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犬 第5章 暴露

林稚没动，依然躺在椅子上，隔壁传来脚步声，两分钟后，自家院子小木门被推开，“阿稚，好久不见。”

门口进来男生眼神平和，他身形通常单薄消瘦，肩膀微缩，脊椎似乎被无形的重量压得微微佝偻，单薄的骨架撑不起宽松的衣衫，走动时衣角随动作轻轻晃动。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苍白，像蒙上一层薄霜，透着冷感，有些还泛着青灰，眼下堆叠着浓重的乌青，像两团化不开的墨渍。

“今天有风，不要受凉。”林稚看着他单薄的身形，站起身往屋里走，“进屋去。”

“阿稚，我很想你，你一个月没回家了。”谢繁星熟门熟路地跟着林稚进屋。

“上学嘛，学校离得远，我住学校了。”林稚没看谢繁星，盯着后院那一圈植物。

“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见我。”谢繁星语气低落，他知道林稚不想提，可他忍不住。

林稚略微叹了一口气，“繁星，我没有不想见你，你的病需要静养，医生怎么说的，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你忘了吗。”

谢繁星很小的时候被诊断出患有 X连锁无丙种球蛋白血症（XLA），俗称Bruton病，是一种常见的原发性免疫缺陷病，那时候谢繁星才一岁半。这病伴随着肺炎、中耳炎、鼻窦炎等诸多症状。很难根治，所以谢繁星几乎是能吃饭就开始吃药了，谢繁星一个16岁的半大小子，身高只有1米65，体重甚至不超过80斤。跟他180的哥哥简直不像两兄弟。

“阿稚，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谢繁星在林稚面前总是有些任性。

“繁星，我一直当你是弟弟，什么时候你连一声姐姐都不肯叫了。”林稚是上半年的生日，比谢家两兄弟大了接近半岁。

“姐姐。”谢繁星知道林稚不是个轻易改变的人，他不想连当弟弟的资格都失去，还是低头服了软。

———

一个多月前，谢家两兄弟过生日，谢父谢母那时候都在出差，所以他俩今年这生日就跟着林家兄妹一块胡闹着过了。几人都觉得外面没什么意思，于是叫上许玥一块儿，索性就在家办一个小型的聚会，在院子里吃吃烧烤，轻松自在。

“哎！要不来点酒吧。”许玥啃着鸡翅觉得没滋没味好像少了点什么。

“可以啊，上次我哥过生日也是在家办的，买的酒还剩好多。”林稚也觉得干吃不过瘾。

林衿南在烤烧烤，这一院子人没有一个会烤的，就他一个人在烤架面前忙活，听见这俩小屁孩还挺来劲，“一群未成年还想喝酒，谢聿青，你去冰箱里拿两打可乐。”林衿南不想让她们喝。

“好。”谢聿青擦干净手进屋去了。

林稚马上跟进去了，“我去拿酒，我就要喝。”十来岁的年纪对酒总是有向往的，好像在酒桌喝酒了就是大人了。

“偷偷的，我们拿酒。”林稚追上谢聿青低声跟他商量。

谢聿青瞟了她一眼，“喝个屁，喝醉了算谁的。”

“这是在家！醉了就回家睡觉呗，就两步路，睡你家也不是不行。”林稚今天必须喝上这酒。

“行，你说的，拿酒，待会你哥问起来我就说是你让的拿的。”谢聿青明明自己也想喝。

“切！我又不怕他。”

林衿南过来送牛肉时，一群人已经开始碰杯了。

“一群狗崽子，喝吧，喝醉了我就把你们都扔大街上去。”林衿南气笑了，知道这是拦不住了就随他们去了。

“林衿南，你别烤了，够多了，坐下一块儿吃。”谢聿青拉着他哥坐下来。

林衿南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坐了下来。许玥摸出来一个纸盒，像是扑牌，“来玩儿真心话大冒险呗。”

