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周的星期三。
沈暮到咖啡店的时候,店员看见她就笑:“今天还是老样子?”沈暮点头,但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上周祁云悦来找她之后,她回去想了很多。
祁云忆为什么让她进那间休息室?为什么每周三都等着她来?为什么收她带的咖啡和甜点?
她想不出答案。
也许祁云忆只是需要一个念东西的人,正好她在那时候出现了;也许换个人,祁云忆也会这样。
但祁云悦说,祁云忆从来没让人进过那间休息室。
那她算什么?
拎着咖啡上楼,推开门,祁云忆今天没蒙眼。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沈暮,她的视线在那两杯咖啡上顿了一下,然后移开。沈暮走过去,把美式放在她手边,自己在老位置坐下。
“今天念什么?”
“你决定。”祁云忆说。
沈暮愣了一下。
以前都是“随便”,今天变成“你决定”了。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接着念那本传记吧,上次念到第七章了。”
祁云忆微微点头。
沈暮开始念。
念着念着,她发现自己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总在想别的事——祁云悦说的话,祁云忆的反应,还有她自己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念完一章,她停下来,看了一眼祁云忆。她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杯咖啡,眼睛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一点。
沈暮忽然开口:“祁云忆。”
祁云忆转过头看她。
“你大姐上周来找过我。”沈暮说。
祁云忆微微一怔,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跟我说,你那间休息室,从来不让别人进。”沈暮看着她,“为什么让我进?”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祁云忆垂下眼,看着手里的咖啡杯。
“你话多。”她说。
沈暮愣了一下。话多?这是什么理由?
“我话多,所以让我进?”
“嗯。”
沈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就这?”她问。
祁云忆抬起眼看她,眼神淡淡的:“不然呢?”
沈暮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原本以为自己能问出点什么,但祁云忆就这样轻飘飘地挡了回来。话多。这是什么破理由?
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祁云忆说“你话多”的时候,语气不是嫌弃,而是...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好像有点无奈又好像有点别的。
她想起祁云悦说的话:小忆那个人,话少,不会表达,但她心里有数。也许,“你话多”就是祁云忆能说出来的最好的理由了。
沈暮忽然笑了笑。
“好,我话多。”她说,“那我继续念了。”
祁云忆没说话,但沈暮注意到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放松了一点。
念完第八章,沈暮停下来,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早点结束?”她问,“你好像有点累。”
祁云忆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沈暮指了指她手里的咖啡杯:“你平时喝完咖啡会把杯子放茶几上,今天一直拿着,没放。”
祁云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沉默了几秒。
“你观察得很仔细。”她说。
沈暮笑了笑:“顺便而已。”
祁云忆没说话。
沈暮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祁云忆还是那个姿势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咖啡杯,阳光落在她身上。
“祁云忆。”沈暮说。
祁云忆抬起头。
“下周见。”
第十六周的星期三,沈暮照常到咖啡店。
“今天还是老样子?”店员问。
沈暮点头,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再要一杯热水,要保温杯装的那种。”
店员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拎着东西上楼,推开门,祁云忆今天蒙着眼。沈暮放轻脚步走进去,把热水放在她手边。
“今天带了热水。”她说,“你嗓子是不是不太舒服?上周听你说话有点哑。”
祁云忆微微侧头,蒙眼布下的脸好像有一点变化。
“你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沈暮坐下来,“你上周说话和平时不太一样,声音有点低。”
祁云忆沉默了几秒,“你观察得很仔细。”她第二次说这句话。
沈暮笑了笑:“顺便而已。”
她掏出手机,继续念传记。念着念着,她发现祁云忆今天特别安静。平时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或者在她念错的时候提醒一下,但今天什么都没说,就那么靠在沙发上听。念完一章,沈暮停下来,看了一眼祁云忆。
祁云忆还是那个姿势,但她手里的热水已经喝了一半。
沈暮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祁云忆,”她问,“你平时都怎么吃饭?”
祁云忆微微侧头。
“我是说,”沈暮说,“你蒙着眼睛的时候,不方便吧?有人给你送饭吗?”
祁云忆顿了一下:“有。到点了助理会送过来。”
沈暮“哦”了一声,继续念。但她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祁云忆蒙眼的时候,一个人待在这间休息室里,不能看东西,不能出门,就这么坐着等人来念东西给她听。
那该多闷啊...
她继续念,但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第十七周的星期三,沈暮带了两份饭。
一份是楼下那家店的简餐,一份是她自己早上做的便当。
她把简餐放在祁云忆手边,自己打开便当盒。
祁云忆今天没蒙眼,看着她手里的便当盒,顿了一下。
“你做的?”
沈暮点头:“早上做的,可能不太好吃。”
祁云忆没说话,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简餐。
沈暮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你要不要尝尝?我做得不多,但可以分你一点。”
祁云忆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沈暮愣了一下——她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祁云忆真的同意了。
她把便当盒推过去一点,递了双干净的筷子。
祁云忆接过来,夹了一块煎蛋,送进嘴里。
沈暮盯着她看。
祁云忆咽下去,开口:“可以。”
沈暮忍不住笑了。
“那我也尝尝你的?”她指了指祁云忆手边的简餐。
祁云忆顿了一下,把简餐推过去。两个人就这么交换着吃,休息室里安静得出奇,只有筷子和餐盒碰撞的轻响。
沈暮吃着吃着,忽然发现祁云忆在看她,等到她抬头时,祁云忆已经移开了视线。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
沈暮觉得,这一刻很好。
第十八周的星期三,沈暮到的时候,发现休息室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干练的西装,站在窗边,看见沈暮进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沈暮愣了一下,正要开口,祁云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二姐。”
那个女人看向祁云忆,眼神里的审视消失了,变成了一点无奈。
“我就来看看。”她说,“你紧张什么?”
祁云忆没说话。
蒋落云——沈暮想起来,这是祁云忆的二姐,负责家族海外业务的。
蒋落云又看了沈暮一眼,这次眼神没那么锐利了。
“你就是沈暮?”她问。
沈暮点头:“您好。”
蒋落云没再说什么,走过去拍了拍祁云忆的肩膀:“行了,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小沈是吧,”她说,“有空来家里吃饭。”
沈暮站在原地,有点懵。
祁云忆的声音传来:“坐。”
沈暮在老位置坐下,把咖啡放在她手边,“你二姐……怎么来了?”
祁云忆垂下眼:“路过。”
沈暮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你们家人都喜欢说路过。”
祁云忆抬眼看他。
“你大姐上周也说是路过。”沈暮说,“然后就跑来见我了。”
祁云忆沉默了两秒,“她说什么了?”
沈暮想了想:“她说,你从来没让别人进过这间休息室。还说你话少,不会表达,但心里有数。”
祁云忆没说话,沈暮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便掏出手机。
“今天念什么?”
祁云忆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随便。”
沈暮开始念。
念着念着,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祁云忆的大姐来了,二姐也来了。她们都是“路过”,都是为了来看她。
祁家的人在关注她。
这代表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好像真的闯入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