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十分 第3章 协议

许正没想到，江安办事的速度这么快。

第二天上午，他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显示银行卡转账到账——五万元。

附言：首笔投资款，用于你妹妹的药费和应急支出。

许正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心脏像是被人捏紧了。五万元，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是两年才能攒够的钱。而江安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转过来了。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冷冰冰的转账通知。

许正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然后拨通了江安的电话。

"钱我收到了。"

"嗯。"江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利息怎么算？"

"我不收利息。"江安说，"但我需要回报。"

"什么回报？"

"你的时间。"江安说，"从今天开始，每周你有十个小时属于我。这十个小时内，你要接受我的采访，回答我的问题，让我观察你的生活。"

许正沉默了。

"成交。"他说。

"好。"江安说，"下午两点，A大图书馆见。带上你的学生证，我们去签协议。"

"协议？"

"对，正式的投资协议。"江安说，"我们是商业合作关系，需要白纸黑字。"

许正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苦笑了一下。

商业合作关系。多么体面的说法。

实际上，他是把自己卖给了江安。五万元买他的时间，他的**，他的尊严。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妹妹的药不能停，父亲的债务还在那里，他必须有人救他。而江安，是唯一愿意救他的人。

下午两点，A大图书馆。

江安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开一份打印好的协议。纸张很厚，排版很专业，看起来像是正经的商业合同。

许正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你先看一遍。"江安说。

许正低头看协议。内容很详细：

甲方：江安

乙方：许正

协议内容：

甲方投资乙方五万元，用于乙方的应急支出。

乙方需每周提供十个小时的观察时间，供甲方进行社会观察实验。

乙方需如实回答甲方的所有问题，不得隐瞒关键信息。

本协议有效期为一学期，期满后可续签或终止。

乙方有权在任何时候终止协议，但需退还全部投资款。

条款很公平，没有霸王条款。许正甚至觉得，江安太"善良"了。

"有问题吗？"江安问。

"没有。"许正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安也签了字，然后把协议撕成两半，一份自己留着，一份递给许正。

"现在，开始第一次观察。"江安打开笔记本，"第一个问题：你父亲欠了多少钱？"

许正的身子僵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这是我投资风险评估的一部分。"江安说，"我需要知道你的债务压力有多大，才能判断是否追加投资。"

许正沉默了很久。

"六十八万。"他说，"本金四十万，利息滚到了六十八万。"

江安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第二个问题：你妹妹的病需要多少钱？"

"每个月的药费是三千元，手术费需要十五万。"许正说，"手术费我还没攒够，先吃药控制。"

"第三个问题：你每个月的收入是多少？"

"不稳定。"许正说，"送外卖一个月能赚三四千，在夜市摊帮忙能赚两千，加上其他零工，大概一个月五六千。"

江安又记下来。

"第四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申请贫困生补助？"

"我已经说过了。"

"我想听更详细的回答。"江安说，"你说你不想被同情，但这只是表层原因。深层原因是什么？"

许正咬着牙。

"因为我怕。"他说。

"怕什么？"

"怕一旦被贴上"贫困生"的标签，我就永远摘不下来了。"许正说，"我怕所有人都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怕我永远被定义成"那个穷孩子"。"

"但你现在已经是了。"江安说。

"不，我还不是。"许正抬起头，眼神很倔强，"只要我不承认，我就不是。"

江安看着他，突然停下了笔。

"你知道吗？你的逻辑很有意思。"他说，"你认为，身份的定义权在你自己手里。只要你拒绝接受标签，标签就不存在。"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确实有意思。"江安说，"但这符合心理学中的"否认防御机制"。你通过否认现实来保护自己的自尊，但否认不会让现实消失。"

"所以呢？"许正的语气里带着挑衅，"你又要分析我了？"

"不，我不是在分析你，我是在陈述事实。"江安说，"你的自尊心很强，这是好事。但过强的自尊心会让你失去很多机会。比如，贫困生补助可以帮你解决很多问题，但你拒绝了。"

"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是因为你的自尊心比你的生存需求更重要。"江安说，"这说明你在乎的不是活着，而是怎么活着。"

许正愣住了。江安说得很直白，但他无法反驳。

"那又怎么样？"他说，"如果活着只是为了活着，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江安笑了。

"咸鱼至少很舒服。"他说，"而你，每天都在挣扎。"

"你懂什么？"许正突然有些生气，"你生下来就有一切，你懂什么叫挣扎？"

