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你得归 第14章 顶楼对峙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早上江寻去图书馆写自己的论文，只有下午的一节课，而且上完那一节课之后学校那边难得没什么事，所以江寻想上完下午的那节课就回来。

前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江寻说：“我们还挺久没有出门了，下午我上完课之后去逛逛？”

江复归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抬眼看向江复归：“我明天下午把涵生珠还回去。”

“哦对，珠子，好吧，我知道了。”

江寻带着些许遗憾的语气说。

江复归倒是笑笑：“不要遗憾，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江寻中午吃饭的时候，突然收到消息说老师受伤了，临时调课。于是吃完饭，江寻就回家了。

回家后发现家里已经没人了，就想起前一天江复归和他说要去把珠子还了。

一直以来每天一回来都能看到江复归，今天打开家门没有看到想看的人，陡然觉得家里好冷清。

江寻的手虚虚一抓，感觉内心的孤独又在此时趁虚而入。但现在无论如何人还是不在的，江寻便打算在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忙自己的论文。

他打开背包，把电脑拿出来，发现包里还有一份重要资料。他翻了翻这份资料，发现虽然重要，但目前没有什么用，便打算把资料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

他来到卧室，蹲下拉开第一个抽屉，也就是自己的抽屉。拉开后发现自己的抽屉里的东西很多，快要堆满了。

江寻看着自己的抽屉苦恼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先把这份资料放到江复归的抽屉里，等之后清理完自己的抽屉，再放回去。

他把自己的抽屉推回去，拉开江复归的抽屉。江复归的抽屉比起他的空了很多，里面也就是他送给江复归的生日礼物。

他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后，想把资料放到最底下，却发现最底下有一封信。他看了几秒那封信，内心带着点疑惑，把信拿出来。

朝向他的那一面信封没有任何东西，他就翻到另一面信封，发现上面写着三个字：给江寻。

江寻默不作声，表情却慢慢消失，眼神也变得晦暗不明。他把信封拆开，动作迅速，手却在发抖，甚至连信纸都差点打不开。

开头写着“给江寻”。

［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也许是因为离别本来就让人难以接受。

……

能遇见你对我来说是很幸运的事情，毕竟能和另一个自己对话、相处，这实在能算得上是世界上最奇妙最神奇的的事。

……

当初你问我能“和我一起参与、走完属于我们的人生吗？”，我没有回答，是因为我还是有所顾虑，你在那时候是这样想的。但我不确定你在五年后，十年后，甚至二十年后，还会这么想吗？

我已经死了，属于我的人生也早就结束了。但你的人生还没结束。特别是你我都知道，我们其实很孤独，也幻想过未来的伴侣是什么样的，会怎么和伴侣相处。

还有我们对伴侣的强烈占有欲，别跟我说不是，你知道我们一旦认定谁，就会把其他人都排斥出去，只留下自己和伴侣两个人。

我不知道当你找到伴侣之后，我该怎么办。我们亲密地陪伴着彼此几年，当有一天你和我疏远了，把注意力逐渐转移到你的伴侣身上，我有点接受不了。

更重要的是，虽然因为不同的平行时空，我们之间产生了一些差异。但是我们的灵魂还是同一个，如果我们喜欢上了同一个人，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和你敌对，不想我们变成你死我活的敌人，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

我没有和你详细说过祝凝和我说的事情。其实当时我还听祝凝说，她之前去别的平行时空出差的时候看到有两个自己因为喜欢的人大打出手，双方两败俱伤，就差没有你死我活了。

我听到的时候真的很慌乱，如果我们真的走到这地步了，我们真的要你死我活才能结束这场纷争吗？

更别说这本来就是你的人生，不管是从道德层面还是我心里，我都对你下不了手。所以我打算离开，去找循时局，让那边帮我离开这个世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去投胎了。

说句好笑的，你当初说的那句“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来干涉”其实一直是我的阴影。所以，原谅我的懦弱好吗？

现在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考上了不错的大学，人生前途广阔。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可以大步向前走。

