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云倾绕了多少圈,绕到赵四隐约喘不过气,丝滑的朱红色中衣被云倾披到了赵四肩上。感受着云倾的温柔,赵四低头看那芊芊玉指与她细细绑好中衣内侧的绳结。
云倾系得是那么慢,慢到赵四能看清其指尖在颤,肩膀在抖。
“云倾,你多大了?”赵四没话找话,试图宽抚云倾。
云倾指尖一顿,后继续与赵四整理衣角。
“夫君,多大了?”
“我忘了。”赵四据实以告。
“那云倾也忘了。”云倾仰面顽皮的与赵四一笑,踮起脚尖,从贡盘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金镶玉挂到赵四脖上。
挂罢,云倾又将玉翻来覆去摸了摸,才软声与赵四嘱咐道:“夫君且收好了。这是夫君与云倾定情之物。万万不能丢。”
“定情之物?”赵四心头一颤,捧住玉,激动万分。但思及她收了云倾定情之礼,却身无长物能奉还,索性拉住云倾的手,跪地祷天道:“我赵四愿折寿十年与云倾作定情之用,愿苍天垂怜。”
祷罢,赵四欲拜,却被云倾堪堪拦住。
云倾急急忙扶赵四起身,眼眶竟是急红了。
“这是怎么了?可是不惜得延寿十年?可你夫君我,却是再寻不出旁的东西,能许与娘子了。”赵四讪讪握紧手,有些懊恼这偌大的汤池,竟无一物能供她借花献佛。
“没什么。高兴的。夫君不必在乎这些俗礼。所谓,‘易得千金宝,难得有情郎’,夫君待云倾有情便是了。”
云倾轻轻掰开赵四的手,展颜笑笑,侧身将朱红色的绔与赵四系上。
那绔设计的机巧,竟是裤头有一丈束腰布,裤腿每一寸便有一个绳结。
云倾一一与赵四打理罢,推赵四朝香汤靠了靠。
赵四看看汤中倒影,暗叹,人靠衣装马靠鞍,古人诚不她。不过是一身朱红色中衣,加颈上暖玉,竟让她周身多了一层贵气。
赵四下意识摸向那金镶玉。玉上的凹凸让赵四想到了龙纹。
赵四再摸,竟摸到那龙纹间似乎有字。
“景明?”赵四试图念出那两个字。
云倾捧着一个贡盘,走到赵四身边。
“不错。是景明。春和景明,霞蔚云倾。夫君与我是天作之合。”
“这般说。我却是该换个名字。我决定了,为了配得上娘子这块玉,以后我对外便称赵景明了。多谢娘子赐名!”赵四侧身与云倾一拜。
云倾掩唇三笑,却是将托盘塞到了赵四怀中。
“轮到夫君与我更衣了。”
“好。”赵四从善如流。
进度也如赵四所想,从与云倾着肚兜就卡住。紧着眉,赵四将绣了金莲的朱红色五方布转了转,汗珠沁出了额头。
好在云倾是个好师傅。
背过身,撩起青丝,留柳腰美背与赵四,云倾脖颈前倾,柔声唤:“夫君牵住绸头,在后面打结便是。”
“好。”赵四单手从云倾腋下将肚兜铺陈在锁骨,再学着云倾之前的举止,抽好四根细绸,上下依次打过结。
打完结后,赵四在红绸间,看清云倾的腰,细到不堪盈握。
赵四紧紧手,低头快速将绔与云倾打理好。
赵四与云倾一穿好,云倾即嵌入赵四怀中,与赵四依偎了片刻。
待赵四呼吸乱了,云倾才再度拉着赵四站在池台边,欣赏香汤中二人的倒影。
是时,朱衣相映,携手红颜。
赵四一时看痴了。
云倾却抚掌,招来莺儿、燕儿二婢,抬来玉凳,与她们打理好发冠、钗环、喜袍、配饰。
一袭金玉上身,赵四临汤看水中自己头上的金冠,腰间的金龙玉挂,握住云倾的手紧了紧。
而云倾反握着赵四的手,顶着金凤垂珠冠,娇笑道:“云倾要夫君与云倾盖喜帕!”
“好!”赵四从莺儿手中接过喜帕盖在了云倾头上。
莺儿将拴了红团花的红绸一头塞到了赵四手中。
赵四握紧红绸,燕儿近身扶她向前。
赵四一动,莺儿即扶住云倾,跟着赵四的脚步亦步亦趋。
赵四依着燕儿的力道走,手中的红绸时紧,时松。紧时,赵四想,或是她娘子的步子慢了。松时,赵四下意识停住脚,只想让身后人离她近些。
如是走着,短短百余步,赵四竟是走了一炷香。
当着燕儿停步,赵四跟着驻足四顾,只见步入一能容百余人的屋堂,堂顶金莲九朵,一大八小,堂内数根十余丈高的巨柱皆以金粉涂抹,房梁间八根红绸逶迤回旋绕出一朵巨大的红花悬在堂中金莲下。金莲百余片莲瓣都悬挂着拳头大的宝光莹莹的夜明珠。
“云倾。”赵四被喜堂的富贵迷了眼,“这当真是你我的喜堂吗?”
云倾不答。
燕儿朝赵四西北方一招手,赵四跟着望去,就瞧到一个身着红袍的四十岁上下的男子站在红绸装饰的莲台上,喜气洋洋得朝她这厢拜了拜,而后拱手与站在莲台下着红衣的众人发令道:“新郎官已是到了,奏乐的、邀客的、献艺的、上菜的,怎么还不动起来!”
“领命!”众人依令而行,在烛火珠光先是汇成一团火,后散成满地红。
鼓乐声、传菜声、杂耍声高低交织,赵四听得头晕目眩。
喜婢们捧着玉雕白菜、双凤衔珠、绫罗锦缎等贵物鱼贯而行,赵四看得目不暇接。
待到燕儿搀了赵四一把,赵四听到主事在金台上唱和。
“有请新人。”
赵四才踉跄着往高台上。
赵四走得很急,急到刚近莲台,就跌到了阶上。
“姑爷?”燕儿大惊,匆忙去扶。
云倾竟是抢了先。
云倾先燕儿一步,攥住手中红绸扶住赵四,顺势稳住了赵四的手。
赵四借力站起,歉意丛生。是了,她这夫君不称职,竟是连拜堂这等小事也办不好。
况且,拜堂摔跤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恐再生差池,赵四忍不住急急唤了一声“云倾”。
“夫君莫怕。有我!”
云倾扶赵四站好,先赵四一步,由莺儿扶着登台。云倾步履庄重,身姿卓群,赵四在原地看了片刻,欣喜有之,悲涩有之。
欣喜者,她赵四竟是能得这等奇妻,当真是老天爷赏饭,是她赵四有偏门福。
悲涩者,如云倾这般奇女子,竟是要与她这庸人赵四作妻,何尝不是一种老天爷瞎眼,暴殄天物。
心疼云倾,赵四鼻尖酸涩。
奈何,手中红绸忽是一紧,赵四只得被云倾拉着、燕儿推着站在了莲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