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华安在医院住了快小一个月,出院时面色红润,往上涨的体重。
无一不反映这段时间,简华安被照顾的有多好。
办理出院那天,王秀兰一步三回头。
许是护士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患者,伤恢复了还舍不得离开医院,看他们的眼光中透露出一丝异样。
简年顶着这样的眼神收拾好简华安行李,塞到简述怀里。
自从上次的事情,简述在简年面前变乖了不少,跟在她身后任劳任怨。
就把简述当作免费劳动力,简年乐意至极。
“简年,别什么事都让你弟弟做。”
王秀兰心疼儿子,看不下去出声呵斥她。
“妈,我是自愿的,你别老说我姐。”
简述主动维护简年,王秀兰张张嘴,吃了哑巴亏似的,意味深长看了眼简年。
突然回家住,别说王秀兰,简华安都变得不习惯。
王秀兰这次回来发现简述变了许多,主动打下手做事情,不沉迷于手机。
“小述,你跟妈说实话。”
“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简年是不是欺负你了。”
王秀兰抓住简述胳膊,把人带到一边问话。
这架势,仿佛简述点头,她就有了能正大光明训斥简年的理由。
“妈,她是我姐,怎么可能会欺负我,你想多了。”
“姐,我跟你一起进厨房,我帮你打下手。”
简述不想待在客厅同王秀兰说话,她每次只知道贬低简年,而看不见简年的付出。
简年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她早就习惯,只要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姐,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要是放在心上,早就想不开跳楼了。”
简年轻飘飘一句话,简述却听出了其中心酸,有些愧疚。
“姐,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别跟我计较,我以后好好听你的话。”
“简述,你脑袋被砸了?”
“啊?”
简述挠挠头,没理解简年的意思。
“都开始说胡话了。”
“......”
青春期,除了懵懂的心事,燥热的情愫,还有令人难以忽视的攀比心。
学校里会因为有人穿了最新款球鞋,下课而被人围在一起攀谈;
会因为谁背了最新款大牌书包而止不住羡慕;
会因为穿着昂贵轻易买不到的限量款衣服而被人簇拥。
简年知道自己的家境是不会拥有这些东西的,她也从来不做附庸者。
可今天是简年第一次因为这个感到自卑。
“叶听晚,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手上戴的表很难买吧。”
有懂行的同学经过叶听晚位置时,看见她手腕上的表,突然凑近问道。
“不知道,我爸送我的。”
叶听晚想说是的,但她不是个喜欢炫耀的人,本想着含糊过去就行。
谁知对方没理解她的意思。
“听说这个表要五位数,好羡慕你啊,你爸爸对你真好。”
一句话让叶听晚的位置被一些凑热闹的男生围住,盯着她手腕上的手表。
大家都是知分寸的人,只是远观没人上手触碰。
但这样密集到让人没有呼吸的空隙,叶听晚好脾气的让同学们散开。
可偏偏有恭维的人听不懂其中暗示。
“叶听晚,你这鞋也不便宜吧。”
一句话把大家的视线从手腕拉到脚上,身为同桌的简年听到价格后,默默把自己的脚往后缩。
害怕这些人注意到她穿着不属于任何品牌的鞋,更害怕他们当众说出口让她感到难堪。
简年只能靠写题让自己看起来有事做,在忙。
叶听晚注意到简年状态不对劲,连忙打发围着的同学。
“快上课了,你们围在这老师看见了不好。”
简年握着的笔点在草稿纸上,墨将白纸晕染开,浸透到下一页。
周围人散开后,简年莫名松了口气。
“年年,我这题不太会,你可以教我吗?”
叶听晚寻找话题,她不想直接安慰简年。
简年自尊心强,不需要。
“好。”
简年努力让自己回过神,全身心投入到题里。
如果不是高一,她阴差阳错跟叶听晚成为同桌,接着自然而然与叶听晚成为朋友。
简年没想过从叶听晚身上得到什么,但有些人并不会这样想,看不得别人好。
简年问过叶听晚,就不怕她真的如那些人所有,图叶听晚点什么。
“那是他们都不懂你的好。”
叶听晚意味深长回答。
叶听晚永远记得有次体育课,她突然来了月经,牛仔裤上被染上一片鲜红。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简年,她毫不犹豫脱下自己的外套系在叶听晚腰间。
突发状况,叶听晚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管家在下课就把新校服带到学校。
“简年,想当舔狗,拍错马屁了吧。”
“人家大小姐一个电话的事,什么不能轻易解决。”
一个看不惯简年作风的男生堵住路口,拦下简年。
“希望你在窘迫时,遇到的是像你这样的人。”
“简年你什么意思。”
一句话使对方情绪拔高。
“你可以再喊大声点,最好把老师喊过来。”
简年从头到尾冷静、沉着。
你问她怕不怕,她一个人站在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生面前,她怕。
但简年知道,不能轻易释放出自己的情绪。
不能让对方抓住她的弱点。
“简年,别以为我不敢,班里谁不知道你是贫困生。”
“你敢说你接近叶听晚没有别的目的。”
“所以你是嫉妒?”