“你真是准备充分啊许玥！”林稚觉得许玥是故意的，喝酒玩儿游戏，简直跟一条龙服务似的。

“当然了，过生日嘛。”许玥很是来劲。

林衿南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几个骰盅，“同时摇，来比大小，最小的抽这里边的牌，抽出来不想回答的喝酒，怎么样？繁星不许喝酒，不想回答就喝可乐。”林衿南显然比这几个小孩儿会玩儿。

“衿南哥，你怎么这样。”谢繁星心有不满。

“要不哪敢让你玩儿，王姨要是知道我带着你喝酒得抽死我。”林衿南不可能松口，谢繁星的身体是最重要的。见林衿南搬出他妈了，谢繁星只好答应了。

几人都觉得这样更有意思，连连答应。

第一局率先中招的竟然是林衿南，林稚看着林衿南的四个一简直笑翻了，“哥，我承认你是个摇骰的高手，但是我们只比大小。”

林衿南一脸无奈，“失策了。”

许玥洗了洗真心话的卡牌放在桌上，盯着林衿南小声说：“那个……哥，你抽吧，随便哪张都可以。”许玥是第一次见到林衿南，林稚经常提起她有个国外留学的哥哥，长得挺帅的，一副渣男相，但是许玥没想到这哥哥帅得这么超过，见着这脸有点紧张。

“好，谢谢。”林衿南还挺礼貌。随意抽出一张卡，上面写着：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林衿南有点无语，把卡扔桌上，没说话，林稚看见上面的字，一脸幸灾乐祸，“哟！这问题好啊，我也很好奇啊林衿南。”

几人看过卡牌以后都很好奇，不过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毕竟这是林家大哥。

林衿南微眯着眼，食指轻轻敲击桌面，神情略显困惑，像是记忆久远，勉强

拼凑出一个画面，他回答时很随意，带着点敷衍：“好像是三年前？”

“噗哈哈哈哈———是你当时的女朋友嘛？哥你交女朋友了都没跟我们说。”林稚觉得她哥在国外的生活一定很丰富。

“谁跟你说是女朋友。”林衿南右手扶上骰盅缓慢的摇着，“你管这么多，再来。”谢聿青盯着林衿南，他知道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了，林衿南秘密太多。

林稚那时候也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以为她哥是分手了不想提及，也没再多问。下一把轮到许玥，许玥满脸无语，林稚洗了洗牌，推到许玥面前，“抽！”险些笑出声。

许玥认真的挑选了一张，翻开一看：你做过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林稚觉得没热闹可看了，许玥这人从不后悔。她连做错的事儿都不会后悔。

许玥很爱笑，林稚就没见过她有过什么烦心事，但是这会许玥突然收敛了笑意，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她盯着桌面上的卡牌。

林稚觉得许玥状态不对，想要说点什么。这时许玥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杯酒，许玥抬起头来，是林衿南，他言简意赅，“喝吧。”

许玥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一脸笑嘻嘻地说：“不想说，我自罚一杯！”非常豪爽的一口闷。

众人默契的没有多问，同时摇起了骰盅，这一次终于轮到林稚了，可把许玥高兴坏了，迫不及待的摊开卡牌，“来吧！”

林稚直接抽了最上面的一张：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女生？谢繁星看见了这个问题，紧紧盯着林稚。

许玥从来没见过林稚喜欢什么人，她好像总是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见过她亲近什么人，林稚这人看着好相处，其实边界感很强。

“没什么具体标准，我看感觉。”林稚一脸无所谓，因为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怎么算是喜欢。

“挺好的，好好学习。”林衿南这时候的语气活像她爸。

“我想谈就谈，耽误不了学习！”林稚其实连喜欢的人都没有，别说谈恋爱了，但是她就是不想顺着她哥。

“哼！”林衿南脸色难看，但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林稚心里有数。

你来我往玩儿了两个小时，最后一把轮到谢繁星。

“终于到你了小繁星！”林稚已经有点醉了，在躺椅上闭着眼说。

许玥拿出最后一张卡递给谢繁星，“繁星，这是最后一张，你看看。”

