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 第4章 第 4 章

南迦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见这句话的同时抬头往前看。

眼前那辆紫色跑车，正打着双闪。

南迦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眼睛瞪得圆圆的，刚才那辆车真是来接她的。

她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走到车旁边停下来，先看了一眼车头，又看了一眼车尾。

她遇到了一个问题，这车的后备箱怎么开？

南迦对着那光滑的车屁股看了好一会儿，没找到任何类似开关的东西，试探性地伸手在车标附近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沈舒文在后视镜里看笑了，把脸上的笑压住，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她走过去，从南迦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南迦的手背。

南迦的手指凉凉的，缩了一下。

沈舒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拎起行李箱，拉开后座车门放了进去，动作利落干脆。

南迦这才看清她的身高，大概一米六七左右，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但气场很强，站在那里明明要抬头看你，却让你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一个。

短发被打理成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抓过的弧度，穿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深灰色西装裤，腿挺长。

南迦又看了一眼，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长相是少年感的帅气，像港片里开着跑车在海边公路上飞驰的那种浪荡公子哥。

“坐前面还是后面？”沈舒文拉开后座车门，侧头看她。

南迦这才回神，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或者“麻烦你了”，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沈舒文脸上，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移开，然后又移回来。

沈舒文看着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有点想笑。

她把行李箱放好，拉开副驾的门，偏了下头，示意她上车。

南迦上车的时候脑袋差点撞到车门框，沈舒文伸手挡了一下，手心垫在她头顶，说了声“小心”。

南迦缩了缩脖子，一张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规规矩矩坐在副驾上，大气都不敢出。

车里的提示音响了，南迦还没反应过来，心跳突然有点快。

“安全带。”沈舒文说。

“哦哦。”南迦手忙脚乱地去扯安全带，扯了两下没扯动，低头一看，带子卡在座椅缝里了，她又拽了两下，还是没拽出来，脸又开始发红。

沈舒文没催，靠在椅背上等着她自己弄好，嘴角动了动，心想这姑娘怎么有点傻得可爱。

南迦终于把安全带系好，松了口气。

车子发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汇入香港夜晚的车流。

窗外霓虹交错的光影一片一片地掠过去，照进车里。

沈舒文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开车的样子漫不经心的，游刃有余。

南迦坐在副驾上，背挺得笔直，像个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

但她一直在偷偷看沈舒文。

从侧面看，沈舒文的下颌线削瘦白皙，鼻梁挺直，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是一张很嚣张的脸。

整个人坐在那里，浑身散发出一种“别惹我”的气息。

南迦心想，这人怎么长得有点雌雄莫辨。第一眼她以为是个男的，那种纨绔公子，开豪车，表情冷淡，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但仔细看又觉得不对，面部线条虽然冷厉，但皮肤很好，手指修长干净，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在方向盘上晃来晃去。

南迦收回目光，没一会又移了回去。

沈舒文忽然偏过头，视线扫过来，南迦来不及躲，被抓了个正着，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脸上的红烧到耳根。

沈舒文没说话，嘴角轻轻勾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开车。

南迦赶紧把脸转向窗外，看外面闪过的霓虹灯和人群，脑子胡思乱想。

叶锦瑟没告诉她香港项目副总监长这样，不对，叶锦瑟什么都没告诉她，连地址都没给她一个准确的。

也不对，现在不是想叶锦瑟的时候。

现在的问题是，她坐在一辆很贵的车里，旁边是一个长得很好看但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人，而她刚才偷看被发现了。

南迦把脸往车窗外偏了又偏，恨不得把自己当成空气。

沈舒文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偏头看了副驾驶位一眼。

这姑娘从上车到现在一直乖乖地坐着，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跟她之前接过的那几个新员工完全不一样。

那些人一上车就忙着套近乎，“沈总监”叫得亲热，恨不得把她的生平全都了解一遍。

这个叫南迦的，什么都没问，甚至看人也只敢偷偷看她一眼。

沈舒文注意到，南迦的睫毛很长，鼻尖小巧，五官气质是明艳挂的，但整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说话，又透出一种跟长相不太搭的疏离感。

沈舒文挑了挑眉，有意思。

这人要么是真乖，要么是比她还能装。

绿灯亮了，沈舒文踩下油门，车子拐进一条窄一些的街。

她开口，语气随意：“宿舍离这儿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开车更快。明天上班别走错了，出门右转直走，看到南洋银行再左转。”

南迦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头看她，点点头。

“谢谢。”

沈舒文“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找不到就打我电话。”

南迦又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又转回去看窗外了。

没有顺着杆子往上爬，没有借机多聊两句，甚至连沈舒文这句话里那点微妙的关照都没接住。

或者说，她根本没打算接。

沈舒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敲了一下。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停在一栋旧楼前面。

沈舒文往后靠在座椅上，悠哉悠哉说：“到了。”

南迦解开安全带，走到后座抱着箱子下了车，弯腰冲车窗里摆了摆手，笑容跟刚才一模一样的标准。

“谢谢，麻烦你了。”

“不客气。”沈舒文说。

南迦转身往楼里走，身板挺得直直的，步伐不快不慢，她没回头。

沈舒文坐在车里，没急着走，她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了一下眼。

这人，笑是笑的，礼貌是礼貌的，但她活了二十六年，见过的人比中环街上的霓虹灯牌还多。

她清楚南迦那种笑是戴在脸上的面具，不是发自内心的，这人骨子里很淡漠。

沈舒文低头笑了一声，手指点了点方向盘。

叶锦瑟，你这次塞过来的人，倒是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