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何胤初已经废了。
何青杨只是苦笑:“臣自幼家境卑寒,与母亲相依为命。那时臣最胆大妄为的幻想也不过是考一个功名,做一方小吏,护母亲晚年无虞,至于现在的光景,更是想都不敢想。”
何青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但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事如是,人亦然。”
何青杨道:“尊主才做几个月青龙主,何必急着赶尽杀绝呢。”
何青棠将批阅完的奏折放至右手边,道:“二十一年前的今天,也就是父亲继位的第一日。当时他坐在这里,下的第一道谕旨,便是将自己血亲十数人连根拔起,与之牵连的朝臣全部下狱。而现在,本尊只需一条命换东方青龙的稳定,卿难道还要讨价还价吗?”
何青杨能安居何青棠之下,做一辈子家臣,可他麾下的那些人未必。
依附在何青杨身边的人,无非是在新旧两代青龙主面前沾不上光。他们已经通过何青杨青云直上过一次,为什么不能有第二次?
人之欲无餮。
辰清是何青棠亲自调入京畿卫的人,那几个何青杨党的统军却敢明着和他别苗头。
不服辰清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真要追本溯源,无非是他们觉得何青杨与她尚有一争之力:
何青杨出身青龙殿何氏,虽说血缘远了点,但他可是曾与何青棠分庭抗礼的人。
当初在凌霄门外,两方说好了谁先攻入未央宫,谁就是下一任青龙主,愿赌服输,绝不反悔。
却不曾想,他们在青龙殿里拼死拼活苦战。何青棠却早已收买江寒声,不费一兵一卒控制了未央宫。
就差一步之遥。
这谁能甘心?
如果不是江寒声倒戈,她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坐上青龙主之位。如果何青棠不是何胤初的女儿,何氏众多朝臣怎么可能支持她继位?
何青杨党的许多人都是看着何青杨从无到有,从一个无依无靠的贫寒举子走到今日地位的。
假以时日,青龙主之位花落谁家尚未可知。
虽然在逼宫风波里,他们损失惨重,暂无与何青棠相扛之力。
但只要何青杨还活着,一切就都有转机。
他日鹿死谁手,他们拭目以待。
何青棠淡淡一笑:所以何青杨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骊戎手中。
何青杨苦笑道:“看来尊主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何青棠道:“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过度招祸,卿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将何青杨视作鸿鹄,安知他人便一定是燕雀?
是他们这些人,一步一步把何青杨后路堵死的。
何青杨起身朝何青棠一拜。
事已至此,成王败寇。
夜色渐深,青龙殿内寂无人声,落针可闻。
何青杨离开未央宫,玄袍猎猎地响,其上暗纹随灯光流转熠熠生辉。
没有宫人相送,何青杨径自走到宫路尽头,回望了一眼未央宫的方向——
深浓夜色下灯影辉煌,与天幕之上的烟火交相辉映,数不尽的宫殿一眼望不到尽头。
视野所及,无一不是繁花似锦,美伦美奂。
但对他而言,这场浮华的梦,早就该醒了。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道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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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第 2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