“给你喜欢的人打个电话，问她/他现在在做什么。”谢聿青替他弟弟念着上面的字。

林衿南还挺好奇，“繁星有喜欢的人吗？”

林繁星咬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红，轻轻点头，“有的。”

这话一出几个人瞬间酒醒了一半，都盯着谢繁星。

见谢繁星咬着嘴唇不愿意说话，只当他是不想说，没有人为难他，大家也放松了下来。

院子里灯光昏暗，谢繁星紧紧盯着林稚的侧颜，最后轻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掏出了手机，在通讯列表里翻的，他把手机举在耳边时大家才反应过来谢繁星已经在打电话，纷纷好奇电话那头的姑娘会不会接电话，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玥甚至给谢繁星鼓了掌，低声说：“繁星太勇敢了吧！”

电话里的呼叫声响了很久，最后传来冰冷的语音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谢繁星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勇气随着电话的自动挂断消失了，“算了，没接也好，反正不会有结果。”他笑得有点勉强，脸色惨白，谢聿青拍了拍谢繁星，什么都没说。

林稚喝的有点多了，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她慢吞吞的挪着步子进屋了上了洗手间，出来后又想起一晚上没见着她手机，她边走边回想了一下，下午没电的时候递给谢繁星了让他充电，在……林稚的目光扫过客厅，在茶几上。林稚走过去拿起手机想看看几点了，摁亮屏幕还没看清时间，先看见了半个小时前的一听未接电话，是谢繁星。

林稚觉得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格外微弱，只剩下她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她瞪大了眼睛，目光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脑海中一片混乱，过往与谢繁星相处的点点滴滴像电影画面一样快速闪过，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温柔眼神、小心翼翼的关心举动，此刻都变得格外清晰。身后传来脚步声，林稚第一反应是摁灭手机，随即回过头，看见来的人是谢繁星。

林稚面色复杂，谢繁星看见林稚攥着手机，瞬间明白了。他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敢抬头看林稚的眼睛，脸颊上浮现起两抹红晕。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他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他还是忍不住害怕。

他小声地嗫嚅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林稚，我……我喜欢你，已经很多年了。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不正常，但这是我的真心话，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林稚回过神来，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繁星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认真：“大概是从小时候就开始了吧，到后来，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了，我总是忍不住想靠近你，想让你关注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害怕自己的话会伤害到林稚。

林稚沉默了，她的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她总觉得谢繁星还是个孩子，这种感情可能只是懵懂的喜欢，另一方面，她又害怕伤害到谢繁星，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把她当作很亲近的人。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温柔地摸了摸谢繁星的头：“繁星，我一直把你当作亲弟弟。你现在的感情可能只是因为你对我太依赖了，等你长大一些，遇到更多的人，你会明白的。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好吗？”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但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繁星眼中闪过失望，双眼迷朦，突然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林稚面前，林稚还没来得及反应，谢繁星的手掌已经死死撑住了身后的墙壁，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白。潮湿的呼吸扫过林稚耳畔，带着未消化的酒精气味，温热的嘴唇毫无征兆地覆上来。林稚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肋骨，却也察觉到他的克制，只是颤抖的嘴唇轻触，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林稚不敢相信的瞪大双眼，用力推开他，后背撞上冰凉的墙。

谢繁星踉跄着后退半步，扶着墙才勉强站稳，眼底残留的醉意被慌乱取代。楼道里的灯光晦暗，黑暗中传来他急促的道歉，“对不起……”混着压抑的呜咽，像是困兽最后的悲鸣。

“谢繁星！你喝酒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林稚眼中俱是不可思议，用手碰了碰嘴唇，没再理会他，在院中几人迷惑的神情中跑回了家里。

这之后谢繁星再没见过林稚，直到今天。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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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