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 第4章 第 4 章

不论是社会上还是学校里。

像周昭安这种家世好长得帅成绩优异的，放在哪都是被人惦记的香饽饽。

每天来送零食、情书的女生络绎不绝。

敢主动交到周昭安手里的没几个人，因此每天晚自习下课后是这些人行动的最佳时机。

简年也在‘这些人’之中，她想到那天在医院遇到周昭安的情形。

以及这几天周昭安都迟到，第一节课上课才来，那愁眉苦脸在简年心里挥之不去。

蓦然，简年想做点什么，她想让周昭安开心。

中午简年找借口支开叶听晚，到礼品店买了当下最流行的包装纸和礼物盒。

在店员的推荐下还要了包同色系的拉菲草，铺在盒子里很好看。

“我教你这个包装纸怎么折，等你把礼物放进去自己封好就行。”

店员姐姐非常耐心同简年演示。

包装纸在她手下如变魔术般，服贴且工整。

简年害怕自己包不出这个效果，她想送最好的给周昭安。

“姐姐，我现在就去把礼物塞进盒子里，你可以帮我吗？”

“可以啊。”

店员的爽快答应，令简年松了口气。

她记得附近就有一个大型商超，简年朝着这里飞奔。

攥着手里的钱，简年在几个货架间窜梭，默默算着价格。

简年站在一盒巧克力面前犹豫，货架上贴的价格显然超过她的预算。

如果要这盒巧克力她就得拿出后面几天的早餐钱。

咬咬牙，简年还是拿下，与其他糖果一同结账。

礼品店的店员仔细包好，最后不忘问一句，要写贺卡吗，免费的。

简年想想摇摇头，留下字迹的话太容易被当作证据，把她给认出来。

一下午简年都没心思听课，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

只期待时间能够快一点，快一点到晚上。

“年年，你不走吗？”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叶听晚的屁股立马从椅子上弹射起来，她背上书包准备好回家。

见同桌没有动静，随口一问，却让简年警铃大作，连忙拿着草稿纸在上面胡乱演算。

“我做完这道题就走。”

“那行，我先走了，明天见。”

幸而叶听晚没有深究。

摊开的习题册上空空如也，简年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她看着同学不断离开教室，直到最后教室里只剩她一人。

简年收拾好东西，从书包里拿出礼物盒。

不必特意寻找，课桌里各式各样小玩意快要塞不下的就是周昭安的位置。

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的简年，刚迈出一只脚被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

“你也来给周昭安送礼物？你送的是什么？介意给我看看吗？”

“我送的是巧克力。”

“这盒巧克力可是我让我爸去国外特意买的。”

女生没等简年回应，自顾自的把所有话都说完。

女孩白白净净，哪怕穿着校服也掩盖不住身上的气质。

同样是梳着马尾，人家就是神采奕奕充满着少女的朝气，简年的自卑心再次作祟，她把盒子往身后藏。

连忙解释。

“不，不是，我在隔壁班就是路过。”

“不好意思啊，是我误会了。”

女生大大方方走进教室，在周昭安的位置停下，找了个显眼位置放下那盒巧克力。

如她这个人般，令人忽视不了。

按照正常简年应该离开，但此刻她脚像粘了胶水，动弹不得。

“走吗？一起吗？”

女生许是没想到简年还在原地，热情问她。

“好。”

简年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来放礼物的，跟上这个女生脚步。

她太过小心，与这位坦诚的女生形成强烈对比。

“你在隔壁班？”

简年点点头。

“那你是学霸哎。”

女生发出感叹，这把简年惊了一跳，连忙摆手。

“我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看着周昭安，然后告诉我他一天做了什么，有哪些女生来找他。”

“我给你报酬，薪酬你定。”

女生开出的条件对当时急需钱的简年来说诱惑十足，一边是金钱，一边是有好感的人。

她左右脑互搏，不知道该怎么选。

那时的简年思想不够成熟，凭借自己的心意做出选择罢了。

“对不起。”

“拒绝了我，难道你也喜欢周昭安，刚是在骗我。”

女生含笑盯着简年的眼睛，但笑不达眼底，让人颤栗。

“拒绝你，是因为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更不认识你口中的人，何谈喜欢。”

简年告诉自己稳住，做出强有力回击。

“好了，我就随口一说，别当真。”

女生朝简年挥挥手，加快离开的脚步。

简年手心里都是汗，害怕哪句话说错便被人看出异样。

简华安还没出院，家里只有她跟简述，等客厅灯熄后。

简年才敢从书包里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没敢拆开，害怕复原不了。

那盒超过她预算的巧克力就这样静静躺在盒子里。

想起买它时的犹豫，未来几天生活上的窘迫，与那位女生拿着高档外国巧克力，从她身边走过时的云淡风轻形成鲜明对比。

“简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简年坐在书桌前喃喃自语。

她看着盒子沉寂半晌，做了个即大胆又胆小的决定。

利落把包装拆开，不再纠结那蝴蝶结是否在正中间，不再纠结包装纸面是否被弄出皱痕，不再纠结买的礼物是否合周昭安心意。

里面的巧克力被她放在桌上，其他的糖果她挑了颗拆掉包装塞进嘴里。

幸好今天买东西的小票还在，明天去超市问可不可以退掉。

隔日，简年热好早饭叫简述动作快一些，便去洗漱。

从洗手间出来时，简年一股愤怒从心底涌出，接着是接受这个现实的无力感。

“简述，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你放在桌上不就是吃的，你什么时候舍得买这么贵的巧克力了。”

