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秦铁心刚进门便停下脚步,厉喝一声。
躲在屋子里的秦飞岩撇撇嘴,现身笑嘻嘻道:“爹,是孩儿。”
秦铁心不客气道:“我知道是你,不然早一钢鞭抽出去了。”
秦飞岩瞅了一眼他爹别在腰间的钢鞭,不敢说话。
秦铁心抽出钢鞭放在桌上,转头问他:“你来做什么?”
秦飞岩谄媚道:“不干嘛,就是来看看您。”
秦铁心半个字不信,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他不耐烦道:“少说废话,这次又惹什么祸了?”
秦飞岩急道:“真没有!您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秦铁心冷哼一声,坐下了。
秦飞岩凑到他爹身边道:“我听说……小师叔亲手把那个叛徒抓回来了?”
秦铁心道:“你原来是回来看热闹的。”
秦飞岩嘿嘿一笑。
秦铁心脸一板,问他:“你从哪儿听说的?”
秦飞岩忙道:“我可没特意打听啊,这无相宗上下多少双眼睛啊。”
秦铁心骂道:“这些人整日乱看乱说,心都没有放在正道上,让我抓到,全都赶出去!”
秦飞岩附和道:“对!都赶出去!”
秦铁心瞪他一眼。
秦飞岩厚着脸皮道:“听说她被关进地牢里了?”
秦铁心道:“我警告你,你可不要去惹麻烦,你小师叔说了,要亲自处置她。”
秦飞岩道:“我就问问,小师叔准备怎么处置她啊?”
秦铁心道:“投入沸天鼎。”
“沸天鼎?”秦飞岩这下真没想到,“小师叔怎么这么狠,这不就是要活活烧死她吗?”
秦铁心道:“她犯了大错,本就该受罚。”
秦飞岩迟疑道:“可也不用这样罚吧……要不您请天雷来劈她吧?反正你是专门管这些规矩的,你出手拿雷劈她顺理成章,小师叔乃一宗之主,他这么做显得不够大气。”
秦铁心其实内心里也同意秦飞岩的话,但是方才李怀星已经把话说死了,他不好再插手。
但这些话自然不必跟秦飞岩说。
秦铁心道:“奇怪,你这么热心做什么?你过去不是最讨厌她,怎么如今倒来替她求情了。”
秦飞岩哼道:“谁求情了,我是觉得小师叔没必要亲自动手,您拿雷劈她才是替我解气。”
秦铁心嘲讽道:“哼,你都多大了,还想着找老子替你出气,你自己不会动手吗?”
秦飞岩嘟囔道:“我动手,我能动手还用找您吗?”
秦铁心道:“既没有本事就夹起尾巴,不要到处惹事!”
秦飞岩被骂得面红耳赤,再也摆不出笑脸,头一扭,跑了。
不过他也没有跑远,秦飞岩就在无相崖上闲逛,众人见了他都热络得很,还有人请他吃酒,他全都没理,秦飞岩知道这些人其实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
虽说无相宗的地位最尊崇的应该是宗主,可李怀星高高在上,一般弟子们只偶尔在门内庆典时见他一面,平时实在难有交集,而秦铁心则不同,他执掌戒律堂,宗门内外出了什么事他都一清二楚,他拎着根钢鞭的身影深入宗门内每一位弟子的心,没人不怕他。
这宗门上下唯一不怕他爹的人,大概只有仇寻真了,他爹也不少抽她,可越抽她反倒越是不把他爹放在眼里,更不会哄着他。
秦飞岩想到这儿,脚步一转,去了地牢。
仇寻真此时正在数地牢里的栅栏有多少根,刚数到第三十遍,就见到个讨厌鬼,她自然没好气儿。
她道:“你来做什么?”
秦飞岩比她更没好气儿道:“你说来干什么,当然是来看你笑话。”
仇寻真走到牢房门口,靠着栅栏斜着眼瞟他道:“我这儿可没有笑话,想看笑话你就多照照镜子。”
秦飞岩不解道:“仇寻真,我真有点儿佩服你了,怎么死到临头你还这么嚣张?”
仇寻真反问道:“谁死到临头了,你呀?”
“是你!”秦飞岩忍不住喊出来,“小师叔说了,要拿沸天鼎烧了你!沸天鼎知道不?那玩意儿专烧元神,你就等着受罪吧。”
仇寻真扯起嘴角一笑,背过了身。
秦飞岩见状得意道:“干嘛?怕了?现在怕了也没用。”
“我不怕!”仇寻真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语调,但声音却闷闷的,还有点抖。
秦飞岩有点不自在了,他干笑一声道:“不怕就行,反正大家终有一死,你早死,我晚死,都要死的……”
仇寻真吸了一下鼻子,轻声道:“不知道那我的元神要烧多久?那鼎里烫不烫?”
秦飞岩随口道:“有火怎么会不烫?估计能直接把你烫熟……”
仇寻真突然转头朝他看了一眼,她咬着嘴唇,泪眼婆娑的。
就这一眼,秦飞岩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心怦怦直跳。
他发现,这种平时坏得跟臭石头一样的人,突然可怜起来,看起来就……特别可怜。
仇寻真的肩膀开始一抖一抖的。
秦飞岩为难起来,他这辈子最见不得姑娘哭了,而且……仇寻真哭起来也像个姑娘了。
虽然他俩之前有点小恩怨,可人都要死了,还死那么惨,他还计较那些干什么。
秦飞岩叹口气,走到门边,他本想拍一拍仇寻真的肩膀,安慰她两句,可手刚伸过去,就被扣住了。
秦飞岩脸一红,嘴刚要咧开,一抬头,正对上两眼通红,一脸邪笑的仇寻真。
秦飞岩头皮一紧,心往下一沉,喃喃道:“你……你……”
仇寻真得意道:“我什么?”
