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在第一的方少舟先开口:“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接第二的是书院女学生虞菱菱:“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再之后的几人都答出来了,到尘昔时,他就用了《桃花庵歌》里的“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而锦钰则是“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他的后面是不识诗书的茶馆小二、洗衣丫鬟以及走镖的大叔和路清酒。
茶小二当即就忍不住了,他拉着锦钰的衣摆求救道:“锦大哥救我,你什么诗都知道,你告诉我一句好不好?求你了,我真的不知道什么诗词。”
锦钰沉默不语。
茶小二这么快速的违反规则……只怕是凶多吉少。
“宋公子,你违反规则了。”
宋是茶小二的姓。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旁的沈问兰,依旧是那副谦逊儒雅模样,他微欠着身子满是含蓄的说:
“小生得罪了。”
说完他再次划开折扇,一击划去小二的脖子。
鲜红的血再次飞溅而出,这次锦钰的身上也沾了几点,至于动手的沈问兰更不必说。
他本就红艳的衣服更加血红了,他的脸和发丝上都有。
而如此血腥的他却依旧和睦的转向下一人——
“姑娘,到你了。”
他的声音太过和睦,若忽略他身上的血迹,很少有人能想起他是才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刽子手。
同样不识诗书的丫鬟被吓得脸色苍白,她的双腿不住的颤抖,如同吓傻般说不出一词。
大概又过了一会儿,她还是不出一声,沈问兰又向她作揖——
“太长时间不答也不行,林姑娘,得罪了。”
说完他又是同样的动作。
他们的尸体并没有快速消失,就那么身首两处的躺在地上,流出的鲜血没过了好些人的脚底。
锦钰更是如此。
“……”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问兰却依然平静,他来到走镖的大叔面前。这次不等他开口,大叔便哆嗦的逃跑——
“不答了,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参加了,我认输。”
说着他快速逃离这死生之地。
可他才跨出一步,就被闪现到他身前的沈问兰拦住去路。
“比赛一旦开始,就不能逃离。公子犯规了。”
这次也是同样的结局,致死镖人都还瞪大双眼。
接下来是路清酒。
他的神情看上去不太自然,但也不那么恐惧。
沈问兰走到他那里时,他抢先开始说话:
“我也是个大粗人,我并不知道什么带花的诗句。”
沈问兰并未答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众人都不由得把视线移到他那里。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依然没答出相关诗句。
沈问兰在他跟前看了看,转向了下一人。
这不一样的结局众人都看在眼里,尘昔二人自然也是。
路清酒之后的人都能说花的相关诗句,如此又转到了做为第一人的方少舟。
这一轮依然有人答不出有关诗句,但这次沈问兰并没有动手,只是没答出来的人被剥夺了本次比赛资格。
带花的诗句有限,他们中也并非所有人都才学八斗,越往后面,每一轮退赛的人就越多,尘昔大概是在第二十几轮的时候退了。
到最后,只剩下锦钰、方少舟、书橱老先生以及几个书院学子留下。
时间又是一点点流逝,从九人到五人、三人……
最后是锦钰和方少舟。
尘昔退场后就在一旁看着,锦钰和方少舟你一句我一句的,对得不亦乐乎。
他心想,这两人都快说了上百句花诗了,加上他们先前轮转的,锦钰怕是已经说出数百句诗词了。
尘昔一阵愕然。
早前他们在一方菩提研读诗书时,锦钰多是查缺补漏或是引导他学,而他自己大部分古诗词都是知晓的。
甚至有很多冷门他听都没听过的,锦钰都在这次对比中说出来。
他笑了,竹马还真是个隐藏大学士。
二人的对决最终以锦钰获胜终结,沈问兰平淡的宣布这次的结果——
“这次的诗会,是这位锦公子拔得头筹,没获胜的公子也请不要失落。诗会三局两胜,还有两局够你们胜出。”
其他人哪敢回答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他杀了,但沈问兰依旧是平淡的笑道:
“诸位贤君,这一场桃花诗会到此结束。下一场诗会在两天后,在这期间,诸君还请多多游历山庄,激发诗词灵感。”
“小生先行告退。”
沈问兰身上的血和那些尸体一样,并没有快速消失,而方才的比赛中,他的身上又叠加了三个人的鲜血。
它们几乎将沈问兰的衣衫和头发浸湿漉,清秀的脸上也染了半片猩红。
可沈问兰就像无所察觉般,谦逊而又儒雅的朝他们作揖,这才缓慢离开。
他走后众人都松了口气,可随即就陷入更加强烈的窒息中。
一场比赛他们就死了三人,而且比赛越往后肯定越难,他们还能活到决出胜负的时候吗?
