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是那么冷,像刀子一样,穿过未关严的门窗,刮在姜吟的脸上、身上、心上。
“她才十二岁,你们是怎么忍心的。”姜吟双眼通红,试图抓住对面人的衣袖,想问问为什么,连妹妹病的快没了,父母找上门来这种事都不告诉她,为什么放任他父亲命小厮将她父母打出去。
这是腊月啊,寒风刺骨,雨雪纷飞的日子,莫说父母因务农落下了一身的病,便是王二郎这样的青壮年,也不一定扛得住。
但上好的丝绸料子如水般从她手中滑落,姜吟也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身形纤弱的美人卧倒在地上,本该是非常惹人怜惜的画面,更遑论眼前的美人还是他的妻子。
“阿吟,你小心这件衣裳,后头过年的时候还要用。”
听到男人的话,姜吟不可置信地抬头瞪像面前这个看起来和气而略显富态的男人。
平日总是清透水润的眼球此刻也因为愤怒而蹦出红血丝,却面色苍白的连绯红绣金的锦袍也衬不出半点好气色,她嗓音沙哑:“衣裳衣裳,我爹娘没了,妹妹走了,你就晓得衣裳。”
说完,她开始发了疯似的撕扯身上的外袍,这是二十两一匹的蜀锦,最是精美华贵,若不是今天要去见绫罗阁的老板,她平时是舍不得穿这么贵的料子的。
锦缎清冽的破碎声在空旷的室内格外清晰,甚至显出几分可怖来。
可对面那个人居然还笑得出来,就这么和平常一样,微笑着看着自己,仿佛跪在地上边哭边撕衣裳的自己是个疯子。
不,他才是疯子,王家的所有人,都是疯子。
姜吟的心沉了下来。
当年,她不就是看这王二瞧着是个好相与的人物,才费尽心思嫁给他的吗。虽然王老爷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吝啬鬼,黑白无常来了都休想勾走一分钱。但王家毕竟富裕,王二又是王老爷唯二的后代,嫁给他做妻子,从王家捡点人剩下的,也总能比从前的日子好。
呵,谁知道,别说她了,就是王二想抠出一分一厘都是妄想。
她费尽心思嫁到王家不就是为了能让爹娘妹妹过上好日子吗,不就是为了能让他们住上好房子不用再看天吃饭吗,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的结局。
五年来,和他们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莫说让爹娘妹妹住上好房子,便是年节了,托同村的守门阿婆带去点猪肉鸡鸭,都会被公公冷着脸数落半天,至于当时托人送去的体己钱......
想来,也是从没到过他们手里吧。
都怪她,回去的时候没能发现这些......
现在,爹娘走了,妹妹也没了,她却连看上一眼也不能,还要准备这劳什子过年。
家都没了,和谁去过年呢......
她当时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嫁过来。
真是昏了头了。
泪水从姜吟的脸上滑落,顺着脖颈,滑入本就不保暖的衣裳里。她却眼神空洞,好似感觉不到刺骨的寒意。
王二郎看姜吟不说话了,便以为她从一时上头的情绪中缓过来了。
毕竟他这位妻子千方百计嫁到王家,想来总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真的和他翻脸的:“阿吟,你好好休息下,一个时辰后记得去正厅,父亲和宋老板都会在。”
他去把开着的窗小心合上,在拉起跪坐在地上的妻子,把她扶到床上,“记得把妆重新画下。”
说完,便合上门走了出去。
姜吟怔怔地盯着眼前合上的门,但又好像哪里都没看。
半晌,她慢慢起身,跌跌撞撞地从柜子最里边翻出成婚前的粗布衣裳,许久没穿,有的皱了,有的被虫蛀了,她把这些浸着樟脑气味的衣服抱在怀里,深深的嗅着,好像在嗅着阿爹阿娘还有妹妹的味道。
这些衣服没有王家的绫罗鲜丽,但却最是结实不过。
她把那些衣裳仔细地系在一起,用力抛上房梁,最后慢慢打上了结。
“爹、娘、小微,我来陪你们了。”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妹妹刚出生没多久,她扒在木床边看这个新生孩子,戳着妹妹白嫩的面颊,逗得她咯咯的笑;又好像看到她拉着妹妹嚼路边的酢浆草,阿爹背着稻子,笑着轻轻拍了拍她们的后脑;转眼又是出嫁前夜,母亲哭着帮她补王家送来的那件被虫蛀了的嫁衣......
