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巢 第4章 花（肆）

三月初五，午后，秀言娘带着秀言和山桃去杜若家，她们来到时，家里已经很热闹了。

房前屋后都挂了红灯笼，窗上贴了红彤彤的喜字，门框上是寓意百年好合的对联，男人们杀了猪宰了羊后便在院子里喝酒聊天，女人们在伙房择菜做饭，孩子们聚在一起抢糖吃。

今天是杜若的出阁宴。

秀言拉着山桃进了秀言的闺房，将那只鎏金银簪送了出去。

她握着杜若的手，笑容真挚：“阿若，你可一定要幸福啊！”

姑娘们笑着闹做一处。有人敲响了房门，打开一看，发现是个头上扎着红布的青年，他将一个戴着虎头帽的熟睡小童送了进来。

秀言和山桃说悄悄话：“那是阿若的亲表兄杜兴河，明天就是他背着阿若出门的。”

山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穿过人群走到了小童身边，小小的孩子脸颊晒得红红的，握着他肉乎暖和的小手，不知道为何，山桃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酸涩。

第二天，巳时未至，方家的花轿就到了。

方横穿着红色的新郎官喜服，骑着高头大马闯进了秀言的视野里。唢呐吹起来，锣鼓敲起来，杜兴河背着杜若上了花轿，秀言作为娘家人，穿着崭新的桃粉衫裙走在送嫁队伍里。

方横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大红花轿遮挡了她的目光，秀言只看见他头顶的簪花玉冠，玉器温润，花朵娇艳，她从小仰望的少年啊，终于要成为别人的丈夫了。

花轿在方家大门口停下，娇俏可爱的女童将一身凤冠霞帔的杜若牵了出来，观礼的宾客都在夸新娘子长得好，新郎官真是有福气了。

方横整日都笑盈盈的，咧开的嘴就没有合上过。

黄昏之时，方家院子西南角，方横和杜若在青庐里拜了堂，饮了合卺酒。

将寓意多子多福的果子和钱币撒在他们身上时，秀言才终于有了尘埃落定的感觉，她从青庐里退了出来，转身去找山桃的身影，却发现她呆呆地坐在角落里，神情迷茫又落寞。

她走到山桃旁边坐下，轻声问道：“怎么了？”

山桃眨巴了一下眼睛，张开手掌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好软。”

秀言想了半天才明白山桃在说什么，笑道：“你是说杜小吾吗？小孩子的手就是软软的，好像一碰就会碎了。”

杜小吾是杜兴河的儿子，也就是昨日在杜若闺房里睡了一下午的小孩。

山桃摇头：“不，不是他……”

秀言追问是谁，山桃却说不出来。

酒宴散场，月上中天，秀言拒绝了杜若让她们留宿的美意，和山桃相携归家，方横不放心两个姑娘走夜路，让自己的好兄弟庞卫华送她们回家。

庞卫华原是奉中县人，少时随父母来万宁县做生意，和方横曾是同窗，后来一家人搬回了奉中，他便在县衙谋了个捕快的差事。他说话风趣，为人爽朗仗义，一路和她们说了很多自己当差时遇到的趣事，秀言被逗笑了，山桃却一直不笑不说话，呆呆地走在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听到庞卫华说出了一个名字。

“王归一”三个字从脑中划过，山桃尚未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一行清泪冷不丁从她眼中淌了下来。

秀言急坏了，连忙拿帕子给她拭泪。

庞卫华吓傻了，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伤人的话。

清脆的杜鹃鸟啼鸣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山桃一把抱住了秀言，良久，才将她推开了。

月光下，山桃的身上好像覆盖了一层朦胧似幻的薄纱，她笑着，可那笑容落在秀言眼中却是那样的凄凉落寞。

“秀言，我想起来了，我叫宋燕回。”

“我已经死了。”

“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在秀言和庞卫华震惊的目光下，山桃的身体如陶泥般一寸寸裂开，最后土崩瓦解，成了地上一滩黄土。

夜风吹散了黄土，只有一袭黄衫和两枚耳坠留了下来。

-

秀言回到家中，屋檐下的燕子窝不知道被谁捅了下来，两只大鸟盘旋在空中齐声悲鸣。

地上，两枚燕子蛋已然碎了，流出黄白的蛋液来，在她的眼中逐渐变成了刺目的红。

[害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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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花（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