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你得归 第13章 离别的前奏

第二天。

江复归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迷迷糊糊醒来时却感觉到自己被另一个人紧拥着，自己的锁骨处还有呼吸的气息拂过。

“嗯……”

江复归努力睁开眼，看到某个人熟悉的头顶，又闭上眼，原本清亮的声线带着尚未清醒的沙哑。

“你怎么在这儿？”

只睡了三个小时的江寻又往江复归怀里拱了拱，尾音还带着点委屈：“我睡醒了，洗漱完又做好早餐才来的。”

江复归依旧没睁眼：“跑步不去？”

每天早上江寻都是洗漱好跑完步，才做早餐的。

江寻摇摇头，更委屈巴巴了：“今天不想动。”

昨天江复归生气，他基本都睡不着，怕得要死，哪还有心情去跑步。

江寻问：“你要起床了吗？”

江复归没回答，眼睛还是没睁开。

江寻急了，在他怀里抬起头，抓着他的肩膀摇了摇：“理我，江复归，快理我。说好了今天要理我的！”

江复归其实已经清醒过来了，只是心里还是有点难受，不太想说话，所以闭着眼装睡。听到江寻的最后一句话，装不下去了。

他睁开眼，笑了一下，说：“昨天是你自己说的而已，我没有答应过。”

“我不管，”江寻说，“你不理我，我就和你待在这，谁也别想走。”

江复归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难过和失落按压在心底，装作没事的样子：“好了，理你，起床吧。”

江寻瞬间开心起来，用力地抱了下江复归才起来，说：“我先去热一下早餐，你慢慢来。”

江复归坐起身，看着江寻的背影消失，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让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洗漱好的江复归坐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江寻还把椅子搬到他旁边来，一直以来江寻都是坐到他对面的。

洗完碗后，江寻坐到江复归旁边，把他揽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表情：“你现在还生气吗？我不会再这样了，能不能不生我气了？”

看着小心翼翼的江寻，江复归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你之后谈恋爱了也会这样对你喜欢的人吗？

但最后他只是沉默一会，摇头说：“不生气了。”

江寻观察着江复归的神情，发现他确实很平和，放下心来：“你要是生气了，你可以打我骂我，随便怎样都行，但是不要不理我，也不能不要我。”

江复归无奈地说：“你知道我不会这样对你的。”

而且……现在不应该是他担心江寻不要他吗？

江寻却在此时猛地愣住。

——“你知道我不会这样对你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是真的要走了，抱歉，你的人生我不参与了，你自己走下去吧。”

江复归感受到江寻的力道突然变大，皱眉问：“江寻？怎么了？”

江寻紧张地说：“不，不要这样说，不要这样说。”

“什么……好，不说。”

江复归本想问问发生什么了，但看江寻这有点不太对劲的样子，只好先放下疑问顺着他说，回揽住他。

江寻还有点回不过神，把江复归死死扣在怀里，手背的青筋突起，呼吸声带着些急促。

时间依旧按照它的节奏向前流去。

江寻觉得江复归的作息不太健康，不想他总是睡到中午再起，就在上课之前抽空给他打电话，软磨硬磨地让江复归在九点半之前起床吃早餐。

只有周末才会让江复归自然醒。

对江复归来说，时间流动的表现就是江寻确实是越来越忙了，在家里也经常在卧室里用折叠桌在笔记本电脑前忙活。

江复归有提过把客厅让给江寻，自己在卧室里玩手机。江寻拒绝了，想让江复归看自己想看的节目或者影视作品，待得舒服一些。

站在第三者的视角来看，作为另一个自己，江寻确实很体贴，和他谈恋爱的人一定很幸福吧。

江复归其实很想问江寻的感情进展怎么样了，但他不敢问。

一方面是他怕江寻觉得他在觊觎那个人。

另一方面是，如果真的问出来了，他会觉得江寻的感情进展在一遍一遍提醒自己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

不过后来他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次。

“怎么样了？”刚关上电脑，戴着眼镜的江寻推了推眼镜，笑了笑，“还好，虽然没什么进展，但还有时间。”

江复归皱了皱眉：“有什么时间啊？现在都快大四了。大四你不都要忙毕业论文什么的吗？都要毕业了。”

江寻倒是丝毫不着急，勾起唇角，温柔地说：“没关系，反正他现在在我身边。”

