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一夜难眠。
次日傍晚,鉴察司掌印苏盈盏远道而归,帝于露华宫设宴,为其接风洗尘。
昭宁元年时,何青棠下令在大楚境内各大州府设立鉴察处。
各鉴察处隶属盛京鉴察司门下,负责猎捕所属境内作乱的妖邪。
今大楚立国不久,部分地区仍有一些妖兽潜伏暗处,蠢蠢欲动,苏盈盏身为掌印,最近几年经常赶赴各地巡查,极少有时间回盛京。
看着何青棠眼底深深的青黑色,苏盈盏忍不住劝告道:“朝政公务虽多,但陛下也需注重龙体。陛下龙体康健,大楚方才能国祚绵长。”
何青棠低眉敛去眼底倦色,道:“朕无碍,只是最近经常梦到一些往事。”
现下何胤初过世没多久,苏盈盏也表示理解:“陛下恕臣直言,逝者已去,但活着的人终还是要向前看的。”
“和他没有关系。”何青棠喝一口酒,道:“只是朕最近一直在想,距朕离开平遥回到盛京,细细算来竟也有十几年了,真是岁月不待人。”
苏盈盏叹道:“那时陛下半点根基都没有,青栀小姐又虎视眈眈,臣更是差一点就……每每想起这个臣都心有余悸。”
何青棠浅笑道:“所以大家都说,朕生得像他。”
这条路那么长,那么难,而且充满血迹,稍微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何青棠厌憎何胤初的虚与委蛇,工于心计。可她又不得不承认,没有这些她根本走不到今日。
苏盈盏陷入回忆里,目光逐渐变得悠远:“陛下虽然容色肖似太上皇,但臣当初在机枢殿内看到您的第一眼,就瞧见了当年淑懿太后的影子。”
淑懿,是何青棠为景墨追加的封号。
何青棠笑容加深了一点,沉默着没有说话。
苏盈盏试探道:“臣有一问,不知陛下能否为臣解惑?”
何青棠淡淡道:“盈盏姐姐但说无妨。”
苏盈盏道:“十四年前,陛下明知青栀小姐在找您和淑懿太后的线索,为何不加干扰反而帮忙推波助澜?”
何青棠明面上的身份是何胤初和一个外室的私生女,苏盈盏也不知道她是景墨的骨血。
当时若真教何青棠照了天悬鉴,何青棠只怕根本没命活到如今。
做了坑害恩人之女的帮凶,苏盈盏就算死,都无颜面对景墨。
何青棠勾了勾唇角,笑容有些讽刺:“朕的那个父亲,他未必在意朕的死活,但他一定在意自己作为青龙主的名誉和脸面。单凭这点,何青栀她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陛下您还真是……”苏盈盏颦眉陷入了思索,绞尽脑汁地想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但搜肠刮肚寻找一番,却还是不知说什么为好。
何青棠笑着接道:“机关算尽。”
苏盈盏叹息道:“陛下一路走来不容易。”
何胤初爱过景墨,但那点浅薄的爱在青龙主之位面前渺小的不值一提。
他也许在乎何青棠,只是这份父爱早就被利益腐蚀得不成样子。
何青棠或许应该庆幸她继承的是何胤初给予的那一部分、属于人族的血脉。
否则何胤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污点抹平。
就像掩去景墨的存在那样,干脆利落,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