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的灯火温温柔柔铺满整间教室,窗外夜色沉得彻底,秋风贴着玻璃轻轻掠过,带起细碎的轻响。
全班都埋首于习题与书页间,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连绵成片,安静又规整。
唯有靠窗的角落,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微妙心绪。
汪林言撑着侧脸,看似盯着眼前的数学大题,眼神却微微放空,思绪还停留在傍晚艺术楼的那片刻晚风里。
她性格素来大大咧咧、神经迟钝,从小到大只会打球、练鼓、疯玩打闹,对细腻情愫、儿女情长向来一窍不通。
她能清晰感觉到,今晚的氛围很不一样。
和以往任何一次相处都不同。
窗前并肩的距离、交缠的呼吸、泛红的耳尖、那句温柔缱绻的“和你待在一起时间过得很快”,还有指尖拂过肩头时那一瞬间浑身的微麻僵硬……所有细碎的瞬间堆叠在一起,轻飘飘的,黏糊糊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
她能感知到这份不一样的温柔拉扯。
但仅此而已。
迟钝的大脑完全转不过弯,半点猜不到、也不敢想——这份暧昧从来不是双向错觉,不是氛围作祟,是云初雨真的对她动了心。
在汪林言的认知里,云初雨温柔、内敛、干净又美好,是清冷干净到不染尘的人。这样的同桌、这样温柔的朋友,只是天生细腻共情,待人温和,对谁都柔软。
傍晚那些逾矩的温柔、眼神的停留、下意识的亲近,她全部下意识归结成:她们关系太好了、是最好的同桌、是最合拍的朋友。
她甚至还有点傻乎乎的忐忑。
【刚刚我是不是太拘谨了?是不是反应太奇怪了?会不会让初雨觉得我怪怪的,吓到她了?】
汪林言悄悄侧过头,余光偷偷扫向身侧的少女。
云初雨坐得端正笔直,长睫低垂,安安静静演算着物理题,侧脸在暖白灯光下细腻柔和,下颌线清浅温柔,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安稳的模样,仿佛傍晚艺术楼那番缱绻拉扯,只是她一人的错觉。
她看起来太平静、太淡然了。
平静得让汪林言愈发笃定,是自己心思太敏感、想太多,是自己少见多怪,把好朋友的温柔相处过度解读了。
“想什么呢?题目不会?”
清冷柔软的嗓音突然在耳边轻轻响起,距离极近,带着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
云初雨不知何时抬了眼,眸色清清亮亮,正看着她放空的侧脸。
她观察汪林言很久了。
从回教室落座开始,身旁的人就频频走神、眼神飘忽、坐姿僵硬,时不时偷偷余光瞟她,一副心不在焉、手足无措的样子。
汪林言猛地回神,心脏猝不及防跳快一拍,连忙收回散乱的思绪,有些局促地挠了挠耳后狼尾碎发,笑得坦荡又憨憨的:“没有没有,就是刚刚突然走神了,发呆而已。”
她刻意装出一副大大咧咧、毫不在意的样子,试图掩盖自己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慌乱。
迟钝的她,完全没看见——
在她低头装傻的瞬间,云初雨眼底那一闪而过、温柔又纵容的笑意,还有藏在平静眸光底下,快要溢出来的缱绻偏爱。
云初雨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平日里飒爽肆意、天不怕地不怕、打球敲鼓都从容利落的狼尾少女,一碰到和自己独处的温柔氛围,就会笨拙、会慌乱、会手足无措,会迟钝懵懂。
她知道她神经大条,知道她不懂风月,知道她压根看不懂自己眼底藏不住的心意。
可偏偏,这样愚钝、这样纯粹、这样真诚的汪林言,最让她心动。
“这道题步骤不难,就是容易卡思路。”云初雨没有戳破她的走神,轻轻将自己的习题册往她那边挪了挪,字迹工整的解题步骤清晰铺开,“你看看辅助线,不懂我讲你听。”
依旧是妥帖温柔的迁就。
习惯性靠近她、迁就她、照顾她,把所有耐心和温柔,独独留给她一人。
换做旁人,她从不会主动多言半句。
可这份独一无二的特殊,迟钝的汪林言依旧没能看透。
她只觉得,自己的同桌真的太好了,太温柔体贴了,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好!谢谢初雨!”汪林言立刻凑近几分,认认真真看向她的习题册,眉眼舒展,瞬间抛开了心底那点莫名的暧昧忐忑,又变回了那个大大咧咧的少年模样。