简述无所谓掰下一块巧克力扔进嘴里。

想到昨晚简年小心翼翼，现在这样被简述随意拆开。

外加一些令人酸涩的原因，简年的眼泪顺着脸庞一气呵成流下。

简述被她的反应吓的不知所措，手忙脚乱把没吃完的巧克力塞回包装。

“姐，我不是故意的。”

“别哭了，大不了我赔你一盒新的。”

“你懂什么，这根本不是一盒巧克力那么简单。”

简年手背用力蹭过脸颊，除了那双通红的眼睛，看不出来她刚外露的情绪。

很少见到简年这样，从前被王秀兰骂，被王秀兰不停使唤，在课业压力极大还要抽时间做家务时。

简述都没见简年流过泪，这次因为一盒巧克力，简年情绪大崩。

“姐，对不起。”

简年没有回答，她脑中的弦被崩断，就这样吧。

晚上，简年在桌上收到了一盒一模一样的巧克力。

她突然笑了，不是满意是苦涩，巧克力被她塞进柜子里。

在医院住了快小半个月，简华安腿上的石膏已经拆掉能够下床活动。

简年想着他可以回家休养。

被王秀兰无情拒绝。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爸在这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可是爸现在好的差不多了。”

简年皱眉，她自认为是在占周昭安的便宜，她不想这样做。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住了多久。”

“在这有什么不好，都是免费的，还能住的舒坦。”

王秀兰尖酸刻薄的样子刻进简年心中，她感到难受。

“简年，我说你最近怎么回事。”

“我跟你说，你现在应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别好的不学学坏的。”

王秀兰总觉得简年不对劲，像有事瞒着她。

“我好得很，倒是妈你，收起那些占便宜的心思。”

简年顶嘴，当下的她只是想维护自己自尊，却忽视了家庭情况。

一句话把王秀兰情绪调起。

“你叛逆期到了是不是，在这个家，现在还是我做主。”

“年年，不应该这样说你妈妈。”

简华安也在一旁搭腔，夫妻两站在道德至高点说着简年。

“爸，你也不想走是吧。”

“你也觉得妈妈这样的做法是对的，是吧。”

简年打开病房门，与来的人四目相对。

她的脸唰一下全红了，认出这是那天周昭安身边的司机。

简年点头致意后，与人擦身而过，不知道她们的对话，被司机听去多少。

简年找了个无人的角落默默消化自己的情绪，脚已经蹲到没知觉，她扶着墙柱子缓慢站起来。

却在看清来人后，不顾已经麻嗖嗖的脚，又蹲了下去。

心里暗想：周昭安为什么会在这，难道是他奶奶还在医院，过来看家里老人。

这一切都是简年猜测，此刻她只想周昭安赶快离开，她好从这个柱子后离开。

可偏偏老天就是不如人意，两人在此处站定。

“少爷，你还记得上个月咱们在路上发生意外。”

“怎么了。”

周昭安的意思是他记得，让司机继续说。

司机三言两语把事情概括清楚，简年越听头越低。

按司机的说法，他们当时是按照出院标准给缴纳的医药费及病房费。

今天本是来看老夫人，司机却被护士站拦住，问简先生病房是否要继续缴费。

司机脑袋宕机，回忆片刻才记起这号人。

“还没出院？”

“还没。”

护士摇摇头。

“没达到出院条件？”

司机心想不该啊，这是苏市最好的私人医院，医生医术顶尖，药也是用的最好的。

“不是，要不然您去与家属沟通沟通？”

护士之前吃过哑巴亏，正好今天当事人在，他去处理再合适不过。

听见司机把她们的对话转述给周昭安，简年脸上火辣辣的烧。

“少爷，现在这个事情要怎么处理？”

司机等待着周昭安的答案。

“再续半个月。”

周昭安很快给出答案。

“可是...”

“按我说的做就行。”

周昭安打断司机的顾虑，轻飘飘一句话决定了简华安能否继续住下去。

没了说话声，简年悄悄探出脑袋，看着周昭安离开的背影。

处理事情干脆、利落，简年想到了那个送巧克力的女生，一样干脆、利落。

看，这才是一个圈子培养出的心性，简年再一次切真意实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不，是鸿沟，阶层不是想勾上就能勾上的。

简年难过的情绪充斥身体，她瘫坐在地上，手臂环住曲着的脚，大哭。

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

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你在马拉松上跑的再好又怎样，达到终点才发现这不过是人家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