秦飞岩还未开口,手腕上就是一阵巨痛,仇寻真掐着他的脉门,歪头一笑。
秦飞岩痛得脸皱成一团,大叫:“仇寻真!你做什么?”
仇寻真问:“你痛不痛?”
“废话!”
“那你快喊啊。”
“喊什么?”
“救命。”
秦飞岩这才明白她的用心,他立刻道:“士可杀不可辱,我死也……”
仇寻真微微一笑,掐着他脉门的手指狠狠又往下一按。
秦飞岩痛得脸刷得一白,心口都连着痛起来,像被一把针扎着,命脉被掐住,他的灵力都流转不动了。
仇寻真笑道:“再不叫我就生生把你手掐断。”
秦飞岩本来还想嘴硬一把,可望着仇寻真恶鬼似的脸,他自动张嘴开始大喊:“救……救命啊!救命啊!”
听着这一声声高亢嘹亮的救命,仇寻真满意地点点头,她望着门口,等着人来。
李怀星自然是第一个到的,秦铁心紧随其后。
一看见牢中的情景,秦铁心就骂道:“仇寻真,你死到临头还敢惹事?”
仇寻真笑道:“真不愧是亲父子,脑子都不好使。”
“你!”
秦铁心怒目圆瞪,举起钢鞭恨不得立刻就砸死她。
李怀星往前一步,挡住了秦铁心,叱道:“孽障,你想做什么?还不快放开飞岩。”
仇寻真道:“想救他就放我出去,不然我就掐断他的命脉,他一个筑基期,本就天赋平平,命脉一断,说不定就再也修炼不了了。”
秦飞岩听到再也修炼不了立刻吓得要死,哭着大喊:“爹,救我,我不想再重头修了!”
秦铁心面色铁青,心里又气又急,正不知该如何取舍的时候,前头的李怀星直接道:“好,我放你出去。”
“怀星!不可!”秦铁心想拦。
李怀星一抬手:“飞岩要紧。”
秦铁心说不出话了,心中又羞又愧又恨,羞自然是羞自己没有养好儿子,愧是愧对李怀星,恨则是恨仇寻真!此女实在太可恨,先前他还觉得师弟对她的惩罚太重,现下只恨不得立刻把她丢进鼎里!
秦铁心瞪着仇寻真,仇寻真却是一眼都没看他,李怀星一挥手,牢门打开了。
仇寻真一笑,下一秒她就推开秦飞岩,化作一道红光从他们眼前飞过。
李怀星立刻追了上去。
秦铁心回头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秦飞岩,一句话没说,急匆匆跟了上去。
天际一红一青的两团光晕追逐不休,红色光晕极力逃窜,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可无论她如何闪躲,青色光晕却始终缠着她,红色光晕渐渐无力,两团光晕也越来越近。
红光中的仇寻真召出冰墙,挡在自己身后,李怀星撞碎冰墙,反手对她丢出一记火球。
仇寻真召出水瀑,浇灭火球,又召唤雷柱将他围住,李怀星抬掌打出数道金光,雷柱旋即碎成粉末。
老不死的!
仇寻真气得在心里骂人,这老不死的修为比她高太多,她根本毫无胜算。
身后传来李怀星的声音,他道:“不要做无用功了,随我回去。”
仇寻真道:“休想!回去就被你丢鼎里!”
李怀星笑声朗朗,他问:“你怕了?”
此人还笑,真是有病。
仇寻真骂道:“我把你丢进去烧看你怕不怕?”
李怀星道:“我不怕,你也无需怕,要想成仙必须经历此一遭。”
又是成仙!
仇寻真怒道:“我不成仙我不成仙!”
李怀星道:“冥顽不灵。”
仇寻真道:“人人都要死才是好事。”
李怀星道:“你与那些人不同,你天赋异禀,不可浪费。”
前头的仇寻真忽然回头看他一眼,忿忿道:“我师父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李怀星脸色一冷,道:“休要胡言乱语。”
说完他袖中飞出一道黑色绳索,见绳索缠住了仇寻真的脚腕,他便狠狠往后一拉。
仇寻真被他拉得一歪,大骂着回头便是一记雷劈过来,又变化出一把小刀去割断绳子,那绳子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柔韧非常,怎么割都割不断。
李怀星不紧不慢地往回收拢绳子,仇寻真一点点被他拉到近前。
及至到了近前,俩人面对面,仇寻真抬手就是一拳,李怀星抬掌抵挡,看着她双眼冒火的样子,却是平静非常。
他道:“你伤不了我。”
仇寻真不语,抬起另一只手,那手里握着的正是方才割绳子的刀。
李怀星认出这刀,当日插进他心口的,就是这把刀。
这把刀,还是他送给她的。
他看着仇寻真的双眼,并不闪躲。
仇寻真也盯着他的双眼,她觉得这双眼,又熟悉又陌生。
她的刀忍不住微微一顿。
此时,一道钢鞭忽然从李怀星身后飞来,钢鞭直奔仇寻真而来,狠狠抽在了仇寻真胸口上。
这一鞭力道之大,将仇寻真打得浑身一震,刀子也从手上滑落,她张张嘴,却先吐出一口血。
李怀星看着她,却仍是不言不语,他说过,有他在,她死不了。
仇寻真闭上眼,倒在了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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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