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巢 第9章 坟（壹）

昭平二十六年正月十五。

付云乙终于找到了他师傅追寻了十八年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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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将破晓，下了一整晚的雪终于停了，被雪覆盖的奉中县城犹在梦中，付云乙便已经起床了，在自家院子里打了一套拳，然后迎着寒风出门买了两个刚出炉的馅饼，一路小跑着往县衙赶去。

他家和县衙只隔了两条街，在拐过第一个街角时，他进了一个偏僻的巷子，小巷有些坡度，道路蜿蜒曲折，高处有一户略显破败的人家，老旧的木门一推便“吱嘎吱嘎”响个不停，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喉中咳不出来咽不下去的痰。

付云乙走进院中，扬声道：“王叔，吃早饭了。”

一个披头散发的邋遢中年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只穿着一件破烂的长衫，衣下身体骨瘦如柴，手碰到还冒着热气的馅饼时被烫得抖了一下，他似乎是饿狠了，狼吞虎咽地捧着馅饼吃起来。

吃完了，他打了个饱嗝，抬手拍了拍付云乙的肩膀，声音如破旧的风箱般嘶哑，夸赞道：“好孩子，好孩子……”

付云乙道：“给你买的衣服也不穿，王叔快回屋里去吧，天冷得很。我上值去了，午时再来看你。”

王叔重重地点了点头，目送付云乙离开。

院门“嘎”地一声合上了，这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站在屋檐下，呆呆地仰头看着对面屋顶上在雪堆里觅食的小雀。他从门边的罐子里抓了一把谷子洒在了院子里，小雀们闻声纷纷扑腾翅膀飞了下来，欢快的鸟鸣声传入他的耳中。

他痴痴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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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付云乙成了奉中县的一名捕快，师傅姓庞，名卫华。庞捕头是远近闻名的神探，抓贼找鸡样样在行，小时候，付云乙在家门口玩泥巴，结果被人贩子骗走了，就是庞捕头将他救了回来。那时他便立志要做一个顶天立地、为民除害的捕快。长大后他真的做到了，还拜了庞卫华为师。

庞卫华是个严厉又温柔的人，严厉是对付云乙和其他捕快，温柔是对他的夫人窈娘。庞卫华和窈娘从小一起长大，长大成人以后就在父母长辈的见证下结为了夫妻，两人琴瑟和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神仙眷侣。

可感情这般好的两人也会有吵架的时候。

付云乙记得那是四年前的冬至日，庞卫华为了抓一个伤了人的盗贼彻夜不眠，师母提着饺子来县衙里探望，在庞卫华的案桌上发现了一张女子的画像。

虽然作画之人笔触粗糙，却也看得出那是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佳人，师母为此和庞卫华大吵了一架。

她指责庞卫华嫌弃她是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想休了她另娶他人，任凭庞卫华怎么解释也不听，最后摔门而去，收拾包袱回了娘家。

庞卫华亲自买了礼物登门道歉，好说歹说才将人请了回来，付云乙也知道了那画中女子和师傅到底有何渊源，竟让他惦记了十多年。

——她好像不是人。

庞卫华是这样说的。

“我第一次遇见她是昭平五年，第二次是昭平十五年，两次她都在我眼前化成黄泥消失了。”

“后来我多方查证，才知道她死于前朝，距离我第一次见她，刚好隔了十年。”

“所以我推测昭平二十五年她还会再出现。”

只可惜庞卫华再也等不到那个姑娘了，他死在了昭平二十二年的秋天。

那年北边打仗了，一群山匪南下占据了灵稽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廷为了拱卫国门顾不上他们，万宁和奉中县衙只好联合起来，派两县捕快上山剿匪，最后庞卫华和山匪一起永远留在了灵稽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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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时没什么案情，又是上元佳节，衙门早早便散衙落锁了，付云乙骑着快马来到了灵稽山。

从去年年后开始，不管白天黑夜，他一有时间就会上山来碰碰运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遇到那个叫宋燕回的姑娘了。可惜他只会捡到撞了树的兔子、伤了翅膀的鹰隼，兔子杀了吃掉了，鹰隼养好伤后重返蓝天，风云变幻，光阴流转，一整年过去了，他依然没遇到那姑娘。

或许她不会再回来了。

就算是妖魔鬼怪也不能一直死了又活吧。

付云乙这样想。

然后他就看见了山桃花纷纷落下，黄土腾空而起，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夹杂着花瓣的泥土捏成了一个少女，她的身上逐渐有了色彩，面颊红润，衣裙鹅黄。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青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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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坟（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