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星而归 第12章 车还好开吗

那声音是从人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却带着不属于人的沙哑尾音。

桑野在阴影里屏住呼吸，分体贴着积灰的电线一动不动。少年还没看见他，可那团半成形的轮廓已经先一步转过来，一双本该藏在人形之下的眼睛，隔着昏暗的空气死死锁住了房梁。

完了。

少年手里还攥着那只摔破的搪瓷杯，指节泛白，瓷片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步步逼近墙角那架旧梯子。

“出来。”他声音抖得厉害，“我知道你在。”

分体没有实体，桑野本可以立刻撤回感知，一切结束。可就在他准备切断的瞬间，少年身后那团黑影骤然膨胀，尾巴轮廓一下清晰起来，朝房梁扑了上来。

动作太快，桑野来不及细想，本能把分体往侧面带开，异形爪影擦着屋顶掠过，震落一片积年的灰尘。

与此同时，藏在巷子阴影里的本体猛地一晃，桑野单膝几乎砸在湿冷的地面上，太阳穴里像被硬扯了一下，眼前发黑。

他咬紧牙，那颗肿胀的后槽牙撞上上颚，剧痛混着眩晕涌上来，桑野闷哼一声，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分体不能就这么散掉。一旦此刻失控消失，屋里那团黑影极有可能顺着感知反扑到他身上。

他一点点收回力量，房梁上的电线还在轻轻摇晃，少年已经爬上了梯子，指尖几乎要碰到那根横梁。

“出来！”他嘶吼出声，眼底翻涌着不属于常人的红。

桑野在最后一刻掐断连接。

分体猛地涣散成一小片黑雾，无声无息融进梁上的灰尘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少年僵在梯子顶端，手悬在半空，屋里只剩他一个人粗重的喘气。他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方才那道目光仿佛只是幻觉。

他慢慢爬下来，捡起地上摔裂的瓷片，蹲在原地，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巷子外，桑野扶着墙根缓了很久才站直身体，指尖到现在还在发麻，牙根的钝痛已经蔓延到半张脸。他抹了把额角的冷汗，低头看了眼腕上安静的通讯器。

幸好。

他又靠着墙根站了一会儿，直到眩晕退下去，才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脚步虚浮，路灯的光在地上被影子拖得很长。

...

陆北辰醒来的时候天刚亮，腕间通讯器安静如常。昨晚睡得比平时晚，他难得多睡了十几分钟。

换好衣服，正打算出门晨跑，刚要抬脚换鞋，余光里鞋架最外侧空了一格。

他站在那里看了两秒，转身往地下车库走。楼梯灯随脚步感应亮起，几辆车整齐停在各自的位置，除了最里面那辆不见了。

陆北辰走到空位置前，也没多意外，以桑野的性格，肯老老实实等着才叫奇怪。

手机里车辆页面加载出来，定位不出所料在东城旧巷区。他盯着那个位置片刻，退出页面。

共感没异常，至少人还好好的。至于桑野为什么非要亲自去，这几天相处下来也不难猜。

有些东西别人告诉他没用，他只信自己亲眼看见的。

桑野回来时将近七点，门开得又缓又轻，进屋先往楼上看了一眼，刚要松口气，厨房忽然传来杯底落在台面上的声音。

“回来了？”

桑野身体一僵。陆北辰站在料理台后，换了件深色针织衫，袖口卷到手腕上方，面前放着刚冲好的咖啡。

桑野若无其事弯腰换鞋，“挺早。”

“你也是。”桑野只想让他把自己当空气，刚准备往里走，陆北辰又问：“车还好开吗？”

脚步停住，桑野慢慢转过脸，“你知道？”

“车库少了辆，而且车有定位。”

昨晚费尽心思研究半天车里系统的人凝固了。好不容易把能关的都关了，唯独忘了最基本的一件事——那是陆北辰的车。

陆北辰眼睫轻轻一颤，桑野问：“你笑什么？”

“你一夜没睡，眼花了。”

桑也不理他，继续往前走，待他走近些，陆北辰脸上那点笑意消失了。

桑野本来肤色就浅，此刻白得带着些病态，眼下压着疲色，嘴唇没有血色，右脸颊明显浮肿。

“脸怎么了？”

桑野下意识捂住脸，掌心刚贴到脸侧，那股钝痛随着牙根漫上来。

差点忘了，回来路上为了压住痛感带来的烦躁，他一直紧咬下颌，暂时麻痹了脸侧的知觉，没想到已经肿到这种地步。

“可能智齿吧。”桑野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有些含糊。

“有药吗？”

“有，在楼上。”一杯温水被推到面前，陆北辰顺势问：“昨晚用了能力？”

“一点分体。”桑野低头喝了口水，是事实，只希望他不要再往下问。

陆北辰确实没再问，从旁边拿过终端，“我这边也查到东西了。”

“补录账户属于梁哲，苍灵部证物管理人员。”

屏幕上出现一张内部档案照，三十岁左右，履历普通。

“人还在？”

“在。昨晚已经暂停权限接受调查。”陆北辰划过下面的记录，“他说自己不记得补录过硬币。”

桑野眉心皱起，“不记得？”

“补录以前他查过洛琳负责转运的那批硬币资料，包括封存记录。”

“所以东城那枚标记可能是仿造的。”

“有这个可能，但现在还不能确定硬币本身是假的。”陆北辰的判断依旧留着余地。

桑野放下水杯，“我昨晚也碰到了一个人。”

“十**岁，应该叫吴昀舟，住在旧巷一家废品回收站里。”

“和青羽鹭有关？”

“不知道。”桑野靠着料理台，“但青羽鹭出事的时候一直在那片区域折返，我在那附近看见他，又发现他灵兽有点问题。”

“还没完全分化，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才会出现轮廓，而且能察觉我的分体。”

这句话让陆北辰顿了一下，“没成形就能发现你？”

“谁说不是。”

陆北辰把终端往他那边推了推，“还有什么？”

桑野响起那声轻响，“他口袋里有金属。”

“听见的，还是看见的？”

“听见的。”

“废品回收站最不缺的就是金属，那也不能确定是硬币。”

“我知道。”

两人安静下来。结合手里的信息，还是有必要再去一次东城，吴昀舟身上的疑点太多，尤其是以他未成形灵兽的能力就能察觉到桑野的分体，很不寻常。

陆北辰看着桑野，没再多问脸上的浮肿是不是真的智齿，只把水杯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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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车还好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