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星辰 第6章 第六章 习惯

第十九周的星期三。

沈暮到咖啡店的时候，店员已经不用她开口了。

“美式、拿铁、两块提拉米苏，还有一杯热水用保温杯装。”店员笑着报单，“对吗？”

沈暮笑了：“对。”等咖啡的时候，她站在柜台旁边，看着窗外的街景。

已经快五个月了...这五个月以来，她每周三都会来。有时候带咖啡，有时候带甜点，有时候带饭。祁云忆每次都收，每次都喝完吃完，但从来不说什么。

沈暮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也许只是因为，每周三下午的这几个小时，是她一周里最期待的时间。

拎着东西上楼，推开门，祁云忆今天没蒙眼，她坐在窗边，手里没拿文件，就那么看着窗外。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

沈暮走过去，把东西放下。

“今天念什么？”

祁云忆看着她，忽然开口。

“你今天不用念。”

沈暮愣了一下：“不用念？那我来干嘛？”

祁云忆垂下眼，没说话。

沈暮等了一会儿，忽然有点不安，“怎么了？”她问，“出什么事了吗？”

祁云忆沉默了几秒，抬起眼看她。

“你为什么每周都来？”

沈暮愣住了。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她完全没有准备，“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她为什么每周都来？

最开始是为了项目对接，后来是为了念报告，再后来项目结束了，她还在来。念文献，念传记，带咖啡，带甜点，带饭。

她为什么来呢？

祁云忆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沈暮觉得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她在等答案，等一个我为什么来的答案。

沈暮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想来。”她说。

祁云忆微微一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沈暮继续说，“但每周三早上醒来，我就会想，今天是周三，下午要去见你。然后一整天心情都很好。”她顿了顿。“如果非要说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

休息室里安静极了，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祁云忆看着她，眼睛里有光闪了闪，过了很久，她开口：

“我也是。”

沈暮愣了一下。

“什么？”

祁云忆移开视线，看着窗外，“你念东西的时候，我不用想别的。”

沈暮想起她之前说过这句话，那时候她没太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不用想别的——不用想那些让她累的人和事，不用想家族的责任，不用想未来的压力。只是安静地坐着，听一个人念书给她听。

沈暮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那我继续念？”她问。

祁云忆微微点了点头。

沈暮掏出手机，继续念传记。

念着念着，她发现祁云忆靠在沙发上，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她继续念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两个人身上。

第二十周的星期三。

沈暮到的时候，发现休息室里多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咖啡机。她愣住了，转头看向祁云忆。

祁云忆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文件，表情淡淡的。

“以后不用去楼下买了。”她说。

沈暮看着那台咖啡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是一台很好的咖啡机，沈暮在商场里见过，价格是她三个月工资。

“你买的？”她问。

祁云忆没说话。沈暮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台机器。全新的，配件齐全，旁边还放着几袋咖啡豆。

“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祁云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所以买了机器，你自己做。”

沈暮转过身看她。

祁云忆还是那个表情，淡淡的，但沈暮注意到她的耳尖有一点红。

“谢谢。”沈暮说。

祁云忆垂下眼：“不用。”

沈暮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祁云忆。”，沈暮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

祁云忆看了她两秒，移开视线。

“嗯。”

沈暮笑了笑，站起来去研究那台咖啡机。二十分钟后，她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一杯美式，一杯拿铁。“尝尝。”她把美式放在祁云忆手边，“我自己做的，不知道行不行。”

祁云忆端起来喝了一口，沈暮紧张地望着她。

祁云忆咽下去，开口：“可以。”

沈暮笑了，端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

确实可以。比她楼下那家店的还好喝一点。

她坐下来，掏出手机，“今天念什么？”

祁云忆看着她，忽然问：“那本传记，还剩多少？”

沈暮翻了翻：“还有最后一章。”

“念完吧。”

沈暮点头，开始念。念完最后一个字，她抬起头。

祁云忆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杯咖啡，眼睛看着她。

“念完了。”沈暮说。

祁云忆沉默了几秒。“下周，”她开口，“念新的。”

沈暮笑了：“好。”

第二十一周的星期三。

沈暮到的时候，发现休息室里又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书架。不大，就放在角落里，上面摆着几十本书。有中文的，有英文的，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她走过去看，发现都是新书，有的连塑封都没拆。

“你买的？”她回头问祁云忆。

祁云忆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文件，没抬头，“家里没地方放。”

沈暮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祁家那么大，会没地方放几十本书？但她没戳穿。

“那我挑一本？”她问。

祁云忆“嗯”了一声。

沈暮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最后挑了一本散文集。

她走回去坐下，翻开书，开始念。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轻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暮念着念着，忽然发现一件事，她已经不再想“为什么每周三都来”这个问题了。

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她在这里，祁云忆在这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