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来 第2章 选择

“阿娘，明日你和爹爹歇歇，我和小微去集市上卖东西吧。”

姜吟边扎着蒲扇，边对蜡烛底下眯着眼睛缝补衣裳的母亲说。

这段时间，爹娘又要忙庄稼，又要照顾她这个病人，还要做些修补为接下来的雨季做准备，简直忙的不可开交。

村子里的集市，说是集市，也不过是每月初一十五每家每户拿着自家的作物或是手工到村中央的场地上买卖的日子，这样的小事，她应该也能做，就让爹娘稍微歇一歇吧。

江南的夏天，即使是晚上，也是闷热的。

陈三娘将前后门窗都打开，让风从外面灌进来，才算稍微凉快了一些。

晚风吹拂着跳跃的烛火，陈三娘望向不远处用力梳理着棕榈叶、编织着蒲扇的大女儿。

分明是做惯了的活计，但她不仅把叶子理地整整齐齐，还用之前做衣裳剩下的花布在几把扇子边上围了圈花边，让人看了就心生喜爱。

“好啊，那就辛苦阿吟和微微了。”

听到母亲的话，姜吟笑弯了眉眼，更加用力的捋顺每一根棕榈叶，打算明天去集市上卖个好价钱。

能重活一世，是老天保佑，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重蹈上一世的覆辙，那王家谁爱嫁谁嫁，反正这一回她要离的远远的，和爹娘妹妹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当下首要的任务便是赚钱。

她记得上一世的这个夏天，下了好大的一场雨，将姜家的农田全淹了，房顶也都冲烂了，一家人只能借宿在远房亲戚的屋子里，虽然人家从头到尾都很和颜悦色，但终归是寄人篱下的日子。

便是在那之后，上一世的姜吟坚定了要嫁到王家的心，好让一家子不必再为了居住忧心。

谁知道最后居然......

但这一回，她要靠自己。

明天先去集市上看看什么好卖，再加上她几年后的审美稍加改良，总归能赚上一笔......的吧。

一定可以。

翌日，当天还蒙蒙亮，空气中泛着露水的潮气的时候，姜吟已经把要卖的物件收拾到竹篓里边，戳着妹妹的面颊，把她叫醒了：“小微，小微，起床啦，今天和姐姐一块去集市卖东西。”

“好哦。”姜微缠着被子翻了个身，迷迷瞪瞪的揉了下眼睛，应了一声。

等到妹妹娴熟的套上衣裳，穿上鞋袜，洗漱完。姜吟帮妹妹扎上小辫，再在妹妹头发里别上几朵刚刚采的小黄花，“好了，咱们走吧，小花仙。”

两人就这么背着竹篓，迎着初升的朝阳，朝村子中央的场地走过去了。

姜家房子在村子的边上，姐妹俩现在年纪又小，还背着满满当当的竹篓，等走到集市的时候，那边已经热闹起来了，好位置大都被早早来到的几家人选了去。

“赵婶，您边上方便我们摆俩筐吗？”

姜吟瞧见隔壁家赵婶的蔬菜摊子边上还有点空余，挤挤差不多能放下两个竹篓。

再来，赵婶和周围卖的大多是蔬菜瓜果，和她不大会构成竞争，人家介意她在那边摆摊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方便，怎么不方便。”

赵婶听到声音，放下手里摆放的山药，笑着抬起头，帮扶着姐妹俩卸下背上的竹篓，“今天轮到你们姐妹俩来啦。”

“嗯嗯，前段时间爹娘为了照顾我，实在受累，今天就想着让他们歇息会儿。”

姜吟先和赵婶一块把妹妹背上的竹篓卸下，再把自己背上的也小心到放到边上。

感觉到背上一轻，她向后舒展了下自己的胳膊，“赵婶，等会儿天就热了，这把扇子给你。”

姜吟从竹篓里边拿出一把绣着花边的蒲扇，递给赵婶。

“诶呦，这怎么好意思。”

现在太阳还不大，天也不热，赵婶便只是笑着接过扇子，拿在手里看。

虽然蒲扇这东西家家户户都有，但是做来做去大多一个样，姜吟的蒲扇却多了几分巧思，蓝白色的花布在扇子边缘细细密密缠了一圈，中间星星点点绣了几朵或蓝或白的小花，主体的棕榈叶又编制的平平整整，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轻轻一扇，仿佛连风都比寻常的大了不少。

看着手中灵巧又清爽的蒲扇，赵婶不由感慨，“真漂亮啊。”

说着，她也拿出麻袋里还没摆出来的三根竹笋递给姜吟：“我记得阿吟你和阿微最爱吃笋，这笋是你水生叔今天一大早去山上采的，这个季节笋可不多见了。”

姜吟也知道，现在已经差不多过了竹笋的季节，这样鲜嫩的笋是很难找的，为了采这三根鲜笋，李叔不知道要花多少力气，便笑着递回去两根：“谢谢赵婶，我和小微只要这一根就足够啦，今天的晡食有着落啦。”

“你这孩子。”赵婶也不再推辞，笑着接过，继续摆放整理眼前的摊子。

“小微，你要扇扇子吗？”

赵婶这个摊子位置不错，差不多在全部摊位的中间位置。

等日头渐渐升高，逛到这边的时候也差不多热起来了。姜吟自己手里拿起一把绣着一圈梅花的蒲扇扇了起来，也递给妹妹一把编了一圈黄色木耳边的小扇子。

倒不是说热到了一定要扇扇子的程度，但是路过的人要是本就有些热，再看到她们俩在扇扇子，听到她们的吆喝声，说不准就会停下来买上一把。

姜微接过扇子，学着姐姐的样子慢慢扇了起来，扇子将她发间的黄花轻轻拂起，再加上妹妹大大的眼睛，可爱又吸睛。

果然，不多时，就有人过来问了。

“小妹妹，你家扇子怎么卖呀？”姜吟对眼前这个头上包着布巾，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女人有些眼熟，却叫不上姓名，大约是这两年刚来村子的新嫁娘吧。

