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一直被大家称之为罗刹,在玉京城里也是让人闻风丧胆的角色。
但如今,他只觉得眼前这个笑得明眸皓齿的清瘦女子,比他更阴狠。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还会做出什么来,那颗药丸被她拿在手心玩弄,时不时给他嗅一嗅味道,身体的本能让他不住地跟着她的手。
“殿下……”
温岁寒正要继续,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过来。
她轻啧一声,看了看地上衣衫不整的谢沉,不耐地将药丸塞进他嘴里。
“便宜你了。”
谢沉是她选中的人,要对付温家,仅靠她自己的微薄之力肯定是不够的。
谢沉求娶的是温长烟,她不会赌谢沉的感情,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助力,只有完全驯服他。
“这不是解药,四殿下往后每月这时候,都要来我这里取药。”
她说的很快:“我不管你想娶谁,但今日,是我救了你。”
说罢,她便走到房间的柜子前,示意人躲进去。
谢沉拖着沉重的身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温岁寒见他一副不着急的样子,狠推了一把,将他猛地推进柜子里。
谢沉眸子更冷,简直是折辱!
不过温岁寒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在她关上柜门的时候,她的房门也被人暴力地踹开了。
“我就说乡下来的人没规矩,竟然能在这种风雅之地做这种事……”
“就是……”
“难怪温家能出这种事,真是……”
“哎……只有一个人?”
正宁郡主满脸的不悦,冷冷睨了一眼旁边的温长烟。
温长烟也没想到,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身边的小落也疑惑又着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慌乱间,小落看到了温岁寒身上的血痕和地上若隐若现的血迹。
她指着温岁寒肩上的血迹叫道:“她肩上有血,这屋里肯定有人,定是听见声音将人藏起来了,这地上也有血,说不定是两人……”
小落没有再说下去,但大家已然懂了,玉京城里的这些传闻并不少,多少穷苦人家的女子就是这么被玩死的。
大家神情复杂,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清瘦柔弱的人也……
“真是丢人现眼!”
温长烟怒骂一声,人群中有人指着墙边的柜子:“那边的柜子似乎能藏人。”
温岁寒随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呼吸一滞,指尖蜷缩了下。
正宁郡主看着她,冷哼一声便叫人上前打开柜门。
温长烟得意地看着她,胜券在握的样子。
今日只要坐实了温岁寒和四殿下的私情,她就不用嫁给那个罗刹了。
四皇子那种人,竟也敢觊觎她温长烟,她才不会嫁给他!
小落亲眼看见四皇子往这屋里走过来的,而且她还在屋里提前点了那种香,温岁寒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抵得过四皇子的力气。
又想起之前四皇子的传言,兴许四皇子在这方面就是这么变态,毕竟,他本就喜欢折磨人。
屋子里的气氛似乎都凝滞了,侍女们小心翼翼地上前打开了柜门。
众人都紧张地那边,温长烟紧紧盯着,心不由自主地缩紧。
‘吱呀’声在这时候显得格外的刺耳。
“咦?”
侍女疑惑地轻声说了一句,随后将柜门打开。
“报告郡主,没有人。”
温长烟怒目看着温岁寒,明明就该有人……
待看到温岁寒眼底的嘲弄,她彻底明白自己被耍了。
“温长烟,你不是说看到有人进了这屋子吗?”正宁郡主沉了脸,冷着嗓音,“怎么,你们温家两姐妹耍我们大家玩呢!”
温长烟吓得立刻跪了下去。
所幸这时候船靠了岸,正宁郡主冷哼两声便走了。
一屋子人没看到热闹,也悻悻然走了。
温岁寒起身要离开的时候,温长烟忽的站了起来,拉住她的袖子,狠狠道:“温岁寒,你以为自己真的能逃过吗?”
“你这种祸害,能让你回温家都是你的荣幸,你竟然敢在大家面前这么对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温岁寒抬手甩开她,笑了一下。
“恭候。”
说完她就走了,温长烟气得七窍冒烟,迈着沉重的步伐一道下了船。
——
温长烟这一次吃了大亏,回去之后就拉着钟氏诉苦。
越说越气,抱着钟氏的手臂:“娘,她就是个祸害,要不是她……”
钟氏脸色一沉,厉声说:“早就跟你说了,这件事爹娘自有打算,你急什么!”
“那个祸害本就是为了这门亲事才回来的,你爹把她接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跟她说过了,你现在这么迫不及待地样子,她就算是个傻子也……!”