两人肩头隔得极近,手臂微微相贴,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一直蔓延上来。
云初雨垂着眼,看似看题,余光却全然落在身旁少女的侧脸上。
看她认真蹙眉的模样,看她狼尾碎发轻轻晃动的弧度,看她懵懂纯粹、毫无杂念的眉眼。
心底的喜欢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急。
她知道汪林言慢热、迟钝、不懂情爱。
那就慢慢来。
她有的是耐心,等这个愚钝的小姑娘,慢慢看懂风月,慢慢看懂她眼底独一份的偏爱。
前排,江奕写着题,忍不住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后座,又飞快转了回去,偷偷和林宇挤了个眼神。
“看见没?”江奕用气音极小的声音嘀咕,“汪林言今晚不对劲,全程懵懵的,耳根一直红。”
“傻子都看得出来不对劲。”林宇低头写字,小声回他,“也就云初雨看着淡定,稳稳当当拿捏。”
“汪林言也太钝了吧。”江奕哭笑不得,“换别人早明白了,她倒好,一脸‘我们只是好朋友’的坦荡,纯纯木头。”
“挺好的,慢慢来。”林宇轻轻摇头,“这俩人氛围感拉满,不用旁人瞎掺和。”
两个通透的旁观者,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唯独当事人汪林言,蒙在鼓里,浑然不知。
她认认真真看着题目,偶尔抬头问问云初雨细节,语气自然、眼神纯粹,满心满眼都是习题、同桌、好朋友,半点逾矩的心思都没有。
只是不知为何。
每次和云初雨靠近说话、气息相缠、目光对视的时候,她心口总会轻轻发痒,心跳会莫名乱一拍,浑身会泛起一阵轻飘飘的燥热。
这种陌生又细腻的感觉,她完全无法归类。
只能笨拙地归咎于:今晚天气太闷、晚自习太安静、自己太久没认真做题所以心神不宁。
一整节晚自习,云初雨格外耐心。
汪林言卡住的题型,她一点点拆解步骤;她遗漏的知识点,她轻声细致补充;她偶尔再次走神发呆,她也不打扰,只是安静陪着,等她自己回神。
温柔、纵容、偏爱,藏在每一个无声的细节里。
下课铃声响起时,汪林言还有些恍然。
总觉得今晚的晚自习格外短,一眨眼就结束了。
同学们纷纷起身收拾书本,喧闹声渐渐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夏甜甜挽着苏玥的手起身,笑着回头:“你们俩也太卷了吧,一晚上都在刷题!”
“还好啦。”汪林言笑着应声,利落收拾桌面书本,飒爽的少年气回归大半。
云初雨浅浅一笑,轻声附和,眉眼温柔。
江奕和林宇背着书包走过,打趣道:“走了两大学霸,明天体育课可别再偷偷独处唠嗑了啊!”
语气戏谑,却分寸恰到好处。
汪林言哈哈一笑,毫无顾忌:“想唠也可以!”
她全然听不出旁人的调侃,坦荡又纯粹。
云初雨望着她爽朗的笑脸,眼底笑意更深,轻轻摇了摇头,跟着不语浅笑。
众人陆续离开教室。
依旧是她们两人落在最后。
收拾好书包,并肩走出教室,走廊晚风习习,清凉的风扫过脸颊,吹散了室内的温热。
夜色深邃,走廊路灯拉出两道并肩的影子,紧紧依偎,没有缝隙。
“晚上风凉,穿好外套。”云初雨看着她单薄的校服,轻声叮嘱。
“知道啦,你也是,你比我还怕冷。”汪林言下意识叮嘱回去,语气自然又亲昵。
两人并肩缓步走在空荡的走廊,影子随着路灯缓缓晃动,一静一动,温柔相契。
汪林言走在外侧,习惯性替她遮挡栏杆缝隙的晚风,动作本能又熟练。
她侧头看着身旁安静走路的少女,心底软软的,只觉得有这样一个同桌真好。
温柔、细心、耐心、永远包容她的笨拙和迟钝,永远陪着她。
她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初雨,好好当她最好的朋友,一直陪着她。
全然不知。
身旁清冷温柔的少女,想要的从来不止是最好的朋友。
走廊尽头的月光温柔洒落,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一个满心缱绻,爱意暗藏,耐心等她开窍。
一个迟钝懵懂,满心坦荡,只当是世间最好的同窗情谊。
风月已生,情愫暗长。
唯独愚钝晚风,不知初雨情深。
她们的故事,暧昧未满,情愫渐浓。
最温柔的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