想来可笑,当年爹娘明明购置了衣裳,那王老爷却挑三拣四,处处寻不是,踩着最后两天什么都来不及的时候送来件被虫蛀的根本没法穿的衣裳。
其实那时就该明白的。
姜吟,你怎么就这么蠢呢......
意识渐渐模糊,她好像看见王二郎惊恐的眼神,好像看见四散奔走的丫鬟。
但是,都和她没关系了。
阿爹、阿娘、小微,阿吟来陪你们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醒来呀,阿微可想你了。”
眼前晃眼的阳光亮的让人睁不开眼,眼前一阵白的耀眼,一瞬又一团漆黑,姜吟脑袋有些发蒙,头很晕,她好像听见了妹妹的声音......她是来地府和父母妹妹团圆了吗......
她费力的抬起手,想要遮掩一下眼前刺眼的光,手将将抬起一半,还没覆上眼睑,就听到妹妹的尖叫:“爹!娘!姐姐好像醒过来了!”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果然是发梦了啊......
等过了会儿,感觉眼睛渐渐适应了亮光,姜吟费力的撑起手臂半靠在床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陈设,泪水渐渐盈满眼眶。她多少年没见着老房子了?五年多了罢,自成婚后好像再也没回来过了。
早知来了地府就能听见妹妹的声音,就能看见摸着记忆里的老房子,她也该早早过来的。
粗木的床头摩擦着脖颈后面的皮肤,并不舒服,但却给了她一种诡异的真实感,仿佛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但怎么可能呢......她已经死了不是吗。
“爹!娘!快点快点!姐姐真的醒过来了!”
她好像又听见妹妹的声音了。
她出嫁前,小微一直是风风火火,快快乐乐的,没想到最后却是得了痨病,死在了寒冷的冬日。
那么遭罪的病,她该多难受啊。
“阿吟?你,你醒啦?”
姜吟抬眼望向门口,木门被一个强壮的妇人小心的推开,“害,瞧我问的什么话。”
她走到床边,手在上衣的下摆擦了擦,摸了摸女儿的额头,长呼了一口气,“这烧终于退了。阿吟你这回真的吓死爹娘和你妹妹了。怎么莫名奇妙就烧的这么重呢。”
“娘?”姜吟不可置信的用力抱住眼前的母亲,真实又温暖的怀抱给了让她的心脏砰砰砰的跳动起来,泪水晕满了眼眶。
她赶忙反抱回去,拍了拍女儿的背,“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你爹给煮了药,咱再喝两天,马上就好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草鞋的哒哒声,“嘿,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说谁曹操呢。”来人翻了个白眼,小心的将手里的碗递过来,“阿吟,小心烫。”
陶制的碗边缘并不光滑,但她记得这是4岁生日那年爹娘和她一块做的,那个凹下去的弧还是她风干之前不小心在桌边磕了一下的缘故。
手心被半烫的汤药温热,鼻腔充斥着苦涩的气味,如果是梦,这也太真实了些......
如果是梦,那就,不要醒过来吧。
“姐姐,不要怕苦哦。”姜吟看着扒到床边的妹妹,大大的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蜜饯,举起来,递给她,“前两天买的蜜饯只剩这一块了,姐姐把药喝了,微微就把最后一块留给你哦。”
看着妹妹天真无邪的样子,看着爹娘关切的眼神,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又哭又笑的喝下了碗里的汤药。
这可真是,太好了。
第一次尝试写小说,求轻拍www。
有意见可以plq直接提,俺会努力改的。
总体来说是想写一篇坚韧不拔女主*温柔白月光男主的小说(但最终结果是啥样俺也不晓得TAT
按照目前的大纲来看应该在三十章左右,是小短篇。
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位朋友。
以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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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