钟氏气得脑仁有些发疼,抬手揉着眉心,温长烟急得上前给她按。
“我……我这不是……”温长烟小心翼翼地说着,“对不起……娘……”
钟氏轻叹一口气,心里也无奈,这个女儿再不济也是自己的,这些年跟着自己,半点心眼都没学到,整日只知道招猫逗狗,还觉得温家小姐这个身份就能保她一辈子。
蓦的,她回想起温长烟说的话,狐疑问了一句:“你说小落亲眼看着那人进去的?”
“嗯!”温长烟点头,“她亲眼看见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进去之后就是没看到人,地上明明都有血迹,她肩上还……”
温长烟还在碎碎念着,钟氏眯着眸子,一脸阴沉。
这个人似乎比席无音和温情这两个废物更难缠一些。
她竟能让四皇子配合她,她嫁过去之后,若是不死,那对温家来说……
钟氏忽的一凛,那双阴狠的眸子出现在她脑海里。
钟氏冷了眸子,既然如此,那便让温岁寒快些去下面跟她娘和姐姐团聚去吧。
“兰茵,莫怕,你只要好好跟那位在一起就好,别的事情,娘会替你扫平。”
钟氏温声说:“娘只要你和你哥哥好好的就行。”
温长烟连连点头,钟氏又叮嘱了几句,但温长烟想到温岁寒那副样子,心里还是恨恨的。
“娘,她一个乡下来的死丫头,在那么多人面前让我栽了一跟头,你都不知道那天正宁郡主有多生气!”
钟氏无言扶额:“行了,我会教训她的,这个人怕是比席氏还难缠,你跟你哥哥都不要招惹她。”
“婚期将近,不要出什么差错。”
听到婚事,温长烟才安分下来,努着嘴出去了。
悦竹轩里愁云密布,浮云间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徐妈妈忧心忡忡的看着温岁寒。
“二小姐,你知道正宁郡主是什么人吗,她……和你姐姐喜欢的那是一个人。”
徐妈妈碎碎念着,温岁寒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对这个郡主更是不屑。
只有输家才会气急败坏,她这么急吼吼的发难,不过是泄愤。
“哎,我该拦着你的,那位郡主可是永王的女儿,如今圣眷正浓,这以后可怎么好……?”
她只笑笑,即便不得罪正宁郡主,难道嫁给谢沉就是什么好事了吗?
温家把她从南州带回来,只是想让她当个替死鬼罢了。
“徐妈妈,这个窗子晚上有些漏风,我睡着不太舒坦,你帮我看看吧。”
她指着卧房正对着的那扇窗,似乎是为了证实她的话,它晃了两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我这便找人来看看,先前夫人还在时就说过了,府里这些个人就是不来!”
徐妈妈的动作很快,从外面找来了工匠,很快就修好了。
徐妈妈眼底有些怅然和自责。
“徐妈妈,我会替娘和姐姐报仇,她们受的苦,我要让那些人承受百倍千倍。”
徐妈妈这一次没说什么,只是眼里含着泪,将头垂了下去。
这天夜里,这扇窗子果真不再吱呀作响,但温岁寒还是没睡。
她手里捏着一把短刃,这是在南州的时候,她自己偷偷打造的,为了不让姑父在夜深的时候摸到她床上。
初春的夜里仍有些凉意,风吹来还带着未褪尽的冬日寒意。
‘嗖’的一声,一枚银针落在她的枕边,接着就是吱呀的声音。
那扇窗被推开,黑暗中,她看到一个黑影和那人手里的长剑。
冰冷的寒光折在那人的脸上,带着一个可怖的面具,只留那双杀气十足的眼睛在外面。
那人几乎没停顿,直直朝床上刺去,她倏地从床上起来,跑到一旁的太师椅旁,拿起桌上的小盒子转身便对着黑衣人射过去。
那人闪避不及,被她射中两下,本想继续往前,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软软的倒了下去。
眼底只剩惊恐。
“想自尽啊,没力气了哦。”
她慢悠悠点起灯,又回到那人身侧,摘下他的面具之后,从袖口处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便是一个圆乎乎的小蛊虫。
她没看那人视死如归的眼神,强硬的掰开他的嘴,让蛊虫轻而易举的钻了进去。
“谁让你来的?”
那人似乎正想冷哼两声,嘴却诚实地开口。
“四皇子谢沉。”
他的声音伴随着他满脸的恐惧和疑惑,让温岁寒更想笑了。
“这是真言蛊,看来今日是你的死期了。”
黑衣人怔愣着,她又问道:“谢沉找了多少医师来给他看病?”
“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