"我是不懂挣扎，但我懂逻辑。"江安说，"你的挣扎是有意义的。因为你没有放弃，你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命运。"

"对抗命运？"许正冷笑，"我怎么对抗？我连父亲的债务都还不上。"

"但你在对抗。"江安说，"你没有去偷，没有去抢，没有放弃学业。你在用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照顾妹妹。这就是对抗。"

许正沉默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他。别人都说他命苦，说他可怜，说他不容易，但没有人说他是在"对抗命运"。

"你这人......真的很奇怪。"他说。

"我不奇怪，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江安说。

"你总是这么说，'陈述事实'。"许正说，"但你觉得这些事实真的能说明什么吗？"

"事实就是事实，它不需要说明什么，它就在那里。"江安说，"你可以选择接受它，也可以选择否认它，但它不会改变。"

"那你觉得，我的事实是什么？"许正问。

江安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的事实是：你来自底层，你很穷，你有很重的负担。"他说，"但你的另一个事实是：你很聪明，你很坚韧，你有很强的生存能力。"

"所以呢？"

"所以，你的未来有两个可能。"江安说，"一个是你继续否认现实，被困在锦绣巷一辈子。另一个是你接受现实，利用自己的优势，改变命运。"

"接受现实？"许正冷笑，"你又要让我申请贫困生补助了？"

"不，接受现实不是让你承认你穷，是让你承认你有什么。"江安说，"你有聪明，你有韧性，你有生存智慧。这些东西，比钱更值钱。"

许正愣住了。

"你知道吗？大部分人遇到你的情况，早就放弃了。"江安说，"但你没有。你还在坚持，还在努力。这就是你的价值。"

许正的喉咙有些发紧。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

"你......真的很会说话。"他说。

"我不是会说话，我是在陈述事实。"江安说。

许正笑了。这次不是讽刺的笑，而是很浅的、很无奈的笑。

"好吧，我接受你的'陈述'。"他说，"所以呢？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接下来，我帮你解决你父亲的债务问题。"江安说。

"怎么解决？"

"我找人去和债主谈判。"江安说，"我会帮你把利息降下来，把还款期限延长。这样你的压力会小很多。"

"债主不是那么好说话的。"许正说，"他们是□□，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的人，就要用不讲道理的方法对付。"江安说，"我有我的办法。"

许正看着江安，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怕。

他看起来那么冷静，那么理性，但实际上，他什么都能做到。他能解决钱的问题，能解决债务的问题，甚至能解决□□的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许正问。

"我是什么人，你已经知道了。"江安说，"江家继承人，A大学霸。"

"不，我不是问这个。"许正说，"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江安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因为你是变量。"他说，"你是我生命中唯一无法预测的变量。"

"什么意思？"

"我的一切都在计划中。"江安说，"从小到大，我的人生都是按部就班的。小学第一，初中第一，高中第一，然后保送A大。一切都是确定的，一切都是可预测的。"

他顿了一下。

"直到你出现。"

"我？"许正愣住了。

"对，你。"江安说，"你来自锦绣巷，你在那么困难的条件下还能考进A大，还能坚持到现在。这不符合逻辑。你是个异常值。"

"所以你就来'研究'我？"

"不，我来'投资'你。"江安说，"因为我想看看，一个异常值，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许正沉默了。他突然明白了江安的意思。

江安不是在帮他，江安是在赌他。赌他能成功，赌他能翻身，赌他能证明"异常值"也能成功。

而江安的赌注，是五万元。

"你觉得我能成功？"许正问。

"我不知道。"江安说，"这就是实验的意义。"

许正笑了。

"行，那你赌吧。"他说，"我让你看看，异常值能走到哪一步。"

下午五点，许正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心情很复杂。

五万元的投资款，加上即将解决的债务问题，他的人生好像真的要改变了。

但与此同时，他好像也把自己绑在了一条不归路上。

江安说的"投资"，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正摸了摸口袋里的协议纸，纸张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他不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和江安的关系，已经不再是观察者和被观察者的关系，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危险的关系。

但危险，有时候也是诱惑。

许正抬起头，看着A大的天空。今天是个晴天，阳光很亮，很刺眼。

但锦绣巷的天空，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异常值......"许正低声说，"那我就让你看看，异常值能有多异常。"

下章预告：江安正式介入许正的债务问题，两人关系迅速升温；但江安的家族势力开始介入，外部压力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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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