得很。”汪林言拍了拍胸脯,笑得一脸灿烂,狼尾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飒爽又可爱。
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样子,云初雨安静地笑了。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两人相邻的课桌上,将影子叠在一起。一晌的课间时光,就在这样松弛又温馨的氛围里缓缓流过。
下午的体育课如期而至。
操场上人声鼎沸,篮球场上更是热火朝天。汪林言一踏入球场,便彻底释放了天性,运球、突破、投篮,动作行云流水,身姿利落飒爽。狼尾短发在奔跑中肆意飞扬,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整个人鲜活又耀眼。
江奕、林宇几人和她组队对抗,球场上传来阵阵欢笑与呼喊。汪林言全身心投入其中,把平日里的小纠结、小别扭全都抛到了脑后。
几轮球赛下来,众人都累得气喘吁吁,纷纷走到场边饮水休息。
汪林言靠在栏杆上,大口喝着水,目光下意识便望向艺术楼的方向。
她知道,此刻云初雨应该正坐在琴房里,指尖轻拨琴弦,在婉转的筝声里独享安宁。明明身处喧闹的球场,心里却莫名惦记着那一方静谧的小天地。
“又往艺术楼看呢?”江奕擦着汗打趣,“人不在这儿,目光倒是追得挺远。”
汪林言闻言,坦然笑道:“就是想想她练琴有没有顺利而已,毕竟她一坐就是一下午,挺辛苦的。”
在她看来,这只是关心要好的朋友,再正常不过。
林宇无奈摇头:“你啊,真是迟钝到家了。”
“啊?什么意思?”汪林言没听明白,一脸茫然地看向两人。
见她这副模样,江奕和林宇相视苦笑,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随口说说而已。休息够了吗?再来一局?”
生怕追问下去,这块“木头”还是一窍不通,反倒徒增尴尬。
汪林言虽满心疑惑,但也没多想,点点头便重新踏入球场。
球场的热闹继续上演,而艺术楼的古筝练习室里,亦是一派安然光景。
云初雨指尖流转,筝声悠悠荡荡。只是今日弹奏时,她的思绪总会不自觉飘向操场。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汪林言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的模样,那个热烈坦荡、元气满满的身影,早已在她心底扎下了根。
一曲弹罢,她停下动作,走到窗边,撩开纱帘望向操场的方向。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人影,却能隐约听见球场传来的欢笑声。她静静伫立在窗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就这么望了许久。
她清楚汪林言的性子,粗线条、爱热闹,对儿女情长一知半解。所以她从不会急着挑明心意,只是默默陪伴,默默偏爱,一点点用温柔包围对方。
等她慢慢察觉,等她慢慢开窍。
夕阳西斜之时,体育课结束。
汪林言和众人道别后,第一时间便朝着艺术楼走去。她打算顺路接云初雨一起回教室。
走到练习室门口,门依旧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恰好看见云初雨正在收拾古筝,动作轻柔细致。
“练完啦?”汪林言笑着出声。
云初雨回头,见到是她,眼底瞬间漾起暖意:“刚收拾好,正准备回去。球赛结束了?”
“嗯,结束好一会儿了。”汪林言走近,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上,“累不累?”
“还好。”云初雨拿起帆布包,缓步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走出练习室,走在暮色笼罩的长廊里。晚风渐凉,吹起两人的发丝,偶尔交缠在一起。手臂不经意间相触,温热的触感传来。
汪林言只当是寻常同行,自然而然地和对方并肩走着,还兴致勃勃地讲起刚刚球场上的趣事,语气生动,眉眼飞扬。
云初雨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上一句,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一路行至教学楼,回到教室时,大部分同学都已就位,准备迎接晚自习。
两人落座,依旧是咫尺相邻的距离。
汪林言翻开课本,心里还回味着球赛的快乐,偶尔侧头和云初雨聊上一两句,语气亲昵自然。她依旧没能读懂,身旁少女看向她时,那眼底深藏的、独一份的深情。
夜色渐浓,灯火长明。
课桌两侧,一人懵懂无忧,只惜挚友相伴;一人心藏情愫,静待清风开窍。
暧昧在朝夕相处中不断发酵,心意在无声陪伴里愈发深沉。
故事还在缓缓前行,这场一个人心知肚明、一个人浑然不觉的温柔拉扯,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