种种疑惑压得他们快喘不过气来,即使是入过多面镜子的方少舟等人,也很头疼这次的规则。
尘昔倒是语气轻松的说:“锦钰,咱们接着休息接着睡。”
“好。”
锦钰附和得很愉快。
他们回房后,锦钰依然是关门锁门一条龙做到位。
尘昔很惬意的摆弄桌上的膳食,“江南写意的美味小调,这次的魇主很细小大方啊,吃食都给直接送到房间。”
他前面的小桌上,多了几盘精致小巧的美味,它们多是江南一代的特色美食。
锦钰回他:“也可能是怕他们饿死。”
诚然,这次的魇主可不像段小凡那么神秘,他做为庄主就那么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桃花坞内,亦可能随时游走、出现在每一个角落……
胆子小的新人直接吓得待在屋子里不敢出去,若这次的食物也像裁缝铺那般只出现在堂屋,那些新人直接饿死魇镜。都不用沈问兰出手。
做为一个魇主,若闯入自己这面镜子的人都以那种方式死去,仔细想想,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悲哀。
不过就算他把食物直接送到各自的房间,锦钰相信,能有尘昔这么好胃口的人还是少数。
尘昔:“人若在这里面饿死了,还能不能变魇灵?”
锦钰:“饿死鬼也是鬼。”
“那就是能了。”尘昔说:“难活一世,就算死也要做吃得最饱的那个。”
何况这魇镜里的待遇还真不差,裁缝铺的家常炒菜桃花坞的江南美食,虽说食物的种类会根据场景的改变而改变,但呈现给他们的,都是镜子内最好的待遇。
南疆那边有什么阴沟子地方,是真叫一个坟堆里刨食,哪像魇镜,吃住俱佳。
有时他都怀疑,这魇镜就是一个个游行圣地,而他和锦钰就是游玩的客人。
锦钰坐到他对面,说:“你说得不错,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种情况下处之泰然。”
“锦钰,”尘昔突然叫他,“其实不找灵佩,你也能出去的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锦钰笑了笑,“这可是魇神的镜子,我哪有逆神之姿?”
“是吗,”尘昔并不信,“直接破坏镜子暂时可能办不到,但别的肯定行。”
他坚定道:“魇主魇灵终究是死灵,只要是死物,我不信你没办法降住他们。”
都不说青乌第一道师的锦钰,他若是想,也有很多法子可以杀死魇灵。而且锦钰在镜子外面,可是琢磨着屠神破坏镜子的人。
这样的人却按部就班的闯魇镜,他不信里面没猫腻。
“不太行,”他摇摇头,“我确实可以动用灵力斩魇,但魇灵和魇鬼一样是人死所化,何况魇镜里还有其他活人,我若对魇灵动手,我身上暴涨的业障会瞬间杀死那些活人。”
“而且,我并不能对魇主下手。”
这事倒让尘昔惊讶。
“这么说,魇主身上有某种保护术法?”尘昔问。
“不确定。”
锦钰回他,“他们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既来源于魇镜又脱离于魇镜。我攻击他们就像一拳打在水里,看似让水波动,但其实不伤分毫。”
“不过到了必要时刻,我们可以用这种方法确定谁是魇主。”
尘昔:“你指的是,把镜子里所有的魇灵都揍一遍,到最后不能揍的肯定就是魇主。我没说错吧?”
锦钰:“嗯。”
他看锦钰那副迷默认的神态,越看越不对劲。
他又问:“你以前不会都这么过的吧?”
锦钰两个月几十面镜子,中途都不用刻意分辨谁是魇主,直接打服就行。
“只有第一面如此,”锦钰说:“当初我进去时其他入镜人已经死了。”
他的第一面魇镜是个深陷幻境的村落,和他以前斩鬼遇到的场景差不多,他刚进去时并没有联想到那是魇镜,就自然而然的动手。
当他杀了所有魇灵,却怎么也杀不死魇主时,他才从缓慢显露的灵佩上,确定自己是进了魇镜。
“噗,”尘昔笑他,“我估计当时魇主看到你也得沉默。”
毕竟那个正常的入镜人,会直接把魇灵全杀了?
“差不多。”
锦钰没否认。
那面镜子的魇主恰巧是个胆子小点的,在他杀了所有魇灵后,魇主就沉默的等在一旁,待到他把灵佩找来给他。
很快,尘昔又说:“这面镜子可不兴粗鲁啊,人魇主都给贴出答案了。”
“没那么简单。”锦钰说:“他的奖品虽然等同于直接告诉我们,另外半块灵佩是木头相关。可你忘了这里是江南山庄,周围还是一片桃花林。”
这里到处都是木头,他们要想从中找出半截惊堂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想了想,又说:“而且比赛有个巨大的隐患。”
尘昔:“怎么说?”
锦钰:“明面上的规则是三局两胜,可若是,三个人分别赢了三场比赛又该如何?”
引用: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惠崇春江晚景》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庵歌》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献钱尚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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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桃花坞(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