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迦把袋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把仙女棒,还有几个小的彩色烟花棒,噼里啪啦散了一垫子。
她挑了一根银色的仙女棒,塞进沈舒文手里,自己也拿了一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沈舒文挑眉,她居然还带了打火机。
“你玩过没?”南迦问。
沈舒文看着手里那根细细的银棒,掂了掂:“没有。”
“你连仙女棒都没玩过?”南迦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童年的可怜孩子。
“我小时候都在看书。”沈舒文说得很坦然。
南迦用一种“你在逗我”的表情看着她,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把打火机拿起来,开始现场教学。
“这个很简单,拿住尾巴,不要捏中间,点火,然后看着就行了。它会自己烧,烧到尾巴就没了,全程大概……”
南迦想了想,“三十秒吧。”
她点燃自己的那根,仙女棒嗤一声亮起来,银白色的火花从顶端喷射出来,细碎的、密集的,像一颗小星星在她指尖炸开。
光点四处飞溅,落在空气里就消失了。
南迦举着那根燃烧的仙女棒,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火光的轨迹在暮色里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消散。
她转过头看沈舒文,眼睛被火花映得亮晶晶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孩。
“到你了!”
沈舒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还没点的仙女棒,又看了看南迦。
傍晚的海风把南迦的碎发吹得到处飞,碎花裙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她一手举着正在燃烧的仙女棒,一手拿着打火机,正歪头看着沈舒文,等她动作。
沈舒文把手里的仙女棒递过去。
南迦凑过来,用手护住打火机的火苗,小心翼翼地点燃了那根仙女棒的顶端。
嗤的一声,火花冒出来,沈舒文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
南迦笑起来,握住她的手腕往前轻轻推了一下:“你往后躲什么呀,烧不到你。”
仙女棒在沈舒文手里噼里啪啦地烧着,火花四溅,比南迦那根还要亮。
沈舒文看着那些迸射出来的光点,表情从惊讶变成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孩子气的笑。
她试着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画得歪歪扭扭,火光在暮色里留下一个不规则的椭圆。
南迦在旁边笑得不行:“你画的是土豆吗。”
“是月亮。”沈舒文纠正她,语气很认真。
“月亮长这样?你见过长棱角的月亮?”
“半月湾的月亮就是长这样的。”
“胡说八道。”
沈舒文手里的仙女棒烧到最后,火花从银白色变成金色,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在尾巴上闪了一下,灭了。
沈舒文看着那根已经变成黑色铁丝的东西,表情有点惋惜。
南迦又点了一根新的塞进她手里,自己也点了一根,两根仙女棒在暮色里同时亮起来。
她把两根仙女棒举到两个人中间,说:“碰一个。”
沈舒文想了想,认真地把仙女棒的顶端凑过去碰了一下南迦的那根。
两根仙女棒的火花撞在一起,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溅出一小片更亮的光点,像两个星星在空中碰了个杯。
南迦被她这个认真的动作逗笑了:“你做事怎么都这么认真啊。”
沈舒文看着她,说:“认真不好吗?”
南迦看着那两根碰在一起的仙女棒,笑着说:“好啊。”
仙女棒烧到一半的时候,南迦又拿了几根塞进沈舒文手里,一根接一根地点,一根接一根地烧。
南迦教沈舒文把两根仙女棒并在一起点,说这样更亮。
沈舒文照着做了,两根并在一起的仙女棒果然亮了一倍,火花密集得像是整个银河都浓缩到了她手里。
她举着那束光,看着它在自己手里燃烧,觉得自己二十六年来的人生好像确实错过了很多东西,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些很小很小的快乐。
比如在夏天的傍晚,在海边,和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一起烧仙女棒。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仙女棒也烧完了。
南迦把剩下的烟花棒收进袋子里,把垃圾拢到一起装好,和沈舒文并排躺在防潮垫上。
沙滩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海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像某种缓慢而规律的呼吸。
“沈舒文。”南迦叫她,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散。
“嗯。”
“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沈舒文偏头看她,没想到南迦会问这个。
“三个。”沈舒文说。
南迦笑着说:“我猜一下啊,第一个是年少不懂事,校园恋爱对不对?”
沈舒文挑了挑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南迦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受伤之后的成长,开始学会怎么爱人了。”
沈舒文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还是没说话。
南迦竖起第三根手指,这次语气更笃定了:“第三个是初恋,真正意义上的、让你动了心的人。前面两个都不算,第三个才算。”
沈舒文看向南迦,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南迦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分析她的样子。
她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这个人平时看着什么都不在意,但她心里其实门儿清。
“你怎么不说话?”南迦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猜对了是不是?”
沈舒文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猜。”
“又来了又来了。”南迦拍掉她的手,但嘴角还是翘着的,“每次问你正经事你就这样,你是不是心虚?”
“我心虚什么。”
“心虚被我说中了呗。”南迦哼了一声,“三次就三次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又不介意。”
南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沈舒文看着她的侧脸,注意到南迦刷手机的手指停了大概两秒,大概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两秒后南迦恢复了正常,手指继续划着手机屏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笑什么?”南迦转头看沈舒文,眼睛瞪得圆圆的,直觉这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沈舒文没答,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若有所思的认真:“那你呢?你谈过几个?”
南迦没想到沈舒文会把这个问题抛回来。
她眨了眨眼,蹲在沙滩上,低着头用手指在沙子上画圈,声音被海风吹得零零散散的。
“就……五六七八个吧,太多了记不清了。”
南迦手指在沙子上戳了一个洞。
沈舒文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沙滩上那串越画越乱的圈,还有那个被戳出来的沙坑。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声,弯腰把南迦从沙滩上拉起来,顺手拍掉她裙子上的沙粒。
“走吧,涨潮了。”
沈舒文牵着南迦的手往前走。
南迦没有看她,正仰头看着夜空,碎花裙的裙摆在晚风里轻轻拂动。
月光落在南迦脸上,把她的眉眼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沈舒文,”南迦的声音忽然变小了,“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沈舒文侧过身,面对着她。
借着月光,沈舒文能看清南迦睫毛的弧度,她闻到南迦头发上淡淡的海风气息,和仙女棒燃烧后残留的那一点烟火味道。
“你对段闻也很好,”南迦继续说,像是在解释自己刚才那个问题的意思,又像是在给自己找补,“你对项目组的同事也很好,你——”
“南迦。”沈舒文打断她。
南迦停下来,看着她。
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南迦的碎发吹到了脸上。
沈舒文伸手,把那缕头发轻轻拨到她耳后。
月光照着她的脸,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很深。
南迦忽然有点不敢看那个眼神了。
沈舒文把手收回去,笑了笑:“你对谁都这么迟钝吗。”
“我对你的特别,”她看着南迦的眼睛,“你感受不出来吗。”
南迦没说话,呆呆地眨眼。
“你见我大清早给段闻送过早餐?”沈舒文语气无奈,“还是见我加班到凌晨还回来还给某个人煮过面?”
“这些全部,独你一人。”沈舒文看着她,目光虔诚。
沈舒文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南迦的心口上。
南迦愣了一下,飞快地把脸转过去,对着黑漆漆的海面,只留给沈舒文一个红透了的侧脸。
海风还在吹,浪花还在响。
南迦把草帽摘下来,挡在自己脸上,闷了半晌,闷出一句。
“沈舒文,你怎么这么会说啊。”
沈舒文看着南迦拿草帽挡住脸的样子,笑了。
满天繁星氤氲,而此刻,南迦是她眼中唯一的月亮。
我好喜欢这章,好浪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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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