江复归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大三暑假，江寻开始实习，实习单位离出租房不远，所以下班后江寻就回来做晚饭，两个人再各自干自己的事或者一起看个电影什么的，就休息了。

这时候，江复归开始准备写信了。

他想好了，就在某一天江寻不在家的时候，他把这封信放在客厅的桌上，然后离开，去循时局分部，告诉她们自己的想法。

他做不到和江寻当面告别，也希望江寻能原谅他的懦弱，不原谅的话也算了。

买信纸和信封很简单，但写信就不简单了。

江寻不在的时候，他烦恼着该怎么写，写信的进展也很慢很慢，可以说甚至可能一天也写不了几个字。

不过再怎么慢，信也还是在江寻大四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完成了。

那天，江复归看着这一页信纸，感觉自己也变成了这张信纸，变得轻飘飘的，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了。

等信纸上的墨水风干后，他认真地把信纸折叠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信封里，再谨慎地把信封口给封上，最后慢慢地在信封上写着：给江寻。

结束了。

还有几个月，这样奇妙的缘分，这几年彼此之间的陪伴，就都结束了。

江寻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他现在上了不错的大学，也有了喜欢的人，祝凝也说过，其实在自己救了小时候的江寻之后，其实江寻就没什么危险了。

而自己还在江寻最孤单的时候醒来陪着江寻，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是的，一切都很好，很顺利。

只是……

江复归不由得在心里嘲笑自己。

只是也许是因为那是另一个自己，又或许是因为这几年的彼此陪伴，不舍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他甚至有点想撕了这封信，就像个无赖一样待在江寻身边。

“算了，就这样吧。”

他轻轻地呢喃，等信封上的墨水风干后，放在床头柜下的最底下的抽屉里，这里面都是他自己的东西，比如说那颗涵生珠，还有这几年生日的时候江寻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第一年，也就是高三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吵架，相处也比较平常，感情也没有很深，他也还只能待在江寻的意识空间里。

所以那时候，只是他对江寻说了句生日快乐，然后江寻顿了顿，回了句你也是，之后就没了。

从第二年到去年，每年生日，他们都会出去吃顿饭，火锅烧烤什么的。然后给对方准备一件生日礼物。

有一年生日，刚好是周末，于是两个人去DIY了陶瓷给对方，分开做的，成品出来的时候也是分开拿的，直到晚上才送给对方。

他给江寻做了个陶瓷杯，江寻用到现在。江寻收到后还懊恼着说早知道他也做陶瓷杯了。

与之相对的，江寻做了一个摆件给他，是一只小山雀。江寻跟他说，这叫银喉长尾山雀，尾长超过体长，身体看着胖胖的。江寻把身体的颜色都涂成白色，尾长涂成灰褐色。

江寻说有次认识到这个物种之后觉得和江复归很像，都很可爱。

其实他们两个都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送生日礼物算是个仪式感，也是表达对彼此的陪伴的一种谢意。

所以送的东西都不是很贵重，江寻送过他手表，书签，耳机什么的。而他也送了江寻钢笔，眼镜什么的，也没有很贵，因为其实他没钱，钱都是江寻给的。

但是现在拉开抽屉，看到这些东西，这几年彼此相伴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江复归缓缓眨眼，眼眶慢慢变红，眼泪也止不住地一滴滴落下。

最后，江复归深吸气，擦干眼泪，顶着红红的眼眶，把所有东西一件件先拿出来，放到床头柜上，把那封普普通通却又含着离别的信放到抽屉里的底下。

把写着“给江寻”的那一面翻过去，只露出什么都没有的那一面。再把床头柜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放进来，压着那封信。

最后一个是涵生珠，他把涵生珠放到手心里，想着找个时间把这珠子还回去，再询问一下循时局分部那边自己离开需要怎么做。

等循时局分部那边告诉他了，如果需要什么条件，他就先去把这些条件达成了。如果不需要，那他就安心地陪着江寻度过最后的时光。

等离开的那天，把信拿出来放到床头柜上，就去循时局分部，于是这一切就结束了。

江复归把涵生珠放进去，愣怔了一会儿，又把那只小山雀拿出来，捧在手里。

他眼睛弯了弯：“其实我真的很高兴能遇见你，很高兴我救了你，也很高兴陪在你身边几年。以后，就坚定地走向你的人生，走向你的幸福吧。”

小山雀被放回抽屉里。随后抽屉被主人推回，那几年的相伴回忆连同离别，一起被沉入黑暗。