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棠不喜欢她的父亲。
她自有记忆起,就经常看见景墨被那个男人扯破衣服,压倒在身下。她用力拍门直到手掌通红麻木,可是永远都不会有人给她开门。
一切结束之后,景墨倚在床头,如花娇颜黯然失色。
她疲惫地看着何胤初:“我带着棠儿离开,再也不回人间。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母女行吗何尊主?”
“棠儿是我的女儿。”
何胤初猛地拉开门,高大挺拔的身形居高临下地笼在何青棠头上,何青棠吓了一跳。
景墨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你还会有数不清的孩子,但我只有一个棠儿!”
“棠儿过来。”何胤初牵动唇角的肌肉挤出一点笑容。
“阿娘!”
何青棠没理他,挤过去想找景墨,却被何胤初趁机拦腰抱起:“我带棠儿出去几日,阿墨你好好休息。”
“放开我,阿娘!”
何青棠极力挣扎着不想被他带走,但何胤初的手在她头顶轻轻一抚,困倦感瞬间涌上心头,她打了个哈欠,就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她昏睡前的最后一刻,看见景墨靠在床边,脸上干涸的泪痕纵横交错,大而圆的杏核眼空洞地盯着自己。
何青棠的心瞬间被恐慌吞没,她用力去拨何胤初的手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可是完全没有用。
何胤初抬手将她眼帘合拢,何青棠倒在他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九华帐中,昭宁帝突然惊醒,涔涔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何青棠伸手一摸,满手都是湿黏的水痕。
“陛下?”侍候的宫人轻手轻脚地从寝宫外间小跑入殿,恭敬行礼跪在何青棠塌前。
何青棠伸手揉着阵痛不已的额头,声音透出淡淡的疲倦:“朕无碍,回去吧。”
又梦到了这个场景。
从那时起何青棠就明白,作为当朝青龙主与天妖景墨的女儿,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杂种、妖孽,与过街老鼠无异。
她这样的出身与血脉注定没法被写进史册里,就算能,也会被口诛笔伐,声名狼藉。
三十年前,景墨怀揣着对人间的向往离开南疆,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东方青龙的九公子。何胤初容貌不错,文才也好,才子佳人一见钟情,很快便水到渠成。
没过多久,他们便在何胤初的封地成婚,有了她。
但好景不长,何胤初就露出了本来面目。
景墨怀胎的第二个月,何胤初用女娲补天石炼就一面天悬鉴,并把景墨哄骗到天悬鉴面前,夺走了她的天妖妖丹。
景墨被强夺妖丹,修为和妖力大打折扣,胎相更是大乱。何青棠不足月便发动,刚出生就得了重病,几次三番与死神插肩而过。
这厢何青棠呱呱坠地,孤苦凄寒,无人在意;那厢何胤初便再娶玄武程氏的小姐,红妆十里,热闹非凡。
何胤初新婚燕尔平步青云,却还是圈着景墨不肯放她离开。他也不想教天下人得知自己为了妖丹与一只天妖苟且,还生了个杂种女儿。
自私,虚伪,表里不一,惺惺作态,明明将损人利己发挥到了极致,却还要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表象自欺欺人、恶心景墨。一想到自己有这样的父亲,何青棠就感觉无比恶心。
每每看见景墨流一次泪,她心中对何胤初的憎恨就多一分。
水滴石穿,积水成川,这份仇恨是股可怕的力量,支撑着何青棠一条路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
但可悲的是,她越长大,就越像那个被她恨之入骨的人。
容貌像,性格像,仪态谈吐像,行为举止像,就连骨子里那种不择手段的固执劲儿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