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巢 第5章 木（壹）

杜小吾在山上捡到了一个姑娘。

那日是昭平十五年六月二十一。

她说她叫宋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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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吾年方十四，家住奉中县，父亲早亡，和寡母相依为命，靠木雕手艺维持生计。虽然杜小吾年岁小，但是他雕刻出来的木雕巧夺天工，人人称赞。为了给母亲治病，他什么活都接，摆件，花窗，碗筷用具，只要给足够的钱，他什么东西都能做出来。

夏日炎热，母亲又在病中，总是不得安寝，他听说沉香木有静气凝神的功效，趁着农忙时节生意不佳，便时常去灵稽山上找木头。

那天，他出门时太阳还高悬在苍穹之上炙烤着大地，可没过多久便下起了大雨。倾盆大雨如银河倒挂，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汇聚到林中沟地里，淌成了及至脚踝的小溪。

杜小吾浑身都湿透了，他躲在石洞里面，蜷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姑娘从山中走了出来，隔着雨幕，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在此处做什么？”

杜小吾说了自己的名字，他听见自己说：“我找沉香木。”

那姑娘问：“你父亲可是杜兴河？”

见她认识他那早死的爹，杜小吾逐渐放下了警惕，邀请她一起避雨。

那姑娘毫不客气地挤了进来，她说她叫宋燕回，是万宁县泷村人。

杜小吾对万宁县并不陌生，他有不少亲戚在万宁定居，小时候他还去那里参加过婚宴，可他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泷村。

宋燕回笑了笑，“二十年前山上发洪水，整个村子都被淹了。”

杜小吾似懂非懂：“所以你们村的人后来都搬走了是吧？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呢？”

宋燕回的思绪一下子放空了，雨雾映入她的眼中，杜小吾只感觉她好像要哭出来了，可她没有，只笑看他：“小吾，你收留我几天怎么样？我会助你找到沉香木的。”

于是杜小吾就将她带回了家中。

宋燕回手脚勤快，会砍柴烧火，会洗衣做饭，还帮着照顾缠绵病榻的母亲。虽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说实话，她的到来让杜小吾轻松了很多，母亲脸上也浮现了更多的笑容。

第三天，天终于放晴了，杜小吾和宋燕回披着蓑衣背着镰刀和斧头上了山。

“八角树有股茴香味，樟木的香味最好辨别，防虫防蛀、驱霉防潮的效果最好。崖柏的味道偏甜，醇厚浓郁，香而不腻。大叶紫檀和小叶紫檀的味道有什么区别，你知道吗？”

杜小吾摇了摇头。

“大叶紫檀是酸香，小叶紫檀是淡淡的木质香，新剖开时香味明显，久而久之香味就会消失。以后你若是有幸遇见，可以用这个方法辨别。”

宋燕回对木材的香味如数家珍，像是其中行家，杜小吾心中有疑问，嘴上便问了出来。

“我吗？”宋燕回敛眸笑了笑，“我家虽然清贫，但是世代制香，虽然我于制香一道并不擅长，但耳濡目染，所以也懂一些。”

天气很好，雨后的山林有一股独特的清香，杜小吾陶醉其中，竟不觉得上山的路途有多漫长，也或许是因为有宋燕回陪伴的缘故。

五年前，而立之年的父亲忽然亡故，母亲的身体情况又每况愈下，亲戚们都对他们母子避之不及，只有万宁县的表姑时不时还愿意接济他们孤儿寡母，可远水救不了近火。

为了养家糊口，杜小吾不得不放下学业撑起这个家，好在父亲还留下了一个木雕铺子。

他仿佛就是为了木头而生的，在他的手下，一块普普通通的木头会变成活灵活现的小鹿，变成精致典雅的牡丹花，变成能买米买面的铜板，变成能让母亲好起来的一剂汤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布满了厚厚的茧的双手，让他从无知无畏的小童，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少年。

山路难行，石子被雨水冲刷得锃亮，杜小吾滑了一跤，抬起头时，一只手停在了他眼前。

他握了上去。

她的手又软又暖和，杜小吾想。

就这样，宋燕回牵着杜小吾找到了沉香木。

日暮时分，背着沉香木回到家门口时，杜小吾隔着门听到了熟悉的嗓音，他一把推开了门，笑着喊：“表姑！”

檐下，huang'hua的女子手中的茶碗掉在了地上，木碗骨碌碌滚出去好远。

她看着夕阳下的黄衫姑娘，嘴巴翕动不停，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害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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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木（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