……

虽然这句话很煽情，也很肉麻，但确实是我的真心话。

我爱你，宝宝。

祝你往后幸福。］

江寻的脑子从看到信上的第一句话开始就在发懵，心跳加速，双眼发黑。但他还是看完了，只是最后支撑不住，整个人坐到地上。

他大口喘气，手上的信纸被他抓出褶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拿出手机，查看江复归手机上的定位器。

在发现江复归的坐标确实是向循时局分部移动后，他神经质地勾起唇角。

“呵呵呵……”

他丢下信，拿起手机，踉跄着离开，去到了顶楼的天台。

这里是八楼，顶楼是九楼。当初租房的时候，江复归看顶楼不错，说感觉可以在天气不错的时候吹吹风。于是他就把顶楼也租下来了。

来到顶楼，前两天他们两个在这里吹风聊天的折叠椅还在。当时江复归还说如果有机会的话还可以在这里煮火锅吃。

江寻略过两张折叠椅，腿一软，挨着天台的墙坐下。他手抖着给江复归拨号，却没有把手机放到耳边，而是打开外放。

在接通后，江复归问：“江寻，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看着通话界面，下一瞬，他狠狠地把手机摔到地上。损坏的手机在地上发出一道声响，随后又在地上滚了两圈，屏幕破碎，手机也黑屏了。

他神经质地笑了几声，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他轻声说：“江复归，我不会放你走的，所以。”

“别，想，逃，跑。”

江复归已经坐上出租车十多分钟了，他正发呆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想着循时局分部那边会怎么说。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江复归回过神来，发现是江寻打过来的。他接通后，问：“江寻，怎么了？”

那边没有说话，但是有风声。他皱眉，刚想再问一遍，下一秒听到那边很大的“砰”的一声，电话自动挂断。

江复归瞬间坐直身体，他看着电话挂断的界面，然后着急地和司机说掉头回去，费用什么的他全给。

司机刚刚也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听他这么说也没说什么，找个路口掉头回去，还略微加速。

江复归发了好几条信息问江寻的情况，电话也不停在打。但是每次都是语音通报对方关机。

付完款后江复归一路狂奔到八楼，进门的时候腿都有些软了，他一边喘息着一边在家里找着江寻，直到他进到卧室里发现被扔到地上的信纸和信封。

信纸已经完全展开了，还带着被人用力捏住而产生的褶皱。

坏了。

江寻自己先发现了。

江复归头疼地摸了摸太阳穴，想起电话里的风声，气都没喘匀就跑到顶楼。

“江寻！”

江复归打开顶楼的铁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睁大眼睛。

江寻背对着他，坐在天台的墙上，左手撑在一边。听到他的声音，稍稍转过身来，扭头对着他微微笑着。

江复归感觉心跳砰砰直跳，脑子也有点昏沉，手脚发冷，但他脸上却是愤怒的模样。

“江寻你给我下来！！！”

说完他就要冲过去。

江寻却伸出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厉声说：“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立马跳下去！”

江复归僵在原地。

他颤着声音问：“你……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寻冷笑一声：“江复归，我还想问你呢。”

他慢慢红了眼眶，带着哽咽：“你不想要我了，你想离开我。”

“你要让我一个人在没有你的世界里生活！”

江复归的眼中也渐渐溢出水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

“你还是不明白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没等江复归说出什么，江寻又诡异地冷静下来，但眼眶依然通红。

“我今天就明确地告诉你，你走了，我也活不下去。”

“是你在我觉得生活没什么意义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陪着我。虽然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什么恶鬼之类不好的东西，但后来我慢慢习惯身边有你陪着。”

“那次吵架之后，你知道我们冷战的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感觉我快死了，连心里都是空的……”

江寻说这话的时候还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好像当时缺失的感觉还残留在自己的身体里。

“在我们和好之后，我还做过一个梦，我梦到你说你要走了，剩下的就让我自己走。”他嗤笑一声，“和你在信里说的话差不多，语气也差不多。”

“梦里我就已经崩溃了，想追你却追不到，还堕入无边的黑暗和孤独。”

“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你为什么就不能信我呢？！”

江寻吼着，脸上的神情却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那你呢？”眼泪从江复归的眼中滑落，他却是倔强地问，“江寻，你现在觉得我对你很重要，但你能保证一辈子都这么想吗？”