“六文钱一把，要是嫂嫂你愿意拿两把，那便只要十文钱。”姜吟接过话头。

虽说集市入口处老李叔家的蒲扇只要四文钱，但她从前瞧过，边缘的毛刺大都处理的很随意，对于手里有一些余钱的人，尤其是家里有小孩的人闻言，并没有很大的吸引力。

她拿出一把绣着藕荷色花边的蒲扇递到对方手里，“嫂嫂你瞧，这把扇子多衬你。”

淡淡的藕色并不夺目，但别有一番清丽出尘的气质，和女人浅妃色的衣裳格外相称，蒲扇轻摇，送来丝丝凉意。

“真会是会做生意的妹妹。”女人笑着又翻了翻竹篓，最后递给边上的姜微六枚铜板，“小妹妹，你数数，数量对不对。”

“一、二、.....五、六，对的！谢谢姐姐！姐姐恭喜发财天天开心！”姜微一枚一枚慢慢点清之后冲着眼前的女人笑着确认，换来女人温柔的摸头，见女人要转身离去，姜微大力的摇手向对方告别，“姐姐慢走哦！”

没想到后边将近半个时辰她一单都没卖出去，都说万事开头难，这第一步都走出去了后边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呢。

她试着边扇风边向在隔壁摊位选菜的几位叔叔婶婶推销，但回应者寥寥，大多是扇了风，选完菜就走了，连在她的摊子前停留选择的都没有。

看着周围蔬果摊子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样子，姜吟不禁有些泄气。

这样可不行。

“小微，你在这边看着这个竹篓，姐姐出去卖会儿扇子，最多不过半个时辰就回来，别乱跑哦。”

姜吟蹲下来一手摸着妹妹的头发叮嘱她，一手递过去一个草编的小盒子，这边都是熟人，到不担心有什么安全问题，就是怕妹妹玩心大，跑到别处去了，“要是有人来问价钱的话，你就说，六文一把，十文两把，有人付钱你就放在这个盒子里，记住了嘛？”

“记住啦！小微会看好竹篓的！姐姐放心！”

“赵婶，辛苦您帮忙照看一下小微。”她瞧着赵婶那边的摊位东西卖的差不多了，想来接下来一段时间能有些空闲，“我半个时辰就回来，麻烦您啦。”

“说啥麻烦不麻烦的。”

得到肯定，姜吟背起另一个竹篓，向人群中走去。

“有要扇子的吗？六文钱一把，好看又好用的扇子有人要吗......”

她把手中那把绣了梅花的蒲扇举高，边走边大声吆喝。

集市的场地不大，来的人又多，就显得格外拥挤，好几次背上竹篓里的扇子都险些掉出去，得亏她眼疾手快。

“小花，你想要扇子吗？”又一次将差点掉出去的扇子理回筐里边，姜吟转头就看到吴家妹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手里的那把蒲扇，便走过去蹲下来把这把梅花扇递到她手里，又从竹篓里拿出一把递给她边上的母亲，“陶婶，这扇子六文钱一把，十文两把，您和小花一人一把刚刚好。”

“待会儿天还要热了，您买把扇子回去路上也好凉快点不是。”

“阿娘，我想要。”小花举起扇子冲母亲祈求到。

姜吟知道，吴家并不差钱，甚至在村子里是算的上的生活宽裕，便乘胜追击到，“您看，这两把蒲扇多平整，上边的花都是我一针一针绣的，别说村子里，去了镇上都找不出第二把一样的。”

陶氏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拿着扇子端详。

扇面上边绣了一串凌霄花，针脚到不能说有多细密，只能说有个粗略的形状，让人能瞧出这是什么。但胜在心思巧妙，寓意也好，更让人满意的是扇面理的平平整整，扇柄的地方也打磨的十分光滑。

这样一看，到是比屋子里那几把丈夫从镇上店里买回来的更加讨人欢喜一些。

陶氏看着女儿对手中的蒲扇爱不释手的样子，稍微思索了一下，便说，“给我拿六把吧，你帮我瞧着挑，别重复了。”

好大一笔单子！

“不会重复的，您瞧着好了，这些扇子没一把是一样的。”

姜吟拉着陶氏母女到了人少一些的地方，卸下筐子，“小花，你瞧瞧这里有没有你喜欢的花样。”

小花扒到竹篓边缘朝里边翻，找出一把、两把、三把......一下子找出五把扇子，要是再加上之前的两把扇子，这可就超了。

陶氏看着女儿陷入沉思的纠结模样，也有些迟疑。

这时，姜吟道：“这七把扇子就按六把价钱算吧，小花妹妹也别纠结了，就按三十文算，陶婶今天这单可真是帮了阿吟大忙了。”

听到姜吟的话，陶氏笑着点了点头，“好，真是谢谢你了。”

说着，从随身的荷包里数出三十文钱。

趁着对方点铜板的功夫，姜吟将后来选出的五把扇子用草兜包了起来，又将剩下两把扇子递给小花。

这草兜还是之前编扇子剩的棕榈叶做的，既结实，还不占地儿。

待陶氏点完铜板递给她，她也将这一兜子扇子递到对方手里，然后笑着招手，“陶婶路上小心。”

接下来一刻钟，又成功推销出去几把扇子，虽然都不是大单子，但能有进账，她就很开心了。

姜吟瞧了瞧日头，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背着空了的竹篓往回走去。

不晓得妹妹那边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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