简年不接他的话,不陷入自证。
“教导主任来了。”
同伴的通风报信让男生止住在嘴边的脏话。
“简年,下次可就没这好运气。”
男生走之前还不忘放句狠话。
叶听晚在看到简年被为难时想上前解围的脚步被管家拉住。
听到简年被刁难又靠自己三言两语化解,叶听晚顿时对简年的感观更近一步。
“看到没,我看人交朋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叶听晚冲着管家骄傲挑眉。
“在外万事留个心眼,那个男生说的并无道理,万一是人性还未显露。”
管家并没有放松面部表情,依旧严肃冷静替叶听晚分析。
叶听晚觉着无趣。
可是简年对叶听晚的答案并不感到踏实。
“听晚,我家里情况你应该也听班里同学提起过。”
“怎么,在你心里我是那种势力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交朋友,只看对方品性,其余无关紧要。”
叶听晚握住简年的手,非常认真对她说。
周末,简年照着王秀兰列的清单去超市采买,在一楼中心处围着许多人。
简年好奇随着人潮挤进去凑热闹,原来是超市在打折促销衣服鞋子。
那个时候她并不认识什么品牌。
只知道她看见了一个熟悉logo,跟叶听晚那天穿的一样。
冲动代替理智,简年上前挑了个喜欢的款式试穿。
落地镜照出全身,简年没有的自信竟然有一刻从一双鞋上找到。
身上带的钱不够,简年看了眼鞋子放回原处。
“让你买个菜磨磨唧唧,再晚点回来这个家就不用开火了。”
王秀兰嘴上骂着简年,实际上没有任何行动。
简述看不过去,接过简年手中的大袋子。
“姐,我帮你。”
“小述,你作业写完了吗?赶紧回房间写作业去。”
王秀兰屁股立马从沙发上挪开。
哪怕上次简述已经解释过,这一切都是他自愿。
王秀兰依然不愿意相信。
“写完了,我姐能干的我为什么不能。”
简述很少同王秀兰呛嘴,今天难得有厌烦情绪。
“一个个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们了是吧。”
任凭王秀兰发泄情绪,姐弟两当作没听见。
以前简述觉得王秀兰说的对,家里的活就应该女生来。
但上次简年静默流下的眼泪深深烙印在他心里。
一整天,简述都沉浸在情绪里无法自拔。
他在脑海里回忆过往种种,照顾他最多的不是王秀兰而是简年。
这一刻,有什么念头从他脑海里划过。
简述想不通,同样是王秀兰的小孩,为什么要被区别对待。
简述好奇问同桌。得到的答案使他泛起一阵又一阵涟漪。
“很简单,因为你是个男的啊。”
“兄弟,某些客观条件注定你我以后的路比较女生来说更容易一些。”
“这你都想不通,枉为男儿身。”
简述并没有因为同桌的话感到自豪,心里五味杂陈。
五雷轰霆般他的人生观被重新塑造。
“可我姐很优秀,她比同年龄的男生优秀多了。”
简述反驳同桌的话,他不赞同这个观点。
“那又怎样,你是个男的就已经决定一些胜利了。”
同桌满不在乎,翘着二郎腿吹着口哨回答他。
简述不敢去质问王秀兰,他要加倍对简年好,他想要弥补。
论成绩,简述比不过简年;论心性,他没有简年谦虚;论品行,他没有简年能吃苦。
无论怎么比,更优秀的都是简年。
难道就因为她是个女孩,才无端承受这些不该承受的东西,这对简年不公平。
简年再次回到这个商场,兜里揣着的钱如石头一般沉,沉得快要压垮她。
手心里的汗密布各处,两个小人在心里不断打架。
下了很久决心,简年迈出那一步,她买下了这双鞋。
出商场大门,一阵风吹过来,刚好轻扫在简年脸上。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轻盈,喜悦,激动。
害怕别人说她学叶听晚,简年买回来不敢穿去学校,只敢在放假时穿出去满足自己。
又害怕王秀兰发现唠叨,她每次回家又悄悄带回房间塞在床下。
“姐,你在干什么?”
简述切了水果给送进来。
“没,没干什么。”
简年连忙站起来挡住。
“哦,给你切了苹果。”
简述没有追问。
“简述,你还是做自己比较顺眼,我不喜欢吃苹果。”
从小没有受到过照顾的简年,面对对方释出的好意,往往不知所措。
这是她下意识启动的防御机制。
“可是我上次看你吃了。”
“那是因为妈让我帮你切的,我心里不乐意,发泄罢了。”
“姐,你喜欢吃什么,我去洗。”
简述并没有因为简年的态度而却步。
“简述,我累了,想休息了。”
“好。”
简述端着盘子离开时,神情落寞。
简年告诉自己不要心软,不要被表象所迷惑,说到底是简年不相信简述会这样轻易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