他认真地盯着江寻的眼睛，继续说：“而且你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的担忧也已经在信里写得很清楚了。你敢说你不会这样想？”

江寻静默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对伴侣有强烈占有欲，而且认定谁，就会把其他人都排斥出去。”

“但如果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呢？”

江复归呆愣在原地，感觉江寻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怎么连成一句话他就不认识了？

“你……你说什么？你喜欢的人是……”

不似江复归的不可思议，江寻反而很淡然：“你没听错，我喜欢你，江复归。”

江复归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把他砸得晕头转向。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甚至想直接逃离这个地方。

但江寻看出他想逃避的心理，说：“你别走，我们今天就把事情说开。”

虽然江复归确实有逃避的想法，但现在他一走也不知道江寻会干出什么来，于是也不敢有别的动作，只能站在原地。

“你说害怕因为我们喜欢上同一个人而发生冲突，那我喜欢你，这冲突就没有了。你现在能不离开我吗？”

江复归感觉思绪一团混乱，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自己呢……这不对……”

“为什么不对？现在不都说要爱自己吗？我难道没有爱自己吗？你在信里说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爱自己，我确实是在爱自己，只是因为某些缘分，这个世界出现了两个自己而已。”

江寻看着不知所措的江复归，垂下眼睫而后又抬眼：“还是你不认为我们是一个灵魂吗？明明只是因为我们所处的是两个平行时空，但灵魂还是同一个不是吗？”

江复归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喉结滚动一下，开口说：“不，江寻，你之前都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如果只是因为我陪着你几年，你觉得对我有占有欲，不想让我离开什么的，这并不能算是爱情的那种喜欢。”

“而如果你想找理解你的人做伴侣，觉得因为我最理解你，那是因为我们是一个灵魂，自己当然是最了解自己的……”

江寻打断江复归的话。

“那你知道吗？我很想每天都见到你，没有见到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里我都在想你，想你会干什么。我会觉得什么样的你都很可爱，我最喜欢你向我撒娇，你第一次在早上和我撒娇说你很困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我还对你有反应，你帮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被所有的快乐包围着。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不是无感或者排斥，而是喜欢。”

“我还亲过你，江复归。”

看着江复归眼睛瞪大的样子，江寻表现得很平静。

“这本来只是一个同学教我的试验方法，其实当时我的心跳都要爆炸了，只是我觉得喜欢上自己这件事很奇怪，于是我否认了喜欢你这个事实。”

“但是他问我能接受你和别人在一起谈恋爱一起生活吗？这个可能性差点把我逼疯了，我接受不了，一想到你要和别人在一起生活我都想把那个人给杀了！”

最后几个字暴露出自己的偏执，所以江寻捏了捏拳，让自己平复下来。

江复归听完江寻的自我剖析，内心复杂。他曾经对自己喜欢的人或者伴侣有过很多幻想，或许是温柔的，可爱的，霸气的，冷静的，活泼的……

但从来没想过，会是平行时空的自己。

作为另一个平行时空的江寻，江复归能看出来江寻确实喜欢上他了，而现在想改变江寻的想法，已经太晚了。

那……

“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是喜欢我了，但如果你喜欢上别人了呢？”

听出江复归态度软化的江寻身体放松了一点，还有心情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虽然我不觉得我会移情别恋。”

“但我向你保证，如果我喜欢上别人，我陪你去循时局分部，看着你离开。我们绝对不会和你所听到的其他人一样，我们会和平相处到时间的尽头。”

“而且……”他弯了弯眼睛，眼中的偏执从未消退，“江复归，你有这样的担忧，不就说明我对你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人了吗？”

江复归站在原地垂眼静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一步一步走向江寻，张开双臂：“下来。”

江寻转过身来面对江复归，下一秒就跳下墙，扑在江复归的怀里。

江寻用力地抱住江复归，想把江复归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也想让自己融进江复归的身体里。

江复归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也用力地抱紧江寻，语气中还带着些怒气：“下次再干这种危险的事，不如让我先掐死你。”

江寻一点也没生气，反而一脸愉悦：“好啊，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