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野放慢脚步,经过玄关柜时拉开最上面那层抽屉,银色短棍落进掌心,“咔。”棍身弹开,他反手藏到身后,另一只手搭上门把,缓缓压下去。
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灌进玄关。门外不是洛琳,是一个男人。
深色大衣衬得肩线利落挺括,乌黑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桑野握棍的手一僵。
昨天那条乱成一锅粥的街上,就是这张脸。只是今天他手里没有枪,那双眼睛也比记忆里看得更清楚——颜色很浅的琥珀色,落在人身上的分量却一点不轻。
怎么会是他。
男人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戒备,视线往桑野藏在身后的右手上扫了一眼,又不紧不慢地抬起来。两人隔着一道门框对视,谁都没先开口。
男人抬手探进大衣内侧。桑野肩背几乎同时绷紧,下一秒,对方拿出来的却是一张证件。
“灵兽管理局。”声音很低,混在风里落下来。
桑野垂眸,卡面上几行银色字体清清楚楚。灵兽管理局总局——苍玄部直属执行队。
队长,陆北辰。
原来叫陆北辰。桑野在那三个字上多停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眼,“所以呢?”
陆北辰大概没料到他第一句会是这个,收证件的手慢了半拍,“奉命来接你。”
“去哪?”
“本国。”
屋檐上的积雪被风刮下来一片,簌簌落在两人中间。
又是本国。昨天洛琳刚提了一回,他嘴里那口吐司到现在都像还卡在嗓子眼,今天倒好,直接有人上门来接了。五年都没人来敲过这扇门,这两天倒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往他耳朵里塞这两个字。桑野脸上那点烦躁反倒淡了下去,“谁的命令?”
“戴部长。”
这个称呼太久没听见,他在心里转了一圈才对上那张总是端着茶杯、嫌这嫌那的脸。
屋里的暖气还在不停往外散,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在玄关搅成一团说不清冷热的空气。陆北辰没有催促,也没往前迈一步,桑野背后那截短棍也一直没收。
“我不回去。”
“戴部长——”
“他说什么都一样。”桑野截住他的话,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我五年前就已经离开管理局了,现在也不属于任何部门。你们那边出了什么事,跟我没关系。”
陆北辰站在门外,细雪落在他黑色大衣的肩头,过了好几秒才化开一点。“昨天那只异化灵兽,也跟你没关系?”
桑野的眼神冷了下来。
行,原来认出来了。昨天被赤角鹿追着满街撞的那个人是谁,这人心里有数得很,今天上门就是揣着这句话来的。
身后响起很轻的脚步声。艾尔瓦从客厅挪过来,停在离玄关几步远的地方,瑞希贴着她的腿站着。小姑娘踮起脚,越过桑野的胳膊往外瞅,“是昨天那个人吗?”
桑野还没来得及答,陆北辰已经转过脸。艾尔瓦盯着他认了两秒,小声嘀咕:“真的是。”
陆北辰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去,落到她脚边那只边牧身上,比刚才看桑野的时候还要久一点。
桑野往旁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瑞希挡在身后。
陆北辰对此什么都没说,重新开口:“昨天那只赤角鹿体内,也发现了一枚黑色硬币。”
桑野的神情变了。
“和近期其他异化灵兽体内的一样。”
玄关安静下来。原本只是他自己在心里转的念头,被人一句话钉成了实锤——那只鹿不是普通失控,它身体里揣着跟其他几只一样的东西,然后穿过一整条街,找到了他。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短促的嗡鸣在这片安静里格外扎耳。桑野掏出来一看,屏幕上的号码,正是门铃响之前他拇指停住的那个。
戴从闻。
他没急着接。门外的人往旁边让了一步,把门口的位置空出来,像是默认这通电话不该有他的份。桑野因此多瞥了他一眼。
手机还在震,他终于划开。
“桑野。”
戴从闻的声音几乎跟五年前一模一样,连开口前那口叹气似的停顿都没变。
“戴叔。”
对面静了一下,“洛琳失踪了。”
桑野的下颌绷紧,“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她负责把三枚硬币送往本国,原定中午到第一交界点。”
“人呢?”
“没到。”
“东西呢?”
“也不见了。”
果然。一下午他给洛琳找的那些借口,到头来一条都没用上,事情偏偏照着最坏的那条路走了下去。
“最后通讯时间。”
“上午九点十二分。”
“最后位置?”
“第一交界点之前。”
桑野沉默了两秒,“所以你让他来接我?”
“对。”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半点没到眼睛里,“洛琳失踪,让我回去有什么用?我又不会算卦。”
戴从闻没绕弯子,“因为昨天那只赤角鹿,是冲着你去的。”
桑野嘴边那半句刻薄话没出口。
屋外的风从门前扫过去。陆北辰站在几步外,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样子这些话他早就听过一遍了。
“什么意思?”
“现场轨迹重新分析过,它进入街道以后改了好几次方向。”戴从闻语速很快,“从头到尾,它的目标都是你在的位置。”
手机边缘硌进掌心。
“还有艾尔瓦。”
这一句比前面任何一句都管用。桑野脸色沉了下去。
“所以现在已经不是你愿不愿意跟管理局扯上关系的问题了。”戴从闻停了停,“有人在找你。”
艾尔瓦听不见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站着不敢出声。瑞希的大尾巴慢吞吞卷过来,贴住了她的小腿。
桑野忽然觉得很烦。
不是烦戴从闻,也不是烦门外站着的这个人。是烦某种明明早就过去了的东西,又顺着门缝、顺着一只鹿、顺着一枚硬币,一点一点往他这间屋子里钻。
他一直以为,只要离得够远,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来是不行。
“我回去以后,能参与调查吗?”
“可以。”戴从闻答得很干脆。
“洛琳的失踪,还有黑色硬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硬币的权限......”
“那我不回。”桑野说得又快又干脆。
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陆北辰偏过头,像是硬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戴从闻在那头叹了口气,“你这脾气。”
“答不答应?”
“答应。”
桑野肩上那股劲松了一点,“好。”
“北辰会带你回来。”
桑野抬起眼。陆北辰恰好也侧过脸来,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和几步飘雪。
“阿野。”
“嗯?”
“回来再说。”
桑野没应,直接挂了电话。屏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门外那人还站在原地,雪落了满肩,从头到尾,一步都没往屋里迈过。
“咔。”桑野把短棍收回去,塞进玄关柜,这才后知后觉——这人就这么在雪里站了半天。大衣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黑手套把两只手裹得严严实实,耳廓却已经冻红了,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在风里。
“你准备一直站在那儿?”
陆北辰挑了下眉。
桑野侧开身,“屋里的暖气都快让你放光了,进来。”
陆北辰这才抬脚跨过门槛。
艾尔瓦的视线在两个大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定在桑野脸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们要去哪?”
窗边那株风铃草还开着,顶上的花苞已经鼓了起来;壁炉里的柴火烧到了尾,将熄不熄。
桑野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去收拾东西。”
“去哪?